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朗離開了房間，讓秦智博有些在意。
如果是現實世界，自己還可以放個竊聽器什么的，但這里是毛利蘭的幻夢，秦智博基本上只能觀看。
等莎朗離開后，有希子帶上兒子和兒媳，先到舞臺前的觀眾席落座了。
...
在座位上稍等片刻，整個幽靈劇院的燈光突然黯淡，唯獨舞臺上的燈光變得更加明亮。
沉重的大幕緩緩拉開，一處優美的宮廷樓閣布景屹立在舞臺一側。
宮廷某個缺少裝飾的房間，破敗而陳舊。
房間右側有一個露臺，能俯瞰到舞臺另一側的湖水。
粉紅色的天穹之上，是兩輪太陽。
在天穹之下，是一片淡藍色的湖水布景，深邃而靜謐的湖水表面利用某種特殊的舞臺道具使其閃爍著隱逸的波光。
在這極具異域氣息的布景之中，悠揚輕快的圖瓦挽歌從劇院四面八方的喇叭里響起。
曲子過半，待觀眾逐漸進入狀態，旁白才開始念誦背景：
卡西露達女王在房中沉思；
悼念她流逝的空白往日。
她的幻夢驚擾了哈利湖水；
湖中沉眠著古老的先知。
...
“好壯觀的背景啊~”
看著舞臺上的精致布景，毛利蘭忍不住由衷贊嘆。
旁邊的有希子也附和道：“這么盛大的舞臺，在我們那里就看不到了。”
“畢竟日本流行的是場景比較小的舞臺表演方式...”
正在婆媳之間正在討論舞臺藝術時，毛利蘭的另一邊傳來不和諧的哈欠聲。
“啊——嗚...”
《黃衣國王》還沒有正式開演，工藤新一就已經極其不耐煩了。
對于藝術的態度，工藤新一是只記得藝術背后的歷史，不懂得欣賞藝術本身。
如果是偶爾看看殿堂級藝術品，《蒙娜麗莎的微笑》、《向日葵》之類的，在不會花費太多時間的情況下，他還是有些興趣的。
可像是這種...
“可惜有個木頭腦袋，就是不懂得這其中的價值啊...”有希子吐槽道。
毛利蘭也湊到耳邊悄聲勸道，“新一，好不容易來了，你就認真一點好不？”
面對老媽和青梅的吐槽，工藤新一耷拉著眼皮，無精打采道：“像這種三流的舞臺劇，不用太認真的。”
“如果真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多看看莎士比亞...”
“哦？真的嗎？”有希子稍微偏過頭，笑道，“這部劇雖然出自一位無名劇作家，但數次遭到封禁。”
“傳說中，這劇一共分為兩幕，第一幕較為溫和，第二幕對觀眾的沖擊最大。”
“觀看過第二幕的觀眾，精神都會受到極大的震撼，最終陷入瘋狂，因此才遭到當時政府的封禁。”
一聽這話，毛利蘭表情有些驚訝，擔心道，“那我們看這個...沒問題吧。”
還不等有希子回答，工藤新一就接過話茬，“放心吧，這東西就像是古董，背后沒有個故弄玄虛的故事，就賣不出票。”
“再說了，要是這部劇真的有使人陷入瘋狂的魔力，相關部門肯定也會禁止演出的。”
工藤新一用自己的唯物辯證法將有希子的“故事”輕松駁倒。
不過有希子并不死心，仍解釋道：“現在演出的是刪改版，里面刪掉了第二幕，當然不會有安全問題。”
“不過我聽說，負責對原作《黃衣之王》改編的劇作家在完成改編工作后就變得神經兮兮，逢人就說自己見到了‘黃衣之王’、‘哈斯塔’之類的。”
“假的，營銷手段而已。”
工藤新一斬釘截鐵判斷道，“如果這個劇本真的有能扭曲人心智的魔力，為什么原劇本的持有者就沒事呢？”
“如果原來的持有者知道這是個害人的魔物，還會讓人再演出嗎？”
有希子舉起一根手指，為其說明，“我聽莎朗說，原作劇本是一位匿名捐贈者捐贈的，捐贈的唯一要求就是讓劇團把故事搬上舞臺，署名只有一個...”
“烏鴉伯爵...”
