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如同天上繁星般存在感稀薄的道觀,璀璨而美麗,卻鮮少有人注目。
群星之主,傳說中牧養(yǎng)星辰的古老仙神。
“那我喚你艾米小姐,可好?顯得親切些。”林昭壓下心中的一絲緊繃,面上擠出一個笑容。
“自無不可。”艾米的聲音淡漠飄渺。
“艾米小姐,”林昭斟酌著措辭,盡量釋放善意,“不知你想與我合作什么?以我的微末實力,恐怕難以幫上什么。”
“你過謙了。”艾米瞥了他一眼,星光般的眸子似乎能洞察人心,“你已經(jīng)幫到了。你替我解決了那些丑陋的血魔妖。”
“身為凡俗一武者,那些血魔妖本就是我的敵人。”林昭平靜道。
聽聞林昭自認“凡俗”,艾米不由輕笑出聲,宛如風鈴搖曳。
“怎么?”林昭眉頭微蹙。
“沒什么,只是想起些有趣的事。”艾米搖搖頭,裙裾無風自動,星輝點點灑落,“其實,具體合作何事,我也未曾想好。不過是提前與你打個招呼,表明我的善意,日后也算相識一場。”
“……”林昭一時無言。這圣者,行事當真隨心所欲。
“那便如此。記住,我是星宿道觀,艾米。”這位神秘的星宿道觀圣者,仿佛真的只是來混個臉熟,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冷冽星輝,沖天而起,瞬息無蹤。
“得抓緊回修真界了,”林昭望著星輝消失的天際,一股強烈的緊迫感攫住了心臟,“這凡間,比修真界還要危險三分!隨便打一架都能撞見圣者!”
圣者的心思他猜不透,也絕無可能與任何道觀合作。在他林昭眼中,天下的道觀皆是一丘之貉——外表光鮮,內里腐朽。對于這些高高在上的道觀圣者,敬而遠之才是上策。
艾米為何對他釋放善意?林昭心中冷笑,十有八九是想拉他入道觀,信奉那勞什子的群星之主。畢竟,他林昭在這靈氣稀薄的凡間,也算得上是一號能打的人物。道觀尋常使徒,未必比他強多少。能在所謂的“靈潮歸”前,為自己拉攏一個他這樣的戰(zhàn)力,對艾米而言,自是好事一件。
無論如何,這凡間是不能待了。返回修真界,縱是仙神也要遵循某些規(guī)矩,遑論區(qū)區(qū)一個圣者?這一刻,林昭才真切體會到玄門正道盟存在的意義。無論那盟會內部如何腐朽不堪,至少在對外時,它將龐大而分散的修士力量凝聚成了一體,如同一座難以撼動的巨岳,即便是仙神那樣的存在,也要心生忌憚。
揣著這份不安,林昭在荒無人煙的孤島上足足待了七日。海風裹著咸腥拍打礁石,他的心緒也從最初的惴惴,漸漸平復下來。艾米的話在理,若她真有敵意,當時就該動手了。如今憂心也是無用,不如靜下心來,安心修行,做好離開凡間的準備。
“算了,看看戰(zhàn)利品,權當解悶。”林昭念頭一動,將七日前那場大戰(zhàn)的收獲悉數(shù)取出。
然而,期待中的喜悅很快被一股濃烈的血腥與惡心沖散。那些血魔妖的儲物袋中,堆積如山的,竟是一罐罐凝固發(fā)黑的血漿……是人血!更令人作嘔的是,許多罐子里,赫然浸泡著面目猙獰的孩童頭顱!
“牲畜!”林昭胸中怒火翻騰,忍不住低吼咒罵。雖然他知道,在血魔妖的立場,這“牲畜”二字或許還是褒獎。他林昭雖自認自私自利,但對凡人,終究存著一份本能的共情。若非實力受限,在這邪魔橫行的凡間,他何嘗不想做一回仗劍天涯、斬妖除魔的游俠?
壓下心頭的戾氣,林昭開始清點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除去那些令人作嘔的血液,真正值錢的,是從儲物袋深處翻出的幾塊材質奇異、閃爍著妖異光澤的礦石和骨片。這些材料,帶著一股不屬于此界的污穢氣息,顯然是傳聞中血河下界的獨有產(chǎn)物,極其珍稀。林昭小心收起,日后煉器或許用得著。
至于此行最大的收獲,自然是那兩件血魔器。
其中一件,是一柄造型猙獰的寬闊血色巨劍,劍身流淌著暗紅的光澤,散發(fā)出濃郁的血腥煞氣。
“這是月光大劍,”魏因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響起,“勒魃家族壓箱底的珍稀血器只有兩件,月光大劍和血禁釘。如今……都在主上您手里了。”
“此劍歸你了。”林昭將沉重的巨劍隨手拋給魏因,動作干脆利落,“我再傳你兩部武修劍技《圣龍斬》與《三才斬》,日后好生修行。”
“多謝主上!”魏因激動得聲音發(fā)顫,噗通一聲跪伏在地,虔誠地接下巨劍和烙印著劍技傳承的玉簡。月光大劍雖能釋放恐怖的劍氣,但單論材質硬度和鋒銳,比起林昭那柄純粹精金打造的“凝霜劍”并無明顯優(yōu)勢。對自己的提升有限,交給魏因這位同樣修行《血士功》的血士,更能發(fā)揮其威力。增強魏因,便是增強自己手上的力量。
另一件血器,則是一張造型古樸、通體由暗紅血色骨骼與不知名筋絡纏繞而成的長弓——血羽弓!
