冰冷的石壁透著亙古的濕氣。
林昭的身影,突兀地自壁畫上那扇散發白芒的“天門”中剝離出來,如同褪色的顏料重新凝聚成人形。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神識掃過周身——很好,儲物袋里那些用大半身家換來的家當都還在,包括那枚讓他肉痛不已的【縛妖環】。
“此地便是凡間節點?”他打量著石窟壁上那些斑駁褪色的古老壁畫,描繪著一個圣潔天人自天門降臨的景象。方才自己,竟成了這壁畫的一部分,自其中“落”下。這感覺,荒誕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既出矣,便莫在此逗留,速離。”一個蒼老、干澀,仿佛石頭摩擦的聲音直接在石窟狹小的空間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林昭心頭猛地一凜,汗毛幾乎倒豎!以他遠超同階的敏銳感知,竟絲毫未曾察覺這石窟壁內還藏著活物!
只見他身側不遠處,那粗糙冰冷的石壁如同水面般微微蕩漾,一張蒼老到極致的人臉無聲無息地凸現出來。那張臉上溝壑縱橫,遍布著宛如石鱗般的深褐色老年斑,膚色灰敗,眼窩深陷,渾濁的眼珠古井無波地掃了他一眼。一股無形的、若有若無的沉重壓力彌漫開來,雖然引而不發,卻讓林昭瞬間判斷出——此人至少也是中階金丹修士!甚至……更強!
“閣下是傳送門守衛?某若欲返修真界,莫非是尋閣下?”林昭壓下心頭驚悸,抱拳沉聲問道。面對這等存在,姿態放低是本能。
“然也。”那張石壁上的面孔吐出兩個字,聲音如同風吹過空洞的巖穴,隨即人臉便如同沉入水底般,緩緩縮回巖壁,消失不見,只留下冰冷的石面,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多謝告知。”林昭深吸一口氣,壓下殘留的寒意,不再有絲毫耽擱,轉身便掠出石窟。陽光刺眼,海風撲面,那股無形的沉重壓力才稍減。
“果然,”他心中凜然,“凡間并非凈土,蟄伏著修真界的力量。看守節點……這任務,怕是沒人愿意久留在這靈氣稀薄得令人窒息的末法之地吧?”除非,另有隱情。這個念頭一閃而逝。
離島后,他沒有催動那標志性的【血魔之翼】。踏足的既是凡間,便如同踏入一張無形巨網,任何一絲超凡力量的泄露,都可能引來難以預料的窺伺。他收斂氣息,只憑強橫的筋骨力量,如海中巨鯊般悄然破浪潛行。
未久,渾濁的近海海域上方,一艘破舊漁船的陰影劃過。船底木板腐朽的吱呀聲、漁民粗啞的吆喝聲,透過海水隱隱傳來。
“有漁船……看來離東海帝國的海岸不遠了。”林昭在幽暗水底悄然掠過,像一道無形的暗流。
三日后。
飛龍城。
塵土飛揚的官道上,林昭的身影混雜在入城的人流中。他一身灰撲撲的勁裝,面容平凡,唯有一雙眸子深處偶爾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精芒,如同蟄伏的猛獸。他沿著城內狹窄嘈雜的街道緩緩踱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兩旁低矮的店鋪、酒肆和懸著褪色招牌的當鋪。
他在尋找【璀璨酒館】——那個神秘組織在凡間可能的觸角。然而,轉遍這座海邊小城,除了空氣中彌漫的咸腥魚蝦味和市井喧囂,并未發現那個醒目的酒杯徽記。一絲失望悄然爬上眉頭,凡間的情報網,看來并非無處不在。
在一家販賣劣質皮紙和粗陋地圖的小攤前駐足時,旁邊兩個衣著還算體面的商販交頭接耳的議論,隨風鉆入他的耳中:
“……聽說了?萬龍城那邊,最近可不太平!”
“可不是嘛!連著好幾個大貴族府上出了事……死狀凄慘啊!”
“都說是妖魔作祟!不是野狼,就是……那種夜里才出來的玩意兒!帝都城衛軍都出動了,滿城風聲鶴唳吶!”
“噓!小點聲!這種事也敢亂嚼舌根?不要命了?”
林昭正拿起一份描繪粗糙的東海帝國疆域圖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深處,一點猩紅微不可察地亮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血魔族!
他此趟凡間之行最主要的目標之一,便是活擒一頭原生血魔!若東海帝國帝都當真鬧起了血魔之禍……豈不是送上門來的獵物?省了他跋山涉水去翡翠王國乃至大明境內搜尋的工夫!
