岜邁問:“你說娶阿黛雅為妻,當真?”
宋遠山道:“當真!”
岜邁搖道:“你能挺身而出,我們全家人都感激你,但娶妻之事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宋遠山明白岜邁的顧慮,道:“娶小雅為妻,是我的決心,至于要不要嫁給我,當然要尊重小雅的意愿,也要看二老的意見,這事兒不急,看我日后表現。”
岜邁微微點頭,這話在理。
但他們苗疆族人情況特殊,并不像外人想得那么簡單。
宋遠山見岜邁沉默不語,不免心急,\"邁叔,有什么難處,盡管說!\"
他心急,因為這個問題關系到他能否娶阿黛雅。
也有可能與上一世岜邁一家巨大變故有關,他不想遺漏任何信息。
岜邁卻搖頭,\"這個事,以后再說。\"
一旁阿黛雅,此時喊道,“阿爹,松乳菇悶這么久會不會壞,您手熟,快幫我一起曬!”
“好。”
岜邁過去幫忙,阿黛雅朝宋遠山使了一個眼神。
宋遠山心領神會,便道了一聲別,返回自己住處。
宋遠山與阿黛雅家住在同一個大院子里。
院墻是木柵欄。
阿黛雅一家人住在主屋,宋遠山一個人住在東側的角房。
角房有點像廂房,以前用來儲物,如今提供給宋遠山借住。
回到住處,宋遠山看著簡陋的家什,不免感慨。
上一世急匆匆回城,其實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農村的生活條件太艱苦。
餓肚子是普遍現象。
家具沒有一件是帶腿兒的。
連床都是用土坯和木板搭起來,躺在上面不能亂動,記得有一次拉著阿黛雅聊天,就壓翻了。
想到那個場景,宋遠山心里甜絲絲的。
如今重新回到這間簡陋的小房間,宋遠山的心里絲毫不再有對艱苦生活條件的排斥,而是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要不了多久,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稍作休息,宋遠山便開始收拾夏枯草。
先將夏枯草的根莖清理干凈,生好灶,放在鐵鍋里殺青。
殺青后利于儲藏,藥效翻倍。
上一世,這種成色的野生夏枯草,能買到五十元一斤。
他這些能出十來斤,算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但這個時代的行情他并不清楚,只能等晚一點問岜邁叔。
柴在灶里噼啪作響,手在鍋里輕輕推揉。
看似簡單的動作,卻是幾十年的經驗。
上一世科技發展,絕大多數藥材的炮制工作都由設備完成。
宋遠山卻堅持,在每次新藥材的研制階段,都用手工炮制。
業內許多專家都嘲笑他是老古董。
但神奇的是,同樣一味藥材,經宋遠山手工炮制后,藥效往往翻倍。
很多業內難題,都是依靠宋遠山手工炮制解決的。
在宋遠山看來,再精密的設備都不可能取代人手,當你把手放在鍋中揉搓,感受著藥材隨溫度變化,色澤和氣味都在改變。
那種感覺很奇妙,很享受。
宋遠山正是憑借這一手絕活,在某次防疫攻堅戰中做出突出貢獻,獲得國家防疫總局頒發的“點石成金”勛章。
想著以前的事兒,看著眼前可憐巴巴的小鐵鍋,宋遠山不由得一笑。
“等有錢,先換一個口大鐵鍋。”
“阿山,干啥子吶?”
黃昏時,阿黛雅趕到。
對宋遠山正在做的事情感到好奇。
“先坐,我馬上完。”
宋遠山加快手速。
將最后一鍋炮制完畢,收好夏枯草,問道:“小雅,邁叔和彩嬸說什么了?”
阿黛雅抿抿嘴:“你自己猜哩!”
宋遠山伸手拉住阿黛雅,往屋里拽:“隨我進屋,我慢慢猜。”
阿黛雅怎么會看不出宋遠山的心思,臉騰地紅了,在家里她可不敢由著宋遠山亂來,否則阿爹分分鐘揮舞著柴刀沖過來。
宋遠山不再逗她,認真問道:\"我說娶你,邁叔在顧慮什么?\"
阿黛雅反問,\"你知道成為一個苗疆女婿,意味著什么嗎?\"
宋遠山搖頭,這點他確實不知。
阿黛雅又問,“一些關于苗疆的傳說,你聽說過嗎?”
