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證，一本正經，結業了。
甩一甩，還有油墨香。
大巴車回到北海公司。
八月底的北海，臺風一個接一個，動不動就“雙胎”，“三胎”共舞。
圍墻里的榕樹垂下氣根，臺風橫掃千軍，樹木不得不凈折腰。
各個工作面全面鋪開了。
“領導回來了？”
莫清零一點沒變，安全監察部也要提拔一個中層的，這小子一天神經刀刀的，自己應該也曉得，自己“提拔”沒啥份。
人到中年，就活的通暢了。
手里的對講機還在滋滋作響，“罰款，不穿反光背心。”
“A排還差最后三米。”
“打爆了。”小夏一邊吼，一邊破口大罵，工地上必須大嗓門，一是聽不清，二是嗓門小，沒人服你。
“你小子，練出來了？”
“磊哥。”
小夏臉龐紅潤了，跟當年一樣靦腆，“取笑我了。”
“你比我當年強。”余磊并不是取笑，親身在工地上呆過的人就知道，大嗓門是練出來的。
這是真的，也是“必須”的。
為啥干活的時候要喊來呵去，哪怕在工地圍墻外面都能聽到里面大聲呼喊。
主要就是工地太吵。
設備“轟隆隆”的。
因為工地上各種施工機械聲音很雜亂，你不大聲呼喊，工人根本就聽不清楚你說了啥。
干活的時候是需要交流的，就像螞蟻碰觸角一樣，信息傳達得準確。
你需要對方給你遞上來一根2米的方木，但對方沒聽清給你遞了一根2米的鋼管，這幾分鐘就白干了。
工地上，太陽曬著，背后都脫皮了，說實話，余磊自己都常常感覺“缺血”了，人都是恍惚走神的。
腦袋都是“木木”的，而且還總是“熬夜”，不曉得各位有沒有接觸長期“熬夜”上班的人。
你一句過去，大反應都要慢半拍。
不大喊，就得有危險。
必須大聲呼喊對方，讓對方立即聽到并躲避危險。
聲音小的話，對方聽不到，就來不及了。
而且，你聲音太小。
人家都懶得鳥你，“甩你”。
這是威壓。
工地“獅王”發號施令。
工頭對工人說話一般都是喊來呵去的，別說不尊重人，工地上就這個環境。
牧羊犬不嗷嗷幾聲，羊群根本就不吊你，還以為你是“病貓”呢。
通常綁扎鋼筋，木工都是安靜的干活，工地上只有機械的“隆隆”聲音。
“你們忙。”
出差結束，按套路就是給領導“請安”，像老佛爺一樣。
余磊為了“中青班”，專門買了一個公文包，一套西服，“中山裝”，“白色襯衣”，把公文包甩到辦公室椅上，大玻璃窗正對著施工中的主廠房。
霍。
A排框架像道鋼鐵脊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生長，頂端的塔吊在黃色沙礫背景里劃出直線。
桌上攤著厚厚的施工方案。
首頁紅筆圈著“31.7米現澆混凝土框架+BRB支撐結構”，旁邊是鄧帆潦草的批注，不是現在的計劃部鄧經理。
這是他上報給領導班子的計劃表，還通過了。
九月前必須封頂，節點工程不能掉鏈子。
“進度提前了十來天。”
余磊指尖敲了敲方案里的節點圖。
老周在辦公室里跟老趙聊天。
見到余磊回來，趕緊說客套話，“領導回來了？”
“這不像你。”
老周戴上安全帽，苦笑兩聲：“這不是得跟你們取經呢，我這一大把年紀，也想進步進步。”
“兩位經理市里開會去了。”
“哦。”余磊輕松了，誰原因動不動給領導匯報工作，這就是自己的缺點，不善于人際關系。
干脆看看現場。
一個多月沒回來了。
大的變化沒啥。
這現場一走，腳底的碎石子硌得慌，因為多了許多臨時進場道路，沙灘上都鋪的碎石子。
攪拌機的轟鳴聲里，幾個工人正圍著鋼筋籠子爭論。
見余磊過來，穿迷彩服的包工頭老周趕緊迎上來：“辦公室里不歇歇？”
“教室里歇了太久了。”
余磊活動了下臂膀，“嘎查”，一聲脖子脆響。
他仰頭看A排框架，陽光從鋼柱間隙漏下來，在預埋件上投下斑駁的影。
“你這年紀輕輕的，頸椎病啊？”
“老周你廢話多了啊。”
“唉，我說你，還真有了點領導氣質。”
“別貧了，明天早上八點，讓所有班組長來開技術交底會。”
余磊還是老樣子，啥東西都要查一遍，這樣心里才能有數。
性格一般超過三十就定型了，改變是不可能的。
除非新投胎。
回到辦公室，苗苗的茶杯已經在桌上冒熱氣。
“你來的夠早？”
“你不也一樣？”
“中青班”的人都屬于組織上考察名單里的“后備干部”，大家都差“臨門一腳”，不努力那么不可能的。
大家都差最后一口氣。
簡稱“岔氣”。
年底“中層”就要競崗了。
雖說是民主投票，“一人一票”。可是，領導班子六個人占比80%，剩下的公司員工占比20%。
是“一人一票”大家都承認。
但是，你把這種投票叫“民主”？
這不就是“古代”的推舉“賢”嗎？
擺明了“天線”第一，“關系”靠前嘛，當然你得爭氣，天天“游戲”，喝茶“看戲”的，大家也都是長眼睛的。
給你錄了證據，紀委舉報，你也吃不消，只要別太過，天天加班，大家也都看在眼里的。
差不多就行了。
之前公司里，還真有這么“舉報”的，說是“愣頭青”吧，也不是，但是人家就是“不服”，不厭其煩的舉報。
說自己加班最多，干的最多。
而且大家也看在眼里。
單位評選優秀個人，明明職工大會上的民主投票，這小子得票最多，第二天辦公室墻上的大紅紙。
這位同事，翻了看，看了翻，完全人“懵逼”的，公示結果卻沒有他。
直接當場發火，徒手撕碎了“公示紙”。“闖勁”領導辦公室，找領導討個說法？
領導不曉得怎么把他給忽悠了。
這事也就“擱置”了一天，第二天就舉報給紀委了。
然而沒卵用，因為這評選是完全“合法合規”的。
自從出了這事，評分細則也不公開了。
單位也長記性了，民主投票一般就占個10%，剩下的都是各種打分辦法打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