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老太妃介紹的生意來得更快的,是文宣帝的圣旨。
正如傅直潯所料,皇帝賜下宅子,讓明安四姐弟住過去。
明安接了圣旨,一言不發。
明斐像終于打敗了明舒一樣,語氣高傲:“我說過,我會讓長姐、明澈和明窈過上跟從前一樣的日子,我做得到。”
明舒點點頭:“你比我強。既然不必再回鄉下,小澈和窈窈讀書的事,便也辛苦二姐費心。”
仿佛一拳頭砸在棉花上,明舒的態度讓明斐生氣卻又發不了脾氣,只能冷哼一聲:“不用你提醒,我的弟弟妹妹,我自然會安排妥當。”
說罷,便像只驕傲的孔雀似的,回屋收拾東西了。
明安嘆氣:“我真不應該在千秋節前告訴她,你逼她吃的藥并非毒藥。興許事情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明舒:“興許長姐不說,她選擇的路會更糟糕。進宮就進宮吧,我看她氣運加身,前途不會差。”
明安點頭:“但愿如此。”
又奇怪,“你何時懂玄學之術?又怎么會開一間風水鋪?”
明舒一股腦地將事情都推到清虛道長身上:“都是托清虛道長的福……”
*
西子街,靈微閣。
清虛道長打了幾個噴嚏,鼻子剛擦到一半,便聽到一個不太確定的聲音:“這里有風水師嗎?”
清虛道長揚起一個世外高人氣質的微笑:“靈微閣,可算卦,也可看風水,敢問閣下是要解災祛厄,還是納福求財?”
那人回:“解災祛厄,大師可否上門?”
“可。”
清虛道長起身,背上他的青鋒寶劍,心中舒出一口氣。
靈微閣的生意可算是開張了。
*
傅家。
明舒送明安他們去了新宅子。
宅子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管事、丫鬟、小廝、廚子和粗使婆子加起來足有十二人。
明舒知道,又被傅直潯說準了。
下人是按皇帝的心意辦事,皇帝對明斐上心,這里的一切才會如此貼心。
“你早些回去吧。這里離得也不遠,你有空再過來。”明安覺得明舒這些日子都在忙他們的事,很是過意不去。
明舒也不想讓明安擔心,見一切安好,便回了傅家。
程氏一聽說明舒回來,便讓年嬤嬤將人帶來西院:“有樁生意,你看看要不要接?”
“鎮南侯世子家的小公子被鬼纏身,一群風水師都搞不定,欽天監也去了人,說讓準備后事。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
明舒皺眉:“一群風水師和欽天監都搞不定?”
程氏把頭轉向傅言善:“細節你來補充。”
傅言善:“此事說來話長……”
程氏霸氣:“那你長話短說!”
傅言善卻道:“這還真不能長話短說,每個細節都很重要。”
明舒很有耐心:“那二伯父講仔細些。”
傅言善喝了口茶,娓娓道來。
七年前的元日,鎮南侯世子夫人誕下嫡長孫。
侯府喜氣洋洋,擺了七天七夜的流水席,街坊四鄰、路過之人,無需禮金,只要有空位,坐下便可吃。
有個邋遢道人日日都來,侯府家丁雖然不滿,但主子有吩咐,不可驅逐來客,便也由著他去了。
道人吃了七天,吃得紅光滿面。
最后一日,他笑嘻嘻地說要見世子。世子恰好不在,管事便去了。
道人就告訴管事:“吃了你家小公子七日的飯,貧道便贈他一份回禮。小公子七歲那年有場大劫,渡得過去,能平安長大,渡不過,便是與家人陰陽相隔。”
管事大怒:“侯府好心好意請你吃飯,你怎可如此詛咒我家小公子?!”
道人仍是笑嘻嘻的:“這本是天機,天機不可泄露。那場劫難與水有關,記得一定要遠離水啊!”
管事一聽,又覺得這臟兮兮的道人,說的話倒是有幾分玄妙,便趕緊去找侯爺。
可等侯爺出來,外面哪還有道人的影子?
這道人的話,侯爺和世子、世子夫人多少是聽進去了,照看小公子便格外細心。
可小公子身體壯實,鮮少生病,健健康康地一日日長大。
這憑空冒出來的“大劫”便也慢慢被遺忘了。
一直到今年元日。
過完七歲生日,小世子就蔫蔫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勁。
過了兩日,開始發燒,太醫用盡了法子,燒退下去又起來,折騰了三日,小公子驚厥抽搐不止。
老夫人懷疑是遇邪了,便請了風水師來驅邪。
小公子倒真好了些。
只是到了晚上,燒又起來了。
那位風水師沒了法子,侯府便又去尋其他的,這般找了七八位,小公子時好時壞,最后只能去求皇上,請欽天監幫忙。
欽天監少監來瞧了,布陣施法,小公子不燒了,也不驚厥抽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少監搖頭說小公子被鬼魂纏身,魂魄受損,熬不過兩日了。
說到這里,傅言善直搖頭:“鎮南侯府如今亂成了一鍋粥,侯爺和夫人相繼病倒,世子夫人哭暈過去,世子進宮求皇帝讓監正出手相救。”
“但應該是求不到的,監正只管皇家事,這是規矩。縱然鎮安侯府功勛再高,規矩也不能破。”
程氏冷笑:“鎮南侯府一門忠烈,當年為驅除東夷人,死得只剩下如今老侯爺一支了。侯府又不興納妾,子嗣不豐,這小公子是這一代的獨苗。”
“于情也好,于理也罷,破個例又如何?非得讓拿命護國的將軍心寒嗎?”
傅言善嘆氣:“夫人,勿論國事。”
一直沒吱聲的明舒開了口:“欽天監少監都無能為力的事,監正便有辦法嗎?”
“應該是有的,我打個比方,”傅言善指了指圓杌的腿,“這是少監的實力。”
又指了指桌面,“這是監正的實力,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明舒又問:“二伯父,您跟鎮南侯府關系很好?”
她如果沒有記錯,上回還借了龍雀寶刀給鎮南侯世子。
傅言善點頭:“父親跟鎮南侯同為武將,逢年過節都有走動。后來父親戰死,傅家沒落,門庭就冷清了不少,不過鎮南侯府倒是依舊走動,我跟世子也聊得來。”
明舒:“所以這不單單是生意,也是傅家還鎮南侯府的人情?”
傅言善“嗯”了一聲:“小公子要是沒了,世子怕是會一蹶不振,侯爺跟老夫人就更不好說了。”
程氏:“音音,撇開人情,這事得看你能不能接。”
三人正說著話,年嬤嬤進來,說是安陽王府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