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智博盯著遠處的尸體，那個名為“比良坂”的尸體。
不知從何時起，“比良坂”頭上的光點兒消失了。
那具本來已經(jīng)死亡的尸體雙手緩緩移動，掌心按住地面，上半身被慢慢撐起來。
正在與小泉紅子對峙的雅原煌和黃毛男看到遠處的“比良坂”正從地上爬起來，瞳孔驟縮，雙眼瞪大。
小泉紅子原本還以為是這兩個人怕了自己，心里還有些得意。
但很快，她發(fā)現(xiàn)二人的視線落點并不是在自己身上，而是在自己身后。
她轉(zhuǎn)過頭，“比良坂”已經(jīng)徹底站了起來，一頭烏黑的長發(fā)披在臉前，宛如從電視機里爬出來的貞子。
“你……”
看到尸體從地上爬起來，小泉紅子也震驚出聲，眼神充滿不可思議。
“是你們召喚我來的，忘了嗎？”
以發(fā)掩面的“比良坂”發(fā)出的并不是他原本的聲音。
這是一種沙啞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可話音落下卻帶著一股仿佛忘川之水的空靈絕響。
這絕不是人類能發(fā)出的聲音。
“你是……”
“女巫魔宴之神！”
這一刻，小泉紅子和雅原煌同時想到答案。
剛才進行的七陣法儀式，其最終目的就是召喚女巫魔宴之神。
女巫魔宴之神，是出現(xiàn)在女巫污穢集會上的魔神，將黑魔法與禁忌知識傳授給魔女，偶爾也會帶來魔鬼的命諭。
相傳，女巫魔宴之神只會在有眾多魔女集會的場所出現(xiàn)。
但是現(xiàn)在，只要有魔女能夠一己之力使出全部的七陣法，女巫魔宴之神就會降臨。
而現(xiàn)在，儀式成功了……
角落里的秦智博注視著重新站起來的“比良坂”，尤其是他頭頂上的基礎(chǔ)信息，已經(jīng)被新的內(nèi)容給取代了。
【姓名：******】
【……】
一堆的星號和省略號，什么也看不到。
但可以肯定的是，現(xiàn)在說話的人絕對不是比良坂本人，有什么存在正占據(jù)著他的尸體。
盡管只是從側(cè)后方看去，一股不寒而栗的氣息都會迅速傳遍全身，仿佛一雙冰冷、死寂的雙手正在像撩撥琴弦一樣，撫摸每一寸肌膚。
秦智博：意志-10
這種感覺，只有在觸及到不可名狀的存在時才會出現(xiàn)。
但奇怪的是，秦智博感覺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接觸這個“比良坂”身上的氣息……
這股氣息混沌、黑暗、禁忌、充滿無限的未知。
最重要的是，直覺告訴自己，這氣息的主人對自己并不友好。
秦智博咽了一下緊張的口水，趕緊用力晃動手腕，好盡快將手上的繩子掙脫。
……
意識到自己的七陣法儀式成功了，上一秒還滿臉狼狽挫敗的雅原煌頓時欣喜若狂。
“是、是我！”
“我就是召喚您的魔女，請您為我加冕，成為至尊魔女！”
雅原煌向“比良坂”卑躬屈膝，審時度勢的速度之快，讓旁邊的黃毛男都有些反應(yīng)不及。
雖然在行動之前，雅原煌對他說過儀式成功后會發(fā)生什么。
但是在黃毛男的眼里，面前的“比良坂”還是那個被自己用毒紅酒殺死的那個男人。
在這個死而復(fù)生的男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可名狀的冰冷氣息。
但也僅僅是這樣了。
面對雅原煌提出的要求，“比良坂”并未回應(yīng)。
他的頭顱緩緩轉(zhuǎn)動，視線跟著平移，直至落在黑暗角落里的秦智博身上。
“又見面了……”
“我的分身曾經(jīng)警告過你，要小心我們之間的每一次見面。”
“這會使你喪命……”
房間內(nèi)的其他人聽到“比良坂”與秦智博的對話，全體楞了一下。
尤其是小泉紅子和雅原煌，她們知道女巫魔宴之神的含金量，那是不亞于蟾之神撒托古亞的真神。
秦智博卻見過祂的分身？
此時此刻，縮在角落里的秦智博也是欲哭無淚。
我也不想和您老人家見面啊……
事到如今，秦智博也明白了面前與自己對話的“祂”，究竟是誰？
正是千面之神、伏行之混沌——奈亞拉托提普！
秦智博曾經(jīng)見過奈亞的分身之一，巫毒教死神，薩麥迪男爵，甚至被巫毒教成員借男爵之名，下了死亡詛咒。
但在另一種不可名狀力量的干涉下，這個死亡詛咒并沒有成功。
不過在薩麥迪男爵離開的時候，曾經(jīng)對秦智博發(fā)出過警告，要小心祂的一千個分身。
說實話，秦智博小心了。
但是沒用。
這些詭異的事件以及背后的未知力量，就像電影死神來了的死神一樣，總是會在不經(jīng)意間找上門來。
而且關(guān)于這次的“偶遇”，秦智博覺得也并非是偶然。
這是一場精密的算計。
秦智博深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的道理，索性也不唯唯諾諾了，直接挺直腰板，背著手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哼，我倒是從來沒想過要找你，是你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找我……”
“其實打從一開始，你將雅原煌復(fù)活在魔女的身上，并且傳授給她魔法知識，就是為了這一刻。”
“無論是七陣法儀式、地面上的逆位七芒星，還有赤魔法繼承人的信息，都是你提供的，目的就是為了在此時此刻降臨。”
“怎么的？沒完了啊？”