關于苗疆的傳說,宋遠山自然是聽過一些的。
比如情蠱。
再比如,說苗女都是淫亂嬌娃,一碰就出水。
宋遠山不確定她究竟想說什么。
阿黛雅眉眼一垂,低聲道,\"娶了我,你的身體將不再屬于你自己,也……也將不完全屬于我。\"
宋遠山一證,\"什么意思?\"
阿黛雅突然握住他的手,\"阿山,我曉得不該瞞你,但有些話我還沒想好怎么跟你解釋,別催我,給我一些時間,好嗎?\"
宋遠山道,\"當然可以,你要考慮多久都可以!不過你也要答應我,有任何難處,或者任何可能傷害到自己的事情,都要跟我講,好嗎?\"
阿黛雅甜甜一笑,用力點頭。
她能從宋遠山的話中聽到那份對自己的在乎。
宋遠山湊近她耳邊,低聲問:\"一碰就出水是真的?\"
阿黛雅瞬間臉紅:\"討厭!那先不說這些啦,喏,紅薯!\"
說著掏出一個烤紅薯。
塞進宋遠山手中。
接過烤紅薯的一瞬間,宋遠山又是一愣。
才想起來。
這個年代的農村人日子苦,每天只吃兩頓飯,晚飯不吃,睡著扛餓。
但阿黛雅知道宋遠山是城里人,不習慣,所以每天都偷偷給他送一塊烤紅薯。
上一世宋遠山沒開竅,每次接到紅薯就吃。
現在想想。
為了每天送來一個烤紅薯,阿黛雅肯定沒少在父母面前央求。
而岜邁和歐彩縱然不舍,還是默許了女兒的做法,可見他們對宋遠山的照顧。
“一起吃!”
宋遠山接過烤紅薯,掰開,分給阿黛雅一半。
“我不餓。”
“不餓才怪,你們下午三四點鐘吃飯,挨到這個時間早就餓了!”
“習慣了,等晚上睡著就冇感覺咯!”
“聽話,必須一人一半,否則我也不吃!”宋遠山堅持道。
“那好吧!”
阿黛雅感到奇怪,以前送來烤紅薯,宋遠山狼吞虎咽兩三口就會吃干凈,今天怎么了?
“小雅,我想親你一下,好嗎?”
吃完,宋遠山擦干凈嘴角,看向阿黛雅的眼神充滿火熱。
要知道,這個女孩兒他朝思暮想幾十載,每次見面都恨不得緊緊抱在懷里。
此刻吃完紅薯,抬眼看到阿黛雅正托著下巴發呆,那模樣令宋遠山有些上頭。
“這可是在我家里!”阿黛雅忙搖頭。
“就一下,保準不干別的!”宋遠山道。
阿黛雅心想,如果只是偷偷親一下的話,也成。
見阿黛雅默許,宋遠山立即欺身上前。
而就在這時。
岜邁的咳嗽聲突然從窗口傳來。
宋遠山急忙松開阿黛雅,開門出去。
門外,岜邁蹲在門外,正磨柴刀呢。
沙沙沙!
柴刀在水磨石上發出響聲。
宋遠山迎過去問:“邁叔,您啥時到的?”
岜邁用手指肚刮了刮刃口,“剛到。”
宋遠山道:“正好,我正想向您打聽一下,村里有收購點嗎?”
“有,我正要去賣松乳菇,你跟我一起去。”
“那太好了。”宋遠山立即將夏枯草裝進竹簍。
“我也去。”阿黛雅喊道,顯得很興奮,“阿爹,你估計松乳菇能賣多少錢?這一窩子品相好,應該能給個高價吧?”
“說不好。別人問起哪采的,你可別說一窩子。”岜邁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要不你還是別去了。”
“我有您說的那么瓜嘛?別人問起來,我就假裝冇的聽見唄!”
阿黛雅笑著又問,“阿山說這些棒槌草也能賣錢,我怎么沒聽說有人收棒槌草的?”
“這,不好說。”
其實見宋遠山費勁巴力地裝棒槌草時,岜邁就想提醒,這玩意兒不值錢,別浪費力氣。
但畢竟不是自家兒子,便沒多嘴。
能就算不值錢,那也得到了收購點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