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昨晚的經驗,明舒開啟氣運陣法很順利。
加之虞山大印里的清氣補充,明舒堅持了快兩個時辰才結束。
倒不是她不行,而是被輸入氣運的人不行了。
陳恩和清虛修為淺,明舒只往他們體內輸送了少量的氣運,便見清虛一張臉憋成了紫紅,陳恩一腦門的汗,她只好讓兩人從陣中撤離。
傅直潯倒剛好相反,竟比昨晚吸得更多更猛。明舒驚訝之余,卻也更加小心,覺得他吸得差不多便停了。
清虛瞪著傅直潯,一臉的不可思議:“這么強大的力量,為什么師公能堅持這么久?他還不是玄門中人!”
陳恩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天賦異稟嗎?”
傅直潯冷冷回了一句:“那是你們太沒用。”
清虛、陳恩:“……”
明舒:“……”她也只能堅持一個時辰,這話等于也罵了她。
她清了清嗓音,對清虛和陳恩說:“回去后,你們用清氣將氣運跟身魂融合,能大大提升修為。若能連輸三日,清虛,你的修為便能突破第二階了。”
頓了頓,又對傅直潯道,“明晚你不用來了,讓傅天帶我們進來便成。”
傅直潯劍眉一挑:“我為何不需要了?”
明舒奇怪:“你如今吸的氣運至少是我的五六倍,足夠治你的傷了。傷都好了,你還要氣運做什么?難不成你也要加入我們玄門?”
傅直潯:“……”他要不要把經脈震碎了?
*
傅直潯最終沒這么做。
因為回去之后,明舒又做了噩夢。
仿佛連續劇一樣,今晚的夢是連著昨晚的。
明舒坐在一具具嬰孩和幼童的尸堆里,漸漸冷靜了下來。
五感回來,她便感到了刀剮肌骨的寒冷,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重。
她迅速分辨出,四周布滿了亡魂和他們的尸氣、怨氣。
這些孩子的魂魄,竟都被困在這里!
左手拇指傳來劇烈的疼痛,她低頭一看,頓時毛骨悚然。
一團淡淡的透明霧氣籠罩了她的左手。
是那個戴著金項圈、被她坐在身下嬰孩的亡魂!
他在咬她。
不僅僅是他,一個個亡魂,仿佛找到了發泄的對象,又好似找到了美味的食物,迅速包圍了她,咬她的手,咬她的臉,咬她的后背……
明舒又一次被嚇醒了。
傅直潯坐在床邊,正要去握她的手。
明舒驚得立刻縮回。
傅直潯不悅:“給你輸些內力平復心緒,你以為我要做什么?”
明舒哭喪著臉:“我以為你要咬我的手……”
傅直潯沒好氣道:“我不吃人。”
明舒:“我夢到鬼魂來咬我啊……”
她點了點自己的眉心,讓清氣化為絲絲縷縷細線纏繞周身,狂跳的心迅速平靜了下來。
她同傅直潯說了連著兩晚的噩夢,聽得傅直潯皺眉:“你昨晚說,這可能是軒轅十四的記憶,也可能是星斗陣里的記憶,那便是說,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明舒點頭:“戰爭我能理解,可我不明白為何戰場上有那么多孩子的尸體。”
“他們的肉身和魂魄都被困在大坑里,很明顯,是被人用陣鎖著。可按軒轅前輩的記憶,四十六個星斗陣并不需要生魂,更何況還是孩子的肉身和魂魄。”
傅直潯思忖片刻:“當初布星斗陣,用的是牽引之法,軒轅十四在帝京坐鎮,而他的兩個徒弟則去北疆布陣。會不會,兩個徒弟沒有按軒轅十四的吩咐布陣?”
明舒:“你的意思,兩個徒弟背叛了軒轅十四?”
傅直潯點頭:“有這個可能。”
明舒一驚:“如果真是這樣,那星斗陣碎裂的后果,怕是比我們之前猜測的更嚴重。不單單是四十萬將士的亡魂,還有那些被生祭的鬼魂啊。”
傅直潯倒很平靜,仍是一副天塌下來也無所謂的冷漠表情:“也許吧。”
明舒不禁問:“你——不擔心嗎?”
傅直潯笑了下:“不擔心,不是還有你在嗎?”
明舒干笑兩聲:“謝謝你這么看得起我。”
傅直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的意思,就算要死,也有你陪著我。”
明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拒絕繼續這個話題:“我要睡覺了。”
傅直潯卻不罷休:“不怕做噩夢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明舒也很納悶,傅直潯是怎么做到說的每句話都想讓人揍他一頓的?
“不怕。”她沒好氣地回。
“不,你怕。”
“我不怕!”
