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國深處,寒霜如刀。林昭踏過死寂的城墟,唯有凜冽的風聲和腳下凍土的碎裂聲作伴。這些昔日繁華的城郭早已淪為冰雪的墳冢,斷壁殘垣間,唯有他曾意外收獲的幾卷功法傳承譜和些許金銀,證明著此地曾有生靈存在。
山君的故鄉冰火群島,景象更為凄厲。那些曾與火山熱泉相依的土人,如今盡數化作游蕩于無邊冰原的寒尸,雙目空洞,喉嚨里發出永無休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嚎。它們仿佛被釘死在這片苦寒地獄,唯有林昭的刀鋒劃過,才能斬斷那無形的枷鎖,賜予其徹底的解脫。
“玄冰仙子不知去向何方…”林昭念頭流轉,“好歹也曾是名動一方的傳奇女武宗,武神殿需要這等人物坐鎮。”念頭轉瞬即逝,他隨即釋然:“罷了,若她已踏入修真界,日后若有緣,自會重逢。”
他身形一轉,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片生命絕地,目標直指——大明王城。
此行的目的清晰而直接:他要親眼看看,這綿延數百載的大明王室,究竟還剩幾分氣運?若真到了風雨飄搖、大廈將傾之時,他不介意做一回梁上君子,將那王府寶庫中珍藏的功法典籍“請”走。偌大王室,立國如此之久,必然搜羅了不少散落民間的功法傳承譜。那艾家賴以成名的《鐵鱷功》,大概率就躺在寶庫某處。說不定,運氣夠好,還能碰上傳說中更為玄奧的《龍吟功》…
…
大明王都,喧囂鼎沸。
玄耀酒館一角,一個風塵仆仆、相貌平平的流浪武修,正端著一杯猩紅如血的酒液。粘稠的酒漿滑過喉嚨,一股奇異的甜腥在口中彌漫開來。
“甜醇。”他低語一聲,正是已悄然潛入王都的林昭。
他靜坐角落,看似漫不經心,耳朵卻如最精密的儀器,捕捉著酒館內四方旅客的每一句閑談碎語。這些混雜著酒氣和市井氣的信息,不斷匯入他的腦海,勾勒著大明王都乃至整個七神大陸的暗涌波濤。
王都中心,那高聳入云、俯瞰眾生的建筑,便是天師府道觀總局駐地,代表著七正神在人間的無上權威。只是…林昭的目光掃過窗外天際,心中疑惑更甚:傳言中的凌霄山又在何處?如此龐大的一座山脈,若在總局附近,他沒道理看不見絲毫端倪。
“除非…是在某種秘境之內?”他暗自思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范家的傳承,魏家的血器,都落在了天師府道觀的手里。這群狗神棍,搜刮斂財的本事倒是一流…那凌霄山內部,怕是藏著更多令人垂涎的好東西。”
他飲盡杯中殘酒,走出酒館,目光再次投向那巍峨的道觀總局,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幾日探聽,足以讓他看清表面平靜下洶涌的暗流:休憩生息已久的南方大世家,早已按捺不住。那些在戰火中膨脹起來的巨獸,貪婪的目光投向封地,蠢蠢欲動,兼并之勢已露端倪。尤其江南省,更傳出驚人消息——一位年輕的巔峰天罡境橫空出世,十年之內,極有可能踏足傳奇武宗之境!這對本就衰頹的王室而言,無異于懸頂之劍。
反觀王室,表面看似恢復了些元氣,實則外強中干。明面上的最強支柱,依舊是鎮國七神劍中那位垂垂老矣的護國神劍。這位老者一身修為已無限接近傳奇武宗,奈何壽元將近,氣血衰敗,此生能否真正邁過那道天塹已成奢望。即便僥幸成功,憑借一位新晉傳奇的力量,又能為這艘千瘡百孔的巨艦爭取多少茍延殘喘的時間?
更讓林昭在意的,是情報中提及的幾個名字。
沉寂許久的荒神教開始在陰影中蠕動。這群家伙實力或許不算頂尖,但嗅覺之靈敏堪比鬣狗。他們每一次大規模現身,往往預示著一場席卷天下的動蕩風暴即將來臨。林昭倒不憂心自己的封地,有周道全與陳布兩位傳奇武宗坐鎮,足以成為一方凈土。但其他領主,恐怕就沒那么幸運了。
荒神教之外,兩個新興的組織近年來如同瘟疫般蔓延滋長,開始在這片名為“七神”的大陸舞臺上展露獠牙:
生死社!月神教!
