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直潯卻松開她,側過身去。
只不過片刻工夫,等他轉過頭來時,黑眸如寒潭,眼中已恢復一貫的清冷。
他微微一笑,眉眼秾艷,宛若黃泉路上血紅的彼岸花,美得攝人心魄,又讓人心驚膽戰。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明舒,緩緩道:“從你在紫宸殿上求皇帝賜婚時,我們便兩清不了了,所以啊,你得好好活著。”
明舒的心猛然一跳。
她正想說話,卻見傅直潯收了那妖艷里帶著瘋批的笑,神情淡然:“你確定‘真言縛’只有曲舟行能解?”
明舒的體內已沒了那讓她崩潰的痛。
她便撐著榻,慢慢坐起身來。
見傅直潯就坐在榻邊,她不動聲色地往后坐了坐,身子撞到了墻,發出鈍鈍的一聲輕響。
傅直潯眉心幾不可見地微微一擰:“我是蛇蝎嗎?你避恐不及。”
明舒神情淡定:“你不是蛇蝎,但你比蛇蝎更危險?!?/p>
傅直潯冷哼:“既然知道,那你應該很清楚跟蛇蝎一窩的下場?!?/p>
明舒不想跟一個嘴巴很壞的男人做口舌之爭,她怕被氣死,更不想惹怒他,以至于后果無法收拾。
她單刀直入:“你幫我,究竟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說,你希望我替你做什么?”
傅直潯勾了勾唇角:“你覺得呢?”
明舒:“我覺得是風水術。你對那個祭祀陣法如此看重,想來是希望通過我,破解或者重啟那個陣法?!?/p>
傅直潯不置可否:“這個答案對你很重要?”
明舒點頭:“很重要。我不喜歡別人強迫我,同樣的,我也不喜歡被人利用還幫人數錢?!?/p>
傅直潯看著她一臉嚴肅的樣子,忽然又笑了下:“既然你覺得重要,那我便告訴你,我想要你破解祭祀陣法。”
明舒知道傅直潯雖然性情難以捉摸,但為人極其高傲,不屑于騙她,便知她猜對了。
又察覺他今日似有求和之意,迅速斟酌了一番利弊后,她暗暗挺直了腰桿,下巴微微抬起:“你來同我談合作,對嗎?”
傅直潯見此,劍眉一揚:“你往下說。”
明舒便做出了甲方的姿態:“我們可以重新合作,但需約法三章,可行?”
傅直潯示意她繼續說,她便說了:“第一,不準再仗著武功高,隨意進入我的靈臺窺探我的記憶!”
傅直潯點了下頭:“好?!?/p>
“第二,你可以不告訴我你做事的理由,但你必須告訴我你做事的目的,不能隱瞞。”
“好?!?/p>
“第三,我要用你的人,趙伯、傅天、傅洪、傅玄他們。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做跟你的命令相悖的事?!?/p>
“好。”
傅直潯不假思索地回復,倒是讓明舒一怔:他今日是吃錯藥了,這么好說話?
誰知傅直潯道:“既然是合作,你約法三章,我也要約法三章。”
明舒:“……”是她多想了,傅直潯什么時候吃過虧?
“你說說看?!?/p>
傅直?。骸暗谝唬阒荒芨液献鳎幢隳阆敫鷦e人合作,也得征得我的同意?!?/p>
明舒拒絕的話已在嘴邊,可想到還有后面兩條,便道:“你繼續說。”
傅直?。骸昂竺鎯蓷l我還沒想好,等想好了再說。”
明舒當即面色一沉,往前挪了挪身子,腳落地站了起來:“既然沒有誠意,此事作罷……”
“你若同意,我也應允你:我只跟你合作,倘若我要跟別人合作,也得征得你的同意?!?/p>
明舒站在了原地,眸中有詫異之色。
傅直潯可是未來宰輔,這個承諾如果是真的,那分量極重。
不過——
“如果你利用完我,殺了我呢?我死了,你要跟誰合作便合作,也不算違背約定。”
傅直潯覷她一眼:“難道你不會殺了我嗎?”
言下之意,她為了不違背約定,也有殺他的動機。
明舒:“我說過,我們風水師最重要的是修心。除非是面對罪大惡極之人,或者為了自保,才不得已開殺戒,除此之外,我不會殺人?!?/p>
略一思忖,“這樣,我再加一條:只要我不殺你,你就不能殺我?!?/p>
傅直潯忍不住嘖嘖:“所以我們合作的前提是:先防著對方殺對方?”
明舒正色:“先小人,后君子,丑話還是說在前頭為好。”
傅直潯點了點頭:“行?!?/p>
明舒猶豫了下:“成交?!?/p>
傅直潯抬頭:“現在可以坐下說話了?”
明舒環顧了四周,將最近的一把椅子搬至傅直潯對面,端正坐好:“你說?!?/p>
椅子明顯比榻高出一大截,即便傅直潯身量高,看明舒也得微微抬頭。
他心中哂笑,今晚這一場,怎么他處于她的下風了?
“先回答我方才的問題,‘真言縛’是否只有曲舟行能解?”
明舒:“是,我此前從未聽說過‘真言縛’,問過清虛,他也不知,那便只能是曲舟行獨門陣法。倘若我沒猜錯,大抵來源于星斗陣——”
說到這里,她微微一頓,“你既然看過我的記憶,便知星斗陣是什么。你想要破解和重啟的祭祀陣法,便是星斗陣里最重要的陣心。”
“所以,只要我能破解星斗陣,便能重啟祭祀陣法,解開我的‘真言縛’?!?/p>
傅直潯沉默了下:“我的內力只能暫時壓制你的‘真言縛’,至多三天,你如果要靠破解星斗陣去破解‘真言縛’,時間不多。我會想辦法從曲舟行身上找到解法?!?/p>
明舒嘆氣:“曲舟行就是軒轅十四,他的修為已經突破九階,你又不是玄門中人,此事極難?!?/p>
頓了頓,“我想我興許找到星斗陣的破法了。”
她將去陰間帶回安瀾殘魂,穿行陰陽兩界時,窺破天上星辰與星斗陣圖奧秘之事說了。
“曲舟行將四十九張星斗陣圖都交給了我,我會盡快找出破解之法。不過——”
她話鋒一轉,“當務之急,得先找到玉珠和鸞刀,還有蕭墨魂魄的下落?!?/p>
又簡單說了蕭墨和安瀾的事,聽得傅直潯皺眉:“既然已經找到玉珠,為何還要找蕭墨的魂魄?如果蕭墨早已往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