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里記錄的是一個奇案。
禮部主事女兒許慕言,于元夕當晚在睡夢里死去。
許家夫婦悲痛不已,將女兒葬在棲云山。
入葬當晚,盜墓賊挖墳偷竊,誰知卻聽到棺木里傳來“咚咚”的聲響。
那兩個歹人一開始還不信邪,硬是把棺材板掀開了,誰知里面的女尸竟坐了起來。
兩人嚇得魂飛魄散,連金銀珠寶都沒拿就跑了。
許家小姐死而復生,成了一樁奇事。
有人問其中緣由,許家小姐說:“閻王說我的陽壽未盡,便讓我回來孝順父母。”
明舒看了兩遍,直至卷宗上的每一個字都記在腦中:“如果許家小姐的死因也是氣運被奪,那么她能死而復生,便是風水局出現了漏洞。元夕日……”
“那日宮中舉行了祈福祭祀,但我察覺并無天官并未賜福,因為欽天監的陣法被破壞了。你說,這兩件事有沒有關聯?”
傅直潯懶散的神情凝重起來:“欽天監的陣法被破壞了?”
明舒點頭:“破損之處在東南方。不過,皇帝和欽天監監正都沒露出異樣,皇帝應該不知情,欽天監監正就不好說了。”
傅直潯忽然笑了下:“看來這事,還真只能夫人來辦啊。”
見他起身,明舒一怔:“這么晚了,你不會要去見許家小姐吧?”
傅直潯看著她,認真道:“不是我,是你要去見許家小姐。”
明舒:“……”
*
有了昨晚去王家和孫家的經驗,明舒一上馬車就準備睡覺:“到許家小姐閨房門口再叫醒我。”
見傅直潯挑眉,她沒好氣道:“睡眠不足也是會猝死的。我從昨天……不,現在是前天一早開始,就睡了不到兩個時辰。牛馬也不是這么當的啊!”
也不管他什么意見,直接睡死過去。
傅直潯盯著她看了會兒,干脆也閉目養神。
她至少還睡了兩個時辰,他連眼都沒合過,要猝死也是他先猝死,呵。
到了許家,傅直潯跟背麻袋一樣,把明舒甩在背上。
存著“我都醒了你憑什么還睡”的心思,他并沒有收著力氣,她一定被弄疼了。
可她依舊沒有一絲反應。
想到那十幾個毫無征兆死去的人,傅直潯心中莫名一緊:“喂,到了,快醒醒!”
背上的人,仍是沒有回應。
傅直潯心一緊。
手一用力,他將人扯到懷里,伸手探她鼻息。
雖淺,但有。
心中驟然一松,隨即騰起一腔怒火。
“還睡?醒了!”傅直潯毫不客氣地拍了兩下明舒的臉。
明舒疼醒了。
“你干嘛打人啊!”臉上火辣辣的,明舒火氣也上來了。
“第一,我喊了你,你沒醒;第二,我只是拍你的臉,沒有打你。”傅直潯絕對不承認自己打了她。
“傅直潯,你簡直有腦疾!”明舒感覺自己臉都腫了。
傅直潯臉色沉得能滴水,可不知怎么,看著眼前女子臉上明顯的手掌印,他又莫名有一點心虛。
“你是要杵在這里發火,還是進去辦事?”他壓下心頭的陰沉,冷冷開口。
有一瞬間,明舒有拍張黃符讓傅直潯倒大霉的沖動。
但她是要做玄學宗師的人,格局要大,不能跟他一樣小肚雞腸。
于是,她深吸了幾口氣,迅速恢復心如止水:“進去。”
爬上傅直潯的背時,明舒覺得手臂一陣酸痛。
她沒忍住,又在心底罵了兩句:肯定又是傅直潯干的!等她成了東晟第一風水師,立刻跟他斷絕合作,絕不遲疑!
許家并非大富大貴,禮部主事也不過是八品官員。
屋子不多,找到許慕言的閨房便不難。
進了屋,傅直潯倚門而立。
明舒前去許小姐的床榻前,手指輕觸她眉間,既是穩定許慕言的魂魄,也是讓她熟悉自己的氣息。
隨后,明舒用額頭抵著許小姐的額頭,進入了她的靈臺,感知她魂魄里的記憶。
明舒進去過徐倩云、平安和孫耀祖的魂魄。
徐倩云和平安的記憶,充滿了壓抑與絕望。
孫耀祖的,一半天真稚趣,一半怨恨不甘。
許慕言的卻全然不同,平和又溫暖,仿佛春日漫山遍野的花,讓人心生歡喜。
許慕言的名字,源自父親和母親,父親姓“許”,母親姓“言”。
她在父母愛與期盼中降生,生辰八字也極好,百日時算命先生批命:無病無災,圓滿一生。
從牙牙學語的嬰孩,到有家人陪伴、有閨中密友一起長大的幼年和少女時期,再到及笄后,與青梅竹馬的少年訂下婚約。
十六年的光陰,沒有驚濤駭浪,卻足夠歲月靜好,安然若素。
因自己過得好,許慕言便多了幾分慈悲心,時常去慈幼局幫忙,也會在冬日施粥,在春日祈福……
明舒仿佛意識到了什么,神情一凜,不敢錯過許慕言這段記憶里的任何一個細節。
等記憶輪回數遍結束,她的魂魄才退出許慕言的靈臺,重回自己的肉身。
明舒只覺疲倦至極,身邊也沒有虞山大印的清氣滋養,便只能生生硬抗。
她按著許慕言的記憶,找出房間里存放的五谷。
荷包里有。
陶碗里有。
還有一個五谷豐登的泥人懷里也有。
找齊這些東西后,明舒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一雙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
“怎么回事?”傅直潯見她臉色煞白,眉頭一皺。
“沒什么,精力耗費太多,回去找清虛借一下虞山大印就好……”
明舒話音未落,便覺一股渾厚的內力涌入體內,四肢百骸很快就溫暖起來。
“逞什么能?”
傅直潯看了她一眼,“東西都找好了,可以走了?”
明舒“嗯”了一聲,隨即身子一個凌空,人已經在傅直潯背上。
她無力地靠在他背上,心想傅直潯要是責備她,她就當沒聽見。
此番在許慕言靈臺滯留太久,實在太累了,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似的。
然而,一直到上了馬車,傅直潯什么話都沒有說。
不僅如此,他將她放下后,還繼續輸內力給她。
明舒簡直受寵若驚。
等體力恢復了些,她開口道:“許慕言屋子里的五谷,都是她參加春祭時收到的回贈。她心地純良,把禮物當作別人的心意,所以收到的東西從不會扔掉。”
傅直潯眉目一沉:“春祭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