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清虛道長用力點頭:“肯定是。”
明舒:“你有這三派里風水高手的名單嗎?”
清虛道長頭一揚,面露不屑:“我們乃名門正派,不屑同他們來往。”
明舒:“所以,沒有?”
清虛道長斬釘截鐵:“肯定沒有。”
明舒無言以對,只好去問帝京的事都知道一點的傅言善。
可傅言善卻連白家、賀蘭家和陳家都沒聽說過:“侄媳你別急,我這就托人去打聽。”
走的是“臨時抱佛腳”路線。
明舒只能擠出一個笑:“有勞二伯父了。”
相比明舒這邊的毫無進展,傅天那邊倒是進展神速。
只一天的工夫,就把孫耀祖房里、王啟鈞荷包里的五谷之事打探清楚。
“孫家小少爺的金雕擺件和畫,都是一年前,由一位風水先生指點,特地去買來的。”
“風水先生說,孩子要有出息,就得像《憫農》一詩里所寫,勤懇努力,才能有所收獲。所以孫老爺就去如意金鋪,買了這金雕擺件。”
“我查過如意金鋪,這個擺件一共制作了兩件,正常售賣,如今還有一件沒賣出去。”
“至于金童玉女畫,風水先生說按孫家小少爺的生辰八字,東南方向是招財進寶、出人頭地的吉位,若掛一幅五谷豐登圖,便能讓小少爺節節高升。”
“這幅畫不是買的,而是孫老爺特地找畫鋪的畫師畫的,又找了工匠鍍了金銀。”
“我也查了畫師和工匠,都是正常生意,給錢辦事,中間并沒有什么貓膩。”
明舒眉頭微蹙,按這些信息,擺件和畫的經手人都沒問題,有問題的是那個指點孫老爺的人。
“那位風水先生是誰?”她問。
“一位云游道人,自稱‘歸元子’,來自青城山。”傅天回。
明舒問清虛道長:“青城山有‘歸元子’道長嗎?”
清虛道長沉思許久,十分肯定:“沒有。虞山、青城、龍虎三派一直都有往來,就算是新收的徒弟,我也知道。只有龍虎山前兩年收了小道姑,去年秋才賜道號‘歸元’。”
線索到這里又斷了。
一陣沉默后,明舒問傅天:“王大人荷包里的五谷呢?”
傅天:“荷包里的藥材和香料是太醫院所配,有提神醒腦功效。”
“王大人上值時會將荷包掛在腰間,但散值后便摘下放在書房。”
“取、放荷包之事,都是貼身小廝做的。小廝是家生子,十一二歲就跟著王大人了,兩人關系很好,也沒有被收買的嫌疑。”
“王大人不喜別人進他書房,平日里也只有貼身小廝、他夫人進出。”
明舒:“你的意思,有人潛入王大人的書房,偷偷把東西放了進去?”
傅天:“王家護衛只會些簡單的拳腳功夫,潛入王家并不難。”
明舒想到昨晚她跟傅直潯,輕而易舉就進了靈堂和王啟鈞夫婦的臥房。
的確,只要身手和輕功好些,往王大人荷包里放一小把五谷,易如反掌。
不過——
明舒問傅天:“能悄無聲息地潛入王家,這樣的人,帝京多嗎?”
傅天回:“不算多,但也不算少。禁軍、大理寺和京兆府里都有些高手,另外,一些達官貴人家里,多少也會養些身手不錯的護衛。”
明舒:“像你這樣身手的呢?”
傅天露出跟他主子一樣譏誚的表情:“王公貴族府里有,但鳳毛麟角。”
明舒:“那你能把這些鳳毛麟角的名單給我嗎?”
傅天:“……行吧。”
這些消息,雖然沒組成明確的線索,但至少有了這個兇手大概的畫像:
一名來自白家、賀蘭家或陳家的高明風水師,他或者他的主子,在帝京地位不低,消息靈通,有身手極好的手下替他辦事。
屋外的天已全黑了。
趙伯又準備了幾個包裹,兩個食籃要去探監。
明舒委婉道:“其實,不必如此麻煩,可以讓你家少爺回府吃。”
趙伯又是一臉匪夷所思:“越獄是犯法的!老奴怎么能讓少爺做犯法的事?”
明舒:“……”你昨天不是眼睜睜看著你家少爺越獄了嗎?
見明舒站著沒動,趙伯開口:“少夫人,不去探望探望少爺嗎?”
明舒覺得“探望”傅直潯是沒必要的,但跟他探討下兇手的事,還是有必要的。
畢竟他的腦子的確好用。
于是,像昨夜一樣,明舒、趙伯和傅天又組團去了京兆府大牢。
結果,趙伯拎著食盒,卻壓根沒見到他的寶貝疙瘩傅三少爺。
蹲牢房的是傅洪。
傅洪對傅天說:“帶少夫人去京兆府卷宗室。”
明舒連問“為何”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傅天抓著胳膊,跟陣風似的拉進了一間堆滿書卷的屋子。
傅直潯正坐在燈下,翻著本冊子。
見明舒來了,他指了指右手邊壘得高高的書卷:“近三年帝京死者名冊,除皇室外,能記錄的都記錄了。”
明舒一點就通,當即在他對面坐下:“你是說,像孫耀祖和王大人這樣被搶奪陽壽的,帝京興許還有?”
傅直潯扔給她兩本書冊:“不是‘興許’,是肯定。夾著紙條的三處,便是。”
明舒打開,見那三條記錄的大致情況是:
余德明,男,二十三歲,參加春闈的舉子,太和二十一年二月初三,身亡于云來客棧,身無傷痕,非自戕,也非謀殺。
畢景,男,十五歲,帝京宣節校尉次子,太和二十年十月初七,身故于家中,身無傷痕,非自戕,也非謀殺。
石玉珠,女,十六歲,國子監主簿庶女,太和二十二年三月十一,身故于家中,身無傷痕,非自戕,也非謀殺。
明舒沉思片刻,問:“宣節校尉和國子監主簿是幾品?”
“宣節校尉正八品上,國子監主簿從七品下。”
都是小官……
“無故身亡,京兆府有留卷宗嗎?”
傅直潯頭也沒抬:“不是謀殺,沒有立案就沒有卷宗。你若想知道更多細節,可以找捕頭問一問情況。”
明舒忍不住問:“我們這算私闖官衙吧?還能光明正大找捕頭核實情況?”
傅直潯翻書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唇角一彎:“忘了這茬。那就沒辦法了,一切有勞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