“要我說，我不過是逃脫了一次死亡詛咒，至于這么小心眼兒嗎？”
“回去給那個黑骷髏頭帶個話，就說再來對我下一次詛咒吧，我現(xiàn)在不怕祂了……”
聽到秦智博的這個語氣和這段話，不遠處的小泉紅子和雅原煌瞪大了眼睛。
這個男人居然敢對一個真正的神明這么說話？
也太勇了吧！
只不過這個“勇”，到底是魯莽，還是勇敢，這就未可知了。
而此時此刻，秦智博也不知道自己何來的勇氣，將內(nèi)心真實想法以極市井的語氣說了出來。
這可能是由于自己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見到奈亞拉托提普的分身，有些免疫了。
而且這次奈亞的分身并沒有以真正的面貌出現(xiàn)，逼格還是差一些的。
他猜測，小泉紅子的反轉(zhuǎn)術(shù)式應(yīng)該還是起到一定作用的，這才讓女巫魔宴之神無法以真正姿態(tài)降臨，只能屈尊降臨在一具死尸身上。
因為在旁邊的鏡子里，能看到“比良坂”的身后樹立著一團人形黑影，黑氣如同煙氣一樣散發(fā)。
事已至此，秦智博也不打算卑躬屈膝了。
人家就是奔著殺你來的，跪下求饒也沒用，不如堂堂正正的
有時候，面對這種嚴肅正經(jīng)的人，用一些不著調(diào)的方式，或許反而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秦智博穩(wěn)住心跳，繼續(xù)以市井的語氣與“比良坂”交流。
“還不走是嗎？”
“好，我再給你個機會。”
“我現(xiàn)在雙手綁著讓你殺，只要你能殺了我，我認倒霉。”
“但如果你殺不了我，以后就別再來煩我，懂？”
小泉紅子：“……”
雅原煌：“……”
黃毛男：“……”
三人不知道為何，秦智博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和口氣，不像是一位名偵探，更像是地痞流氓。
日本沒有地痞，應(yīng)該叫做“不良”。
現(xiàn)在的秦智博特別像一名不良。
可這里并不是日本的街頭，他面對的也不是另一個人類，而是真正的神明！
女巫魔宴之神，所有魔女共同信奉的神明，捏死一只人類，恐怕比人類捏死一只臭蟲還簡單。
正常人跪拜還來不及，他還敢主動挑釁？
然而，這些人并不知道，秦智博敢于挑釁，也是有底牌的。
上次自己能逃脫薩麥迪男爵的死亡詛咒，是得到了一股神秘力量的幫助。
秦智博猜測自己可能是受到了黃印背后主人的庇護。
而這次，說不定自己還可以好運，再次受到庇護。
即便沒有庇護，自己身上也有【血源之詛咒】，瀕死狀態(tài)下可以打個血瓶。
只要自己能挺過這次，以后就能避免這方面的威脅。
神明說話還是算數(shù)的，不像某些人類，說了不算，算了不說的。
這是一招險棋，但也可以一勞永逸。
否則奈亞拉托提普擁有一千個分身，一千個輪番來報復(fù)，這誰受得了啊？
面對秦智博頗為市井的提議，“比良坂”沉默了。
祂平靜地注視著秦智博，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秦智博所說的提議。
三秒鐘后，“比良坂”用那不屬于他的聲音緩緩說道。
“首先，永遠不要試圖欺騙一位神明。”
“你手上的繩索早已經(jīng)解開……”
被如此輕易戳穿，秦智博臉色有些尷尬，但也算不上意外。
他抖了抖手腕，繩子脫落到地上，與之一起掉在地上的還有那只白色老鼠。
雅原煌和黃毛男愣了一下，這是他們用來進行起死回生儀式的實驗室小老鼠，怎么跑到秦智博那里了？
貌似還幫忙咬開了繩子？
白老鼠掉在地上，沒有立刻離開，開始抬頭看著秦智博，好像是在等自己的牢大發(fā)話。
但秦智博現(xiàn)在沒有心思搭理自己的老弟兒，因為“比良坂”又說話了。
“其次，我不會殺死你。”
“我與*****簽訂了契約，不會殺死彼此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種子。”
“當種子萌芽，混沌與秩序究竟誰更勝一籌呢？”
“即便是角逐出這個問題的答案本身，也已足夠取悅了……”
秦智博愣住了，因為面前的“比良坂”說出了一些晦澀難懂的回答。
什么叫他不會殺死我？
他不就是來殺我的嗎？
而且在這個回答當中，當語句進行到關(guān)鍵位置，就會被一段難以名狀的聲音給掩蓋掉。
“那你……”
秦智博剛要反過來詢問奈亞的目的，“比良坂”的身形突然閃動，下一個瞬間，就閃現(xiàn)到小泉紅子的面前。
小泉紅子眼神一怔，還不等反應(yīng)過來，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經(jīng)進入她的胸膛。
“紅子！”
秦智博眼睜睜看著“比良坂”將手插進小泉紅子的胸膛。
不過詭異的是，那傷口并沒有流血，小泉紅子也只是雙眼瞪大，氣息并沒有斷絕。
“我只是在履行七陣法接下來的內(nèi)容……”
“現(xiàn)在，你們需要取悅我。”
當“比良坂”將手掌從小泉紅子的胸膛里面拔出，并沒有帶出任何血液。
在小泉紅子的胸口上，是一個巨大、渾圓的缺口。
缺口中間，是一片黑與灰的混沌仿佛太極陰陽一樣淡淡流轉(zhuǎn)，其中似乎還存在一個靈動的活物。
秦智博定睛一看，認出了這玩意兒。
這正是撒托古亞神殿里的生物，內(nèi)心飼養(yǎng)者。
原本單獨一只內(nèi)心飼養(yǎng)者的體積非常小，大概也就是，就像癩蛤蟆身上的疙瘩一樣惡心