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此丹,某還真無。”獨孤曼干咳一聲,嗓音依舊尖利。
他所掌握的突破二階丹藥配方,并非是為“眼魔之注視”所備,自然也未特意準備相關材料。即便他手中那份配方所需材料,如今亦殘缺不全,難以煉成一爐完整的丹藥。
以林昭的謹慎性子,想必也不會貿然使用自己倉促煉制的丹藥。
“行,去吧,注意安全。”獨孤曼的聲音罕見地柔和了一絲,帶著點溫度,“以你這年紀,突破金丹不必操之過急。實在不行,便徐徐圖之,性命要緊。”這叮囑,讓林昭恍惚間,竟找回了些昔日在黑龍塔時那若有若無的關切滋味。
“多謝大人。”林昭拱手謝過,轉身離開了上城區,來到魚龍混雜的下城區。
在此地,他通過自己埋下的線人,輾轉聯系到了那支曾遭遇眼魔的小隊。花費了些許靈石,大致摸清了情況與具體坐標后,他搭乘術法飛舟,朝著那片發現眼魔的戰爭區域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上城區,一座獨棟的奢華府邸深處。
溫泉水汽氤氳,靈氣濃郁。一位氣息沉凝如淵的元嬰修士慵懶地癱在池中,享受著幾名妖嬈女修濕滑身軀的貼身侍奉。池畔陰影里,一道灰袍人影默然侍立,氣息近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嘖,獨孤曼手下那棵搖錢樹,終于出城了。”池中修士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和冰冷的殺意,“老莫,該你行動了。區區一個煉丹師,也敢參與獵魔?死在外面,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術法飛舟撕裂厚重的云層,高速飛行帶來低沉的嗡鳴。
林昭倚著冰冷的金屬舷窗,窗外藍天白云如碎絮般向后飛掠。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胳膊,細密的汗毛悄然豎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突如其來的危機感……是因獵殺眼魔本身?還是……有人想害我?”他眉頭微蹙,眼神銳利起來。
仔細回溯在激流城這一載歲月。他深居簡出,足跡幾乎只在煉丹塔與居所之間,接觸之人,屈指可數:獨孤曼、格林、單托等寥寥數人。若此數人對己有敵意,以其靈覺之敏銳,經年累月相處,斷無絲毫察覺不出的道理。
除此之外,他極少與他人打交道,更談不上得罪誰。一貫低調,與人為善,絕不主動生事。
“多半是獵殺眼魔此行兇險,第六戰區魔物肆虐,危機四伏,本在預料之中。”他心中稍定。
然而,金丹之機,迫在眉睫,不能再等。錯過此次,恐難再有此等適合煉制“眼魔之注視”的機會。老大不小,該結丹了!
略顯擁擠的飛舟船船艙內,十數名身著統一軍團制式法袍的戰斗修士神情緊繃,一位氣息彪悍的金丹修士正沉聲訓話,講述著戰場條例與生存要點。
與他們的集體行動不同,林昭此次接取的乃是更為兇險的單人獵魔任務——除非對自身實力有著絕對自信,否則低階修士極少選擇單人行動。
在這魔物潛伏、危機四伏的海域,單人行動意味著危險幾何級數攀升。
低階修士施法節奏本就緩慢,一旦陷入魔物圍攻,即便是金丹修士,被一群悍不畏死的一級魔物生生耗死的情況,也并非沒有先例。
集體作戰,方能協同調度,攻防一體,輪番施法,形成源源不斷的火力覆蓋。
但林昭目標明確——獵取眼魔。此魔物的眼球乃是核心價值所在,若與陌生人組隊,難免因分贓不均埋下禍根。
利益之下,遭隊友背刺,并非不可能之事。自當年凡塵初次團隊獵殺穿山龍,便慘遭暗算幾近殞命后,林昭便對“隊友”二字深懷戒懼。
寧肯獨自面對,哪怕暫時退避等待實力提升,也絕不愿再將后背交付他人。
這支正規的獵魔小隊由兩位金丹修士率領,二十名筑基修士組成。林昭知曉軍中配置:十人一小隊,金丹為隊長;百人一大隊,由元嬰修士統領;千人成軍團,坐鎮者皆為化神強者;至于煉虛修士,已是激流城中僅次于城主的巨擘,多為戰區總指揮一類的大人物。
“你不是戰斗修士?”那位負責訓話的金丹修士注意到獨坐一隅的林昭,目光掃過他未曾著甲的便服和略顯“文弱”的氣質,沉聲問道。
“是。在下隸屬煉丹塔,自接了個獵魔任務。”林昭平靜回應。
“煉丹塔?”金丹修士微微一怔,旁邊幾名聽到對話的修士也投來詫異的目光。
“煉丹塔如今已窘迫至此?還需爾等親自出來接這等刀頭舔血的活兒?”