傅直潯直直盯著明舒。
明舒不想跟他扯這個了:“行行行,我怕。”
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意思很明白:回你的榻上去,聊天到此結束。
傅直潯卻是一副若有所思模樣,忽然嘆了口氣:“既然你害怕做噩夢,我便幫一幫你。”
見他的長腿往床上放,明舒不由睜大了眼:“你做什么?”
傅直潯用長臂將她按倒在床上,側著身子道:“陪你一起睡。”
“不需要!”明舒嚴詞拒絕。
傅直潯仍是淡淡的語氣:“你需要。”
“我說了,不——”需要!
傅直潯用清冷的眸凝視著她:“還是你想我抱著你睡?”
明舒只覺得這話比被鬼咬更可怕。
“不想我抱著你睡,就乖乖躺好。”
“傅直潯,你信不信我——”真動手了?
“你要再說一句話,我就抱你睡。別想動手,我如今體內的氣運是你的五六倍。”
明舒:“……!!!”
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她一把扯過薄被,搶走枕頭,憤怒地側過身去。
傅直潯被她孩子氣的行徑逗樂了。
無所謂地將手交叉枕在腦后,看著床頂的雙眸迅速凝重起來。
夢魘術。
這是北方鬼國的術法,唯有夢魘部之人才能破解。
不過,他除外。
幽冥之火也能破。
多年前的舊事,漸漸浮上心頭。
傅直潯的眸中,彌漫起一層層陰戾之氣。
驀地,平緩清淺的呼吸聲傳入耳中,他微微一怔,眼中的戾色迅速散去。
他側過頭去,盯著那一頭濃密的長發,有些不可置信:這就睡著了?
不是剛剛還氣得要命嗎?
忽然又有些惱火:她就這么放心地跟個男人同床共枕?
呵,在她眼里,他也好,陳恩、清虛也罷,怕都算不上男人,只能算人吧!
想到這里,傅直潯忽然很不高興,伸手就要去搖醒她。
可手快要落到她肩上,卻停住了動作。
半晌之后,他收回了手。
罷了。
她這么沒心沒肺,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要真惹火了她,她又得跟他一拍兩散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傅直潯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
明舒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總算沒再做那詭異的夢,這一覺睡得還算踏實。
正要起床洗漱,手卻按到了什么。
有些硬,可又感覺不是床板……她奇怪地側過頭去,正對上一雙黑黝黝的眼,驚得她差點跳起來。
“你、你——”
后面的話,明舒生生咽了下去。
她記起來了,昨晚傅直潯非得不要臉地跟她睡一張床。
“你喜歡摸我的胸?”
帶著促狹笑意的喑啞聲音傳來,明舒知道她手按的是什么了,下意識就要拿開。
可轉念一想,這是她的床,她不好意思做什么?
“不喜歡。”
非常鎮定地收回手,明舒坐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傅直潯,“讓一讓,我要起床了。”
沉著地掀開被子,冷靜地下床。
卻沒察覺,腰間的睡衣帶子松了,衣襟敞開不少,露出里面櫻花色的小衣。
白得發光的肌膚,襯著那抹嬌嫩的櫻紅,就這么從傅直潯眼前掠過。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你今日又不上值啊?”明舒看了看沙漏,已快到辰時。
“嗯。”
“那你還不起床嗎?”
“嗯。”
明舒:“……”
你不起床,我怎么換衣服呢?
這是真聽不懂,還是裝聽不懂?
可也不好趕人,她只能披了件外衫,抱著衣服去了隔壁洗漱的屋子。
臥房安靜了下來。
傅直潯仍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鼻間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清香。
眼前仍是她的雪白與櫻粉。
伸手按了按胸口,觸及的是她殘留在他身上的余溫。
眉心不由一蹙。
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有些事好像失去了他的掌控。
而他并不習慣失控。
*
今日,明舒的行程仍舊安排得很滿。
既然默認了長姐與景王的婚事,明舒便著手替長姐準備嫁妝了。
清楚自己不能送長姐出嫁,明舒心中懷了一份愧疚,便將所有的積蓄取了出來,一股腦兒都塞給了明安。
明安自然不肯收。
明舒便道:“你嫁去景王府,嫁妝就是你的底氣。長姐,你比我更需要這些。再說了,靈微閣生意好得很,我還能掙更多的錢!”
態度堅決,絕對不答應明安不收。
明安不由苦笑:“你出嫁時,我只給了你一只金鐲子……”
明舒搖搖頭:“那不僅僅是一只金鐲子,是長姐能給的全部了。”
想到這些,明舒越發動容。
若沒有那只金鐲子換成食物和被褥,余毒未清的她,怕是撐不到靠風水術逆風翻盤的那一日。
院子里,傅直潯恰好經過,聽到屋子里的話,不由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