“看來那日大戰(zhàn)時,天師府道觀凌霄山,確實被血魔妖趁亂摸進去了。”林昭瞬間明白,為何本該被道觀“奪走”的血羽弓,最終會落到周亞城手上。
與月光大劍相比,這張血羽弓更讓林昭心動。他摩挲著冰冷卻隱隱傳來血脈搏動般震顫的弓臂,沉寂已久的滿級箭術,終于又有了用武之地!
絲絲精純的血氣自林昭掌心涌出,注入弓身。弓弦嗡鳴,一股兇戾的反抗之力傳來!林昭眼神一厲,五指如鐵箍般扣住弓弦,手臂肌肉墳起,筋骨爆發(fā)出恐怖巨力!
嘎吱——
那傳說中極難拉開的血色神弓,在他手中如同馴服的野獸,被硬生生拉成了飽滿的滿月!同時,注入弓身的血氣,竟自動在弓弦上凝聚成一枚通體由血色能量構筑的銳利箭矢!
嘣!!!
箭矢離弦的瞬間,爆發(fā)出刺耳的尖嘯!一道血虹撕裂空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飆射而出,幾乎只在幾個呼吸之間,便消失在五十里外的天際,紅光才緩緩消散。
林昭瞇著眼,感受著箭矢飛掠的軌跡與最終潰散的位置。“五十里射程……名不虛傳。不過,真正能保持足夠殺傷力的有效范圍,最多二十余里!”
即便如此,這距離也足夠駭人聽聞。對于低階修士而言,這種超遠距離的精準打擊手段,幾乎不存在。林昭估算,常規(guī)修士想要做到類似效果,至少也得是精通某些特殊秘法的三階元嬰老怪!
而他林昭,擁有超越凡俗的巔峰視力與登峰造極的滿級箭術,簡直就是為這張血羽弓量身定做的終極輔助!只要目力所及之處,皆在他的射殺范圍之內!
“完美。”林昭嘴角掠過一絲冷冽的弧度。他又測試了幾次。普通的血氣箭矢威力等同于尋常二階法術,而若是配合上那枚名為“血禁釘”的特殊箭矢……弓弦震顫間,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血色流光撕裂長空,遠處海面炸起數(shù)十丈高的水柱!那威力,已無限逼近三階法術的門檻!
“真正的大殺器!”林昭給予了最終評價。難怪勒魃家族那群妖魔鬼怪費盡心機也要奪回此弓。手握血羽弓與血禁釘,三階元嬰之下,二十余里內,他的箭便是索命符!又快!又準!又狠!足以成為對付任何擅長遠攻敵人的制勝法寶。
至于敵人想和他玩近戰(zhàn)?呵……那正中他林昭下懷!
又在荒島上潛修了一段時日,將身上最后一點秘藥消耗殆盡。確認那位神秘的艾米圣者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打招呼”后,林昭動身返回武神島。
多日不見,武神殿的建造進度推進了不少。周道全與陳布見林昭安然無恙歸來,皆是面露喜色。
“如何?那強敵……沒尋來?”周道全試探著問,他身為血魔妖,更能隱約感知到周亞城的恐怖。
“來了,”林昭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被我殺了。從此以后,凡間應再無勒魃家族。”
“什么?!你殺了血瞳周亞城?!”周道全猛地站起,失聲驚呼,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他太清楚周亞城的可怕了。在他看來,除非天師府道觀親自出手,派遣圣者降臨,否則這凡間絕不可能有人能殺死周亞城!就算不敵,以周亞城的手段,脫身絕無問題!
陳布也是倒抽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昭。
這一刻,兩人心中如同掀起滔天巨浪,深刻地意識到,這位主上的武修境界,已然達到了他們無法想象、無法揣測的地步!林昭今日的表現(xiàn),無疑向他們昭示了一條清晰的道路——一旦突破傳奇武宗的關隘,武道之途,前途無量!
若他周道全與陳布能有幸突破傳奇武宗,實力將堪比血魔妖中的二階金丹之境。那時,只要不主動去招惹那些深不可測的道觀,在這凡間,他們足以橫著走,鎮(zhèn)守這武神殿,更是綽綽有余!
林昭看著兩人震驚中帶著一絲狂熱的神色,微微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以此激勵周道全這老小子,別整天沉迷于那棋盤上的方寸之地,該好好努力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