“嘖嘖,這世道,煉丹師都這么生猛了?”有修士忍不住低聲調笑。
林昭只是淡然一笑,不予置評。
“某乃謝御龍,此隊隊長。”那金丹修士抱拳,“稍后行動,你可隨我一隊,彼此也能有個照應。煉丹師乃是激流城的寶貝疙瘩,若折損在外,可是莫大的損失。”話語坦誠,帶著幾分豪氣。
林昭心念微動,面上浮現恰到好處的感激,拱手道:“謝道友好意,林某心領。不過,就不給諸位添麻煩了。在下此行只為在戰場邊緣尋些落單魔物,測試幾道新悟的法術,不會深入險地。”
謝御龍聞言,深深看了林昭一眼,見其神色篤定,目光沉靜,不似作偽,便點了點頭:“也罷,隨你。”他本是出于善意,想結個善緣,對方既執意如此,要么是愣頭青不知死活,要么便是真有倚仗。觀其氣度,謝御龍更傾向于后者。這份善意已釋放,效果也已達到,至少在這位煉丹師心中,留下了他謝御龍一個不錯的印象。
術法飛舟的轟鳴聲尚在激流城上空余音未歇,另一架更為小巧、毫不起眼的黑色小型飛舟,已如幽靈般悄然升空,循著前者劃破天際的軌跡,無聲無息地追了上去。
飛舟陰暗的角落,坐著一人。灰袍罩體,貌不驚人,神情如同凝固的石雕,沒有任何波動。他便是莫多。認識他的,或他的主人,更習慣稱他一聲:老莫。
老莫此人,非同尋常。他非修真界土生土長之輩,而是從那片被修士視為末法之地的凡塵界,一路爬殺進來的。
一百數十年前,他是凡間一個沒落大貴族僅存的血脈旁支。憑借家族殘存的古老功法,硬生生鍛打成了一名武道宗師。其后,他踏入黑暗,加入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夜鴉樓,一步步爬升,終位列五樓主之一。
再后來,一次兇險的暗殺任務后,他機緣巧合得了一份殘缺的修士傳承。經歷幾番生死掙扎,與林昭類似,在凡塵蹉跎數年,最終憑借自身難得的雙系靈根親和天賦,才得以踏入這光怪陸離的修真世界。
近百年過去,老莫已是一名金丹修士。然而,在凡塵血雨腥風中浸染出來的殺手習性,早已刻入骨髓,難以磨滅。如今在這激流城,他成了某位大人物手中一柄藏在陰影里的利刃,專司為其暗中清掃障礙。
老莫做這行當,并非只為靈石。驅使他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熱愛”。他癡迷于目標臨死前那瞬間凝固的驚恐眼神、那絕望扭曲的無聲嘶吼……那瀕死的恐懼與痛苦,能給他帶來一種直達靈魂深處的扭曲快感。
“區區一個筑基修士……”老莫枯井般的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實在提不起勁。”他無聲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仿佛在回味上一次殺戮的滋味。為了更好地隱藏在陰影中,成為最致命的獵手,他所修功法法術,皆屬陰影一系。潛行匿蹤,如影隨形;鎖定目標,一擊絕殺。死于他手中的金丹修士,早已不止一掌之數。甚至有過一次輝煌戰績——以弱勝強,生生磨死了一位金丹巔峰的存在!那次的獵物,掙扎得格外猛烈,哀嚎也格外……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