林昭幾乎用腳趾頭思考都能斷定這兩者背后的真正推手——寒尸勢力與魔宴盟!
對于高高在上的天界仙神或是多元下界的主宰者而言,想要征服一個下界,最穩固、最陰毒的方式,莫過于先用信仰的藤蔓將其死死纏繞。信仰一旦扎根,便能代代相傳,如同附骨之疽。即便一次失敗,蟄伏之后,亦可隨時卷土重來。
正因如此,天師府道觀總局如今面對的“異端邪教”名單,正在不斷拉長:荒神教、生死社、月神教,再加上老牌的組織如寂靜庵、戰神殿、夜鴉樓……越來越多的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帶著各自熾熱或冰冷的信仰,在這浩浩蕩蕩的時代洪流中粉墨登場。
而這…在林昭眼中,僅僅只是靈潮徹底復蘇前的序曲罷了。伴隨著真正的靈潮涌現,來自其他下界的濃郁靈氣必將緩慢滲透此間凡塵。或許,這片大地延續了太久的末法時代,終將被這股洪流終結。到了那時,誰能保證那些隱藏在深山古洞、福地洞天的修士勢力,不會悄然入局,伺機從這滄桑巨變中撕扯下屬于他們的血肉?
林昭自認是一個冷靜的時代看客。他游離于這漩渦之外,卻又精準地捕捉漩渦中心逸散出的每一絲信息。隔岸觀火,伺機而動,隨時準備著在混亂的渾水中摸起幾條肥美的魚兒,然后悄然遠遁。這是他過往弱小時的生存之道。如今,實力已然今非昔比,擁有了足夠的底氣,只要不與那龐然大物般的七神道觀正面沖突,這亂局,便是他的機遇場。
在大明王城盤桓數日,林昭判斷時機未至,決定先行離開,暫避鋒芒。
然而,就在他悄然離去后不久,一道突如其來的隱秘聯絡,讓他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猛地折返!
…
大明王城,一處偏僻不起眼的小院內。
周亞楠、魏因、林昭。三人形成了一條無形的鎖鏈:林昭控制著身為高階血士的魏因,而魏因的血契則牢牢束縛著周亞楠。層層奴役之下,周亞楠的生死命運,亦在林昭一念之間。
周亞楠與魏因不同。她本就是勒魃家族的核心成員。魔宴盟知曉魏因這邊出了問題,但對周亞楠的近況卻一無所知。這正是可利用的縫隙。
林昭離開王城不久,周亞楠便收到了來自勒魃家族的命令!
命令簡潔而冷酷:立即前往大明王城,與月神教負責人對接!
三個月后!
魔宴盟將在——大明王城——舉行一場前所未有的血祭儀式!
目標:以大明王城全城凡俗百姓的性命與鮮血,祭祀至高血神!
目的:徹底打通血河下界與凡間的穩固通道!
結局:恭迎血河下界的恐怖存在,以凡身之軀,降臨此界!
聽完周亞楠的匯報,林昭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慶幸。幸虧當初一念之差,未曾將其斬殺。否則,如此驚天動地的核心情報,他豈能知曉?
魏因這顆棋子,顯然已被勒魃家族徹底廢棄。而周亞楠,卻仍在對方“可用”的名單之上。魔宴盟大概率還以為,這位家族成員仍在凡間某處隱秘之地沉眠休養。
林昭當機立斷,暫不離去!
他選擇在大明王城之外,尋了一處荒僻山谷隱居下來。如同潛伏在暗影中的獵豹,收斂爪牙,避開可能的血魔妖陷阱。
血祭全城?那必然是依靠某種囊括全城的恐怖大陣!一旦發動,縱使以他如今的實力,也未必敢說能全身而退。他要在城外,冷眼旁觀這場災難的醞釀與爆發。待到足夠混亂的那一刻,便是他行動的信號!屆時,他將偽裝成血魔妖之流,與魏因里應外合,目標直指——王室寶庫!洗劫所需功法,然后飄然遠遁!
至于周亞楠,為了維系這個關鍵的“暗樁”不被暴露,林昭給予了她暫時的“自由”,表面上聽從魔宴盟指揮行事。反正她的靈魂烙印握在魏因手中,而魏因的生死又在他一念之間,她插翅難逃。
“魔宴盟…當真選了個好地方。”林昭望著遠處王都那龐大而漸漸被暮色籠罩的輪廓,眼神冰冷如極北的寒鐵,“血祭大明王城?!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