奇怪的名諱更容易帶給人思考，工藤新一也一樣，稍微思考了一下。
但他想了一下，沒什么頭緒，只能淡淡吐槽道：“烏鴉......他把自己當成愛倫·坡了吧？”
就在這時，工藤新一旁邊的外國佬扭頭看向工藤，豎起手指，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旁白的部分結束了，外國佬是讓他安靜下來。
工藤新一了然地點點頭，又扭頭看向毛利蘭和有希子，做出噓聲的手勢。
“噓——”
毛利蘭和有希子無奈地擺出半月眼，明明說話最大聲的就是你吧？
...
工藤三人的交流，秦智博聽得完完整整、一字不漏。
《黃衣國王》是在原作《黃衣之王》基礎上的改編版，沒有了第二幕，是相對安全的版本。
但讓秦智博有些在意的是捐贈《黃衣之王》的人，署名“烏鴉伯爵”。
秦智博曾經在黃昏別館里，千間恭介的筆記中看到過，黃昏別館里面是有一本《黃衣之王》的，并且是四十年前就有。
黃昏別館的主人，正是大富豪烏丸蓮耶，家族標志也剛好是烏鴉。
在千間筆記的后半段，由夏蓋蟲族鉆入千間恭介的大腦里書寫的那部分，秦智博也看到了一些夏蓋蟲族的記憶。
夏蓋蟲族首次降臨在地球上，是位于英國賽文河谷的某個地方。
為了讓茍延殘喘的蟲族有安穩的生活環境，夏蓋蟲族與擁有這塊河谷地的貴族之子達成了某種交易。
夏蓋蟲族幫助貴族之子弒父，等貴族之子即位后，利用世襲封地的特權，來保障夏蓋蟲族的生存空間。
當時秦智博猜測，這位貴族之子很有可能就是烏丸蓮耶。
而英國貴族的爵位制度有五個等級，分別是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其中伯爵是爵位制度中最古老的等級。
烏鴉，伯爵......
難道捐贈人是烏丸蓮耶？
......
隨著序幕的結束，整部劇的第一幕正式開始。
秦智博身為不存在的人，也能借助著毛利蘭的視角再次看到這部舞臺劇。
身為一個真正看過《黃衣之王》的人，秦智博能看出這個《黃衣國王》與原作之間的差異。
首先是服化道，百老匯劇團的風格比較偏向現代風格，比較時髦，但缺少了一些來自異域的奇思妙想。
其次是演員構成，除了演出前在后臺看到的四女一男，當然還有其他演員。
不過這些演員造型都相對一般，角色也沒那么重要，遠不如四女一男的形象亮眼。
其中，叫“基斯”的劇團首席男演員，飾演大王子。
深色皮膚女演員，飾演女王。
波浪發女演員，飾演公主。
亞裔女演員，飾演王宮衛隊隊長。
金長直女演員，飾演大祭司。
這最后一位女演員是最讓秦智博感到意外的，因為在原作《黃衣之王》中，這個大祭司的戲份還挺重要的。
作為大王子身邊的謀士，會使用像隱身之類的小法術，并且一直四處宣揚黃衣之王的降臨，以及失落的卡爾克薩城即將回歸。
但是等到黃衣之王真的降臨，大祭司又出于恐懼轉身逃跑，被黃衣之王抬手斬殺。
這是一個葉公好龍的角色。
不過原作里面是一位男祭司，形象還有一絲畏縮。
到了《黃衣國王》里面，男祭司變成了女祭司，長得一雙勾魂媚眼。
這個角色形象與原作的差距比較大，讓秦智博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想。
難道待會兒要死的人就是她？
...
舞臺上的演出有序地進行著，臺下的觀眾幾乎都聚精會神地在觀看表演。
本來工藤新一是不感興趣的，但沒法中途離席，也沒手機可玩，只能把注意力強行放在臺上的表演。
結果稍微一看，就不自覺被故事吸引了。
第一幕第一場，是讓大部分重要人物登場，進一步交代人物關系和背景。
比如滿腹心事的女王、想要篡位的女王兄長、相信黃衣王預言的大王子、滿腦子只有享樂的公主、暗戀大王子的衛隊隊長...
還有故事的大背景，大祭司給出終末預言，女王的下一任就是列王之末，黃衣王將歸來，締造新王朝。
臺上演員的表演非常認真，井井有條地利用每個不同場景里發生的小故事，來勾勒出不同的人物性格和彼此關系。
工藤新一看得逐漸入了迷，旁邊的有希子和毛利蘭也是如此。
很快，第一幕第一場的演出就結束了。
秦智博也通過毛利蘭的視角看了一遍演出，除了大祭司的演員變化很大，故事內容與原作基本不變。
《黃衣之王》的第一幕第一場非常溫和，秦智博猜測不會有太多改編。
最重要的第二幕又全刪掉了，所以有重大改變的部分只能是第一幕的第二場了。
...