一絲冰冷的、略帶興奮的弧度,在他嘴角悄然勾起。
凡間,他林昭,回來了。
一念及此,林昭便匆匆趕往萬龍城,暫將青元城之行拋在腦后。
他此前也未曾踏足這東海帝國最東端的疆域,正好借此機會感受這迥異的異域文化,順帶看看能否淘換些功法回去。
……
巨龍平原。
萬龍城。
東海帝國第一雄城。
舉國上下皆崇拜巨龍圖騰。
是以,境內所有城池之名,皆取材于神話傳說中的龍種。
林昭也不知這些龍是否真實存在過,亦或是前人杜撰。
至少,他在翻閱過的地圖上,未曾尋到以“焚天龍”為名的城池。
遠眺之下,這座雄偉巨城如蟄伏巨獸匍匐大地。斑駁厚重的城墻上,遍布著千奇百怪、猙獰兇戾的巨龍雕像與浮雕壁畫。
林昭施展千幻萬象之術,輕而易舉混入萬龍城內。
他徑直尋到玄耀酒館,點了一杯烈酒。
此刻他幻化成喬迪模樣,一個俊朗青年。真正的喬迪從未踏足凡塵,此地自然無人識得。他顯露的氣息,也只如一位平平無奇的宗師。盡管宗師在凡俗已是能稱霸一方的人物。
酒館老板是位容貌甚顯年輕的女子。
“店家,某乃四方云游之人,聽聞城中近來有邪物作祟?”林昭探問。
女老板瞥了他一眼,目光在其英俊面容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也,一月有余了。”她嘆了口氣,眉宇間帶著愁緒,“我這酒館生意也是愈發難做,不少武者已暫離此地避禍,只等城中道觀解決了那邪物再回。”酒館里稀稀落落幾桌客人,顯見那邪物鬧騰,對玄耀酒館的打擊不小。
“你打聽這個,莫不是想斬邪除妖,換取賞金?萬龍之王在上,看你生得俊俏,奉勸一句,趁早離開吧。前后折在城里的宗師都有好幾位了。此番邪物異常兇厲,迄今所見者……無人生還。”
“某不過隨口問問,身家性命,某還是惜得的。”林昭咧嘴一笑,灌了口酒。
“對了,最近那天工大師,可有什么新作問世?”他話鋒一轉。
女老板嗤笑一聲:“這個啊,你就更別想了。天工大師的手筆,便是一柄尋常寶劍,也已炒到了幾百金銖。一套甲胄?那更是數千之數!大師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作品是愈發稀少嘍。”
林昭故作遺憾地長嘆:“看來某此生是無緣大師之作矣。”
他又在酒館中枯坐片刻,凝神傾聽四周零碎的交談。所言大抵不離城中邪物鬧騰之事,只是眾說紛紜,不知是邪靈作祟、血魔侵襲或是其他妖異怪物。
林昭尋了間不起眼的小客棧落腳。
他靜坐房中,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那城中央巍峨矗立的龍神廟宇之上,同時掃過街巷間不時巡弋而過、身著圣龍殿服飾的成員。眼底古井無波。
悄然間,他磅礴的感知力如無形的潮汐擴散開去,無聲無息地掃過整座萬龍城。然而,并未捕捉到絲毫血魔族的可疑蹤跡。
既來之,則安之。林昭索性沉下心來,一邊默默運轉《大力圣猿功》打磨肉身,一邊耐心守候血魔族的蹤跡——守株待兔。
以他如今感知之敏銳,若有血魔族踏入其感知范圍,必無所遁形。
光陰荏苒,一周倏忽而過。
壞消息是:林昭并未等到他欲尋的血魔蹤跡。
好消息是:他將《大力圣猿功》推演至極限之境!
林昭——《大力圣猿功》:十一重(極限),特效:長臂(固態)。
昏暗客房內,林昭緩緩攤開手掌。那雙手掌竟已變得蒲扇般寬厚,掌心指節筋肉虬結,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金色毫毛,皮膚下仿佛蘊含著能撕裂山岳的狂暴巨力。
趁夜色深沉,他悄然離城,遁入荒野深處。四顧無人,他俯身,布滿金毛的巨掌輕飄飄地按向地面。剎那間,掌紋間亮起刺目的金芒,一股毀滅性的震蕩之力凝聚于掌心。
轟隆——!!!
