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會兒,我徑直走出錢坤的“富貴閣”,不過并沒有立即返回喬鐵爐他們所在的“松鶴廳”,而是靠在走廊的墻面上點燃一根煙。
今天這倆包廂都挺應景的,往左我和龍騰公司可以富貴逼人,而朝右我們則將鶴唳九霄,不論沖著哪頭靠攏,都可以實現名副其實的蛻變,最關鍵的還是并非選擇題,可以全要全選,可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情卻沒有想象中那么暢快。
我想一切源頭,還是因為錢坤吧。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欞落在我的臉上,可卻怎么也烘不熱我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涼。
使勁嘬了口煙嘴,眼淚嗆的差點掉出來了,腦子里的過往揮之不去,那些被他當豬仔賣,在玉米地里淋著暴雨狂逃的畫面,怎么都揮之不去,反而愈發清晰了。
我是真的想過算了。
用陳老大的話說,擱社會道上混,誰還沒被朋友捅過刀子?
我確實沒死成,他也實打實的幫助龍騰公司有了今天的規模,按理說該知足了。
錢坤今天擺的這場局,送的那幅畫,還有滿桌子我愛吃的硬菜,哪一樣不是在夾雜誠意?
如果換成別人,如果對面不是錢坤,說不定早就借坡下驢并且握手言和,搭伙賺大錢了的機會并不是天天都有。
可我做不到。
一閉眼,就是他當初笑著拍我肩膀說,跟他好好干的真實模樣。
再一睜眼,又是玉米地中泥濘的路,還有身后追來的那些人的腳步聲。
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把命攥在別人手里的絕望,這輩子我都忘不了。
“操!”
我重重把煙蒂摁在廊柱的煙灰缸里,心頭剛壓下去的火氣,又不受控制的冒了上來。
剛才在包廂里,我嘴上硬氣,說過兩天再去拜訪他,其實心里已經松了半分。
可現在冷靜下來才發現,我是在自欺欺人,騙自已能放下過去,跟他好好當把合作伙伴。
我他媽就是個慫貨!
明明恨他恨到骨子里,恨不得錘爆他的狗頭,卻因為那些利益,就開始動搖。
龍騰要想在太原城徹底的站穩腳跟,離不開上面的關照,更少不得鯤鵬集團的支持,最重要的還是得懂得斂財和吸金。
這些道理我都懂,可道理懂是一回事,心里過得去又是另一回事。
深呼吸兩口,我轉身往松鶴廳返回。
走到門口,還沒來及推門,就聽見屋里傳來二盼標志性的大嗓門。
“老馬大哥,我跟你說,那畫真不咋地!我雖然沒見過你畫的是啥樣,但猜測絕對比他強,就連我們村頭的大傻子,天天在地上畫雞畫狗,也比那些所謂的大師厲害多了!你說這什么協會是不是全瞎眼了,放著真本事的人不捧,偏偏捧著這些沒啥用的玩意兒吹!”
“哈哈,你這小子,說話真是一點都不繞彎子!”
老馬的回應接踵而至,笑聲爽朗,沒有丁點的反感:“不過你這話也不全對,大師的畫,看的不是形似,是神韻!就像咱做人,光有一副好皮囊沒用,得有內里的東西撐著。”
“啥神韻形韻的,要我說就是瞎畫一氣!”
二盼不服氣地嘟囔:“還不如我龍哥過去在工地記賬本上畫的王八,至少能看出是個老鱉!”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正看見喬鐵爐端著酒杯,無語的搖搖腦袋,安瀾則坐在一旁,嘴角噙著一絲淺淺的笑,眼神里寫滿無可奈何。
屋里的氣氛比我離開時熱鬧多了,桌上的酒瓶空了好幾個,老馬臉頰通紅,顯然是喝得不少。
“呀,我龍哥回來了!”
二盼第一個看見我,立馬站起身,顛顛地跑過來:“你去哪了啊,剛才老馬大哥還問你呢!”
“有點深沉嗷,大什么哥?人家馬局都能當咱叔了,懂不懂點四六?”
我白楞他一眼,徑直走到桌邊,給自已滿上一酒杯,朝眾人抱歉:“不好意思啊,剛才擱外面遇到了熟人,多聊了幾句,耽誤了時間,賠罪了!”
“龍哥,我沒瞎說,我和老馬大哥太有緣分了,同一個屬相不說,還是同月同日生的,剛才就差原地結拜了。”
二盼理直氣壯的嘟囔。
“啊?”
我疑惑的望向老馬。
“小盼子說得對,我倆是同月同日生,嚴格點算起來,也能是同年,不過我比他大一輪。”
老馬篤定的點點腦袋。
“我沒說錯吧,就這緣分,不結拜都對不住八子。”
二盼滿嘴酒氣的齜牙傻笑。
“哎呀馬局,不好意思,我兄弟說話沒大沒小,您千萬別見怪。”
我趕忙朝老馬抱拳。
“無妨無妨。”
老馬擺了擺手:“來吧樊老弟,咱哥倆再喝一杯,剛才跟小二盼聊天,可有意思了!”
“大一輪還算大嘛,我爹活著時候也才比我大二輪,不照樣跟我和我哥稱兄道弟。”
二盼傻不愣登的接茬。
“哈哈哈...”
再次引得老馬笑的前俯后仰。
“嫂子你別瞪我,等我,我也覺得老馬大哥人性不錯,能交!”
注意到安瀾不停使眼色,二盼這個棒槌揮手打斷。
我知道這犢子絕對是喝大了,但又不好發作,只能招呼喬鐵爐跟著一塊碰杯、閑扯打圓場。
接下來的時間,大家繼續推杯換盞。
我不知道錢坤那邊是什么時候撤的,但我們這頭散場時候已經接近傍晚。
正如老馬自已說的那樣,他是真待見二盼。
期間跟我和喬鐵爐交流都少之又少,甚至有點應付差事的意思,但跟二盼嘮起嗑來,絕對是由衷的開懷。
傍晚五點多鐘,該吃晚飯的時間,我們才終于擱酒店門口分開。
“慢點啊好哥哥誒,我有空就去看你。”
二盼臉龐通紅,不停的朝老馬的車子揮手。
“有時間必須過來,我等你嗷,帶你嘗嘗我們單位食堂的小炒肉,味道絕對地道,比你說你們村里的小飯店完全不差..”
車子后排,老馬同樣依依不舍。
來接他和喬鐵爐的車是喬家一個晚輩開的,即便當時已經喝的說話都打磕巴,但老馬還是摟著二盼的肩膀頭舍不得撒手,咱實在是搞不明白,他倆是怎么惺惺相惜的,我看應該叫猩猩相吸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