稍微等待了半分鐘，第一幕第二場接著開始。
布景變成華美的宮殿，美輪美奐的宮廷聚會在寬敞的舞臺上呈現出來。
應第一場里公主的要求，王宮要舉辦假面舞會，各路王侯和外來使節都應邀參加。
演員們身穿歐式風格的長裙與禮服，在舞池中間翩翩起舞，舞姿優雅整齊。
這一幕看的毛利蘭很是興奮。
其實毛利蘭從小就有一個公主夢，體驗一下公主的生活，在萬眾矚目中，與自己的白馬王子在舞池中間起舞。
當然，這個白馬王子的臉已經被毛利蘭自覺P成工藤新一了。
只不過，這個舞臺上的舞會氛圍多少有些詭異。
所有人佩戴著如羊脂玉一般質感的蒼白面具，不同身份的人只能依靠服飾和臺詞來區別彼此的身份。
演出在進行的過程中，場景布置的陽臺外，星星一顆一顆變成黑色。
當自稱“黃印兄弟會”的使節入場時，“天空”中的星星已盡數黑化，仿佛天空中的一個個窟窿。
由于兄弟會成員的出現，劇情急轉直下。
舞臺上的好風光不再，兄弟會成員開始宣讀來自“至尊之王”的信件：
獵食諸神的殞歿之王；
遮蔽的天日；
震顫驚栗的地神之骨；
歇止的群星；
而許阿德斯噤若冰霜；
因為他們看到了王，伴其偉力而現身；
...
詩篇很長，傳達的只有一個意思，就是黃衣王即將歸來，祂將取代現有王的統治。
在王宮宣讀此詩自然被視為反亂，女王立即下令全城緝拿使節團，一個都不要放過。
為了看透使節的真面目，全劇第一幕的高潮也來了。
“閣下們！大人們！女士們！”
“真相大白的時候到了！是現出真身的時候了！”
“取下你們的面具，看看和你們跳舞的都是誰！”
飾演女王的女演員頗有氣勢地大聲高呼，舞臺上的演員紛紛抬手摘下臉上的面具。
這一幕的演出很是壯觀，看得臺下的觀眾心潮澎湃，包括工藤新一和毛利蘭。
然而所有演員都已摘下面具，唯獨兄弟會成員沒有取下臉上的蒼白面具。
女王繼續盤問，但卻只得到“我沒有面具”、“我即真實”的回答。
在女王的再三要求下，兄弟會成員妥協了。
“如果你執意要求，那么請看那面鏡子...”
“唯有它能揭示出我的真容...”
飾演兄弟會成員手指向舞臺中央，那里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了一面金色的大鏡。
這時，舞臺四周突然冒起劇烈的白煙。
當然，這不是起火了，而是干冰制造的舞臺效果。
在濃煙之中，舞臺上雜亂的布景和不重要的演員被迅速撤下，只剩下四名女演員在鋪滿地面的霧氣中擺出各式各樣的姿態。
波浪發飾演的公主，精神幾乎崩潰，躺在鏡子的前面。
深皮膚飾演的女王，雙手捂著腦袋，不可思議地站在舞臺中央。
還有金長直飾演的大祭司、亞裔飾演的衛隊隊長，分別位于兩側。
四名女演員全部背對著觀眾，做出夸張的姿勢，看著鏡子里。
在鏡子之中，一道黃色的身影漂浮在鏡子中央。
黃色襤褸穿過鏡子的金色邊框，橫跨整個舞臺背景。
無風自動的長袍上蕩漾著詭異的波紋，隱匿起來的身形上是佩戴蒼白面具的頭顱，戴著微微飄起來的兜帽。
“你們看到了嗎？”
“我即真實，我即是黃衣國王！”
演員的吼聲從喇叭里傳來，隨即舞臺上的濃霧再次彌漫。
等濃霧散去，鏡子里的黃衣國王已經消失。
觀眾席上一篇嘩然，紛紛被這變魔術一樣的舞臺演出震驚不已。
然而，接下來的畫面才更加令人震驚。
隨著機械結構的運作，兩道鋼絲將鏡子后面的身影拉得緩緩上升。
黃衣國王真的漂浮在了半空中。
只是胸口的殷紅花朵，在黃色衣袍的映襯下有些扎眼。
黃衣國王...
真的“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