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對方身份不明,其實面前這一幕周航有點想笑——黑袍人硬生生把小花的花盆搶了過來。
具體來說,是從它的根須中薅了下來。
該慶幸的是花盆已經(jīng)不是褲衩的造型,不然這一幕多少有點變態(tài),好像褻瀆佛花一般……雖然小花情緒激烈地、好像真的被非禮了一樣。
急得孩子連血盆大口都松開了。
周師兄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旁邊的眠眠師妹似乎很贊同這個觀點,勃然大怒:“放開我的花,你這個變態(tài)——”
變態(tài)——變態(tài)——變態(tài)——
空曠的冰川就是這樣不好,比如這無限回音,就好像家屬抓狂的控訴。
斗篷人的手頓了下,他低頭打量著這平平無奇的花盆。
很普通的材料,很普通的材質,除了耐磨度超乎意料外,根本看不出佛曇偏愛的理由。
他沉默了兩秒,又翻手給對方套了上去,就是不小心卡錯了位置,急得小花根須亂竄,大嘴張張合合,好像更急眼了。
冰川中回蕩的指控還在繼續(xù):變態(tài)——變態(tài)——
斗篷人:“……”
他遲疑片刻,伸手一點花苞,小花頓時僵在原地,花蜜從嘴角嘩啦啦往下淌,然后被人放在地面。
斗篷人淡淡看了眼楚云眠二人方向,對疾馳而來的劍光箭影并不在意。
他一手揮開狂風驟雨的攻勢,就好像抹去畫卷上亂入的一筆,背身在風雪中獨行。
楚云眠見狀警惕地收回手。
她的視線在對方下擺處徘徊。
周航語氣難得嚴肅,精準地說出了問題關鍵:
“完了,打不過。”
“……”
楚云眠遲疑:“不一定……你看他的下擺,有小花咬破斗篷的痕跡,一個能輕而易舉揮退兩個元嬰的佛修,可能扛不住佛花一口嗎?”
她又想起倒影映不出小花身影的情況了。
誰知道旁邊的周航摸了摸頭,面無表情:
“難說。”
“……?”
“你是不是沒被它咬過?”周師兄的語氣充滿幽怨。
楚云眠:“……哈哈!”
她尷尬地笑了下,盯著斗篷人離遠,趕緊跑過去抱起小花,然而低頭一看,伸出的手就這樣停在半空中。
小花被點穴般僵在原地,哈喇子流了一地,花蜜觸及到冰川地面就開始結冰,如今已經(jīng)結到嘴角了,配上那雪白的牙齒,锃光瓦亮。
楚云眠:“……”
小冰啪唧啪唧走過來,默默用靈力給它化去寒冰之氣。
旁邊伸來一只手,手里捧著個瓷瓶,正小心翼翼接好那些融化的花蜜。
周航委婉道:“別浪費啊……”
緩過來的小花呸呸呸了幾下,呲牙。
楚云眠:“……”
她轉身就走,就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過這一次,斗篷人并沒有像之前一樣消失,而是一步一個腳印地在冰川間行走。
天地至白,唯那一抹格格不入的暗色。
追在后面的楚云眠心中生出了巨大疑惑。
他是誰?
她忽略后面周航的嗷嗷慘叫和小花根須抽人的聲響,下意識掌心起卦,想要算上一番。
得出的結果卻很奇怪。
……沒有結果。
沒有前因后果,不在五行六界,就和這光怪陸離、不知真假的秘境一般莫名其妙。
楚大師默默收回了手:“…………”
猖狂這么多年,終于遇到挑戰(zhàn)了,連掛都不給開。
她懷著某種詭異的預感,尾隨著對方,后面還墜著吵吵鬧鬧的周航和小花,末尾則是掏出遮日鏟,到處鏟兩下的鵝子。
還是那句話,忽略領頭的不明人士,這一幕跟冬令營沒啥區(qū)別,連剛剛劍拔弩張的氛圍都顯得荒誕。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楚云眠思考能不能掏出蓮座代步時,前方的斗篷人終于停下了。
他站在陡峭懸崖邊緣,下方是萬丈深淵與云海,四周冰川折射出斑斕棱光,有一瞬間,刺眼得人看不清前路。
楚云眠睫羽抖了抖,神識投向下方。
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淵河,凝固的冰川中赫然有個巨大的陰影。
她瞳孔緊縮,意識還沒反應過來時,就先脫口而出:“別看!!!”
然而已經(jīng)晚了,周航旺盛的好奇心促使他同時投下了神識,同樣望見了那個巨大陰影。
——那是一個極恐怖的影子。
白骨累積、尸塊堆集,黑色的焰火即使在萬年之冰的包圍下,依舊熊熊燃燒,它有著近似于人的身形,卻在第一眼就能感受到那股幾乎動搖神魂的惡念。
這是極惡之相。
哪怕是劍心通明、劍意凌然的劍修,都瞬間雙目刺痛,幾近失明。
周航發(fā)出悶哼,痛苦地捂著眼睛。
楚云眠急著轉身要來看他,就見著對方頭上的小花嫌棄地俯下身,呲溜——舔了那雙目一口。
周師兄喉間一哽,不知為什么他表情更崩潰了。
即使如此,他依舊記得捧著瓶子,把花蜜收集了。
楚云眠:“……”
她嘴角抽了下,轉身又去盯著那極惡修羅之像。
“御火使嗎……”
按之前佛宗方丈所言,無間獄火為深淵之火,乃是世間活人之怨凝結,而在此火降臨前,便有“御火使”先一步降世,帶來極可怕的災難。
深淵、形容猙獰、佛花有奇效……楚云眠立刻確定了這丑八怪的身份。
不過……她視線再次凝聚到斗篷人身上,表情不定起來。
“……你是誰?”
斗篷人沒說話,卻緩緩抬起手,直指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