大地劇震!以他掌落之處為中心,蛛網般的恐怖裂紋瘋狂蔓延開去,延伸數十丈,碎石泥土如浪翻涌。
“好霸道的蠻力!這金色光芒……似乎蘊含著奇異的震蕩之威,倒是與某的三才斬意韻有幾分相通之處。”
這雙異變的手掌,便是《大力圣猿功》臻至極限后,蘊生出的武道宗師的傳奇器官。
林昭將其命名為——圣掌。
此武宗器官,核心便是賦予雙掌難以想象的恐怖力道。而那附著的金芒,則賦予了震蕩破甲之威。
至于“長臂”特效,則是同步增幅雙臂力量,與玄冰臂效果近似。只是施展時雙臂能夸張地伸長,令他形似長臂巨猿,在英武程度上,被玄冰臂徹底碾壓。
總而言之,《大力圣猿功》的威力并未如林昭預期那般驚天動地,只能算中規中矩。
霸下那廝竟敢言其與《焚天功》并列,純屬給自家先祖臉上貼金的吹噓之言。
或許,也因其某些真正強大的特效尚未激活,未能展現圣猿撼天的全貌。
但就目前林昭所掌握的力量功法而言,《焚天功》的霸烈第一,毋庸置疑。
“接下來,便讓這大力圣猿與玄冰巨人……融合吧。看看能變異出何等奇物。”林昭尋了一處更為隱秘的山坳,在輔修了幾門墊底根基功法后,便果斷將兩門功法催動,開始融合!
心宮之內,景象驟變。
巍峨如山的冰霜巨人頂天立地,渾身散發著凍結萬古的寒氣。而對面的金色圣猿捶胸嘶吼,筋肉虬結如鋼澆鐵鑄,周身金光迸射,氣勢狂野暴戾!
吼!
圣猿率先發難,巨拳裹挾著破碎山河的金光,撕裂層層寒潮,狠狠砸向巨人頭顱!
巨人無聲咆哮,覆蓋著厚厚玄冰的巨大手掌亦毫不留情地拍落!冰屑金芒在碰撞核心處轟然炸裂,如同兩顆星辰在崩解撞擊!
有了玄蛟金象融合的經驗,此番兩大類人形超凡生靈的搏殺更為慘烈,拳拳到肉,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要將心宮震碎。狂暴的圣猿之力與凍結一切的玄冰之力瘋狂交織、湮滅、重組……
融合進程,亦在毀滅與新生中堅定不移地推進。
兩日后。
融合功成!
沉寂的林昭霍然睜開雙眼,眼底似有冰霜凝結又瞬間破碎。他第一時間開啟了熟悉的熟練度面板。
林昭——《玄冰圣猿功》:十一重(1/300000),特效:通天玄冰(固態),玄冰心,大圣怒。
[通天玄冰:融合大力圣猿極致蠻力與玄冰巨人冰魄本源所誕恐怖能力。大圣之力灌注雙臂,令雙臂骨骼筋肉密度劇增,堅韌如金剛玄鐵,賦予開山裂地之偉力。雙臂可拉伸至身長兩倍,雙掌觸地可汲取一絲厚重地脈之氣,微增耐力與瞬間爆發。雙掌更能隨心釋放凜冽玄冰之力,凍結、撕裂、震蕩三重威能疊加!此特效可隨功法升級而蛻變。]
嗡——!
林昭體內蟄伏的力量驟然蘇醒!玄冰圣猿的兇戾種力狂暴地注入四肢百骸,重點灌注于雙臂!
噼啪!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筋骨摩擦爆鳴聲中,他那原本就異于常人的雙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詭異膨脹、拉長!筋骨如同蛟龍般粗壯虬結,皮膚表面瞬間覆蓋上層層堅逾精鋼的幽藍玄冰,冰層之下,是巖石般塊壘分明的暗金色筋肉,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刺骨的寒氣不受控制地自通天玄冰臂上彌漫開來,腳下巖石地面瞬間凍結、龜裂,白霜沿著山坳瘋狂蔓延。盛夏之夜,此地卻如同隆冬極地!
轟!轟!轟!
林昭動了!他不再依靠雙腿奔行,而是以那雙通天玄冰臂悍然插入地面,猛地一撐!
地面炸裂!他整個人如同巨大猿魔般離地騰躍而起,雙臂輪番交替插地借力,每一次撐地都爆發出恐怖的推進力,裹挾著漫天冰塵碎石,在山野間狂暴突進!速度竟遠超他平日奔行!
雙臂橫掃,擋路的古木如同枯草般被輕易拍碎、凍裂;攔路的巨石被覆蓋玄冰的巨掌一觸即化為齏粉冰渣!所過之處,狼藉一片,盡顯蠻荒兇威。
最終,林昭在一處斷崖前停下,那雙恐怖的玄冰臂深深插入崖壁穩住身形。他懸在半空,微微喘息。冰霜覆蓋的口鼻間噴吐出長長的白氣,眼中兇光流轉,感受著雙臂內那足以撼動山岳、凍結江河的可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