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機屋面收尾是電廠的一個重大節點。
這事,忙死了。
煙囪樣板剛一“敲定”。
褲腳還沾著腳手架下的水泥灰,對講機里又傳來小夏的聲音。
“喂,喂。”
“講話。”
年輕人就是“內卷”,做啥都催促。
余磊以前做事拖拖拉拉的,現在被人盯著,自己搞啥都得“利索”點,人也要有時間觀念了。
還有領導講話,“稿子”,穿搭也都看起來了,研究起來了。
要學的東西多了。
當了領導才曉得。
提拔跟你的工作成績沒有什么關系。
上到了領導的位置,你會發現,最重要的事情,其實是討好上級。
至于工作,能搞些亮點最好;沒有也沒關系,只要工作不出問題就行了。
很多時候,如果你全身心埋頭在工作上,反而會耽誤你的提拔。
因為現在人才太多了,各種工作成績、工作亮點也很多。
上級領導其實沒有什么時間去發現你的閃光點。
因為各路人馬紛紛在爭奪上級領導的注意力。
所以,你要做的也是爭奪這種注意力。
這就注定了,你的工作思路和工作思維,必須抓住眼前,必須是馬上能出點東西的。
“效率”就是第一。
領導之間講究就是“交易”,你要拿出東西,換對方的東西。
“止水帶,防水搞定。”
汽機房屋面混凝土剛收完面,外墻砌筑也到頂了。
止水節點,女兒墻完工。
下周的設備基礎交安。
“驗收。”
余磊買一塊表,不是電子那種,畢竟中層干部大多都戴了。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
剛過下午三點,日頭還毒得很,曬得工地里的鋼架都泛著晃眼的白光。
“知道了,這就過去。”
余磊應了一聲,轉頭對老周叮囑,“煙囪那邊你盯著點,海綿條必須塞實,下午下班前我要再看一遍整改結果。”
“放心領導,保證完成任務,不給您添亂。”老周說的也沒錯,年底就要中層競聘了。
誰都不希望這時候,身上帶點事,戴個把柄。
“去吧。”
別等澆筑完了出麻點,到時候刮膩子都救不了。
老周忙不迭點頭,安全帽上的水泥灰跟著晃了晃:“您放心,大不了我親自上。”
這馬屁拍得“啪啪”響。
老周這幾十年沒白干,老江湖了,就是喜歡“搗漿糊”。
讓工人拿美工刀把縫剔干凈了再塞,“保證嚴實”。
臨走,還給你甩了一句。
“你的包不賴。”
“呦呵。”
余磊嘴上不悅,心里還美滋滋的,這不是沒當上“領導”,就得了“領導”病。
內心真是特別“激動”,“澎湃”,認為組織上,要培養自己了。
其實吧,年輕人就是想太多。
就是這個點,這個位置正好需要,這么一個人,至于是誰,“無所謂”。
不要太自以為是。
小夏遞來的公文包。
這包是深棕色的皮質,邊角還帶著新的光澤,跟他滿是塵土的衣服格格不入。
“黨校”發的包,就是一股“貴族氣質”,小夏刻意這么一說。
余磊冷臉,但是“心熱”。
半罵半夸獎,“小孩子,懂什么?”
他隨手把包往胳膊上一挎,腳步已經朝著汽機房的方向邁了過去。
咯吱,咯吱。
腳下生根,感覺天天蹲馬步,虎虎生威的。
比剛才去煙囪那邊更急了些。
海北電廠是新廠,工期卡得緊,所有人都在喊“工程加速度”。
但他心里門清,越是求快,越不能在“止水”這種關鍵節點上含糊。
汽機房里要裝的是汽輪機、發電機這些核心設備,都是精密玩意兒,要是屋面漏雨,設備受潮生銹事小,耽誤了機組調試,那才是真的捅了大簍子。
防水這玩意說是保修五年。
可見重要性哦。
止水帶都是橡膠的。
北海這地方潮濕,風吹日曬的。
橡膠容易開裂,老化,脆斷,本身氣候條件就差,工程上要是不盯緊,更容易出岔子。
眼前。
遠遠就看見汽機房的鋼架輪廓,比煙囪矮些,卻更顯寬闊,像一頭伏在工地上的鋼鐵巨獸。
這猛獸跟宿舍前面的金牛成掎角之勢。
還挺有特色的。
鋼鐵巨輪載著牛羊出海。
陽光耀眼,反光的厲害,白茫茫的一片,跟雪一樣。
屋面已經鋪好了壓型鋼板底模,銀灰色的鋼板一塊接一塊搭著,在陽光下連成一片,風一吹,偶爾會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北海這地方“臺風”多,工程必須趕在“臺風”前,不能等在后面,會影響工期。
“余工。”
施工員小李正蹲在屋面邊緣,手里拿著個卷尺,看見余磊過來,趕緊站起身,手里的圖紙都忘了收。
“嗯,怎么樣?”
“監理都看過了。”
“一會我們抽幾個點。”
“屋面混凝土剛養護完,我們查了幾個止水點,有點拿不準。”
余磊沒急著說話,先走到屋面的排水口旁。
邊邊角角的都是止水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
搭接不嚴,拼接不夠。
這是止水的第一道關,要是排水不暢,雨水積在屋面,再好的防水層也扛不住。
“都看過了?”
“熱熔的,你手拉拉,跟嚴實的。”
他蹲下身,手指順著排水口的坡度摸過去,混凝土表面還帶著養護后的潮氣,觸感微涼。
“排水坡度夠不夠?設計要求是2‰,你們測了沒?”
他抬頭問小李。
“規范是1~3‰。”
小李趕緊把圖紙遞過來,上面用紅筆標著實測數據。
測量報告,上午才測過,還沒出來。
“怎么樣?”
大部分在Ok,就西北角那一塊,因為壓型鋼板的拼接縫有點高,坡度差了點。
余磊順著小李指的方向走過去,果然看見那處的壓型鋼板接縫處,混凝土澆筑得比周圍略高一點,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坎。
“主要是圖紙跟現場有些矛盾。”
“給設計看了?”
“看了設計說,不用出變更,影響不大。”
余磊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接縫的縫隙里照了照。
黑乎乎的。
看不清。
壓型鋼板之間的搭接縫本該用密封膠封死,可這里的膠層卻有點薄,邊緣還翹了起來,顯然是施工時沒壓實。
“這里要處理,要加厚。”余磊托著下巴,“干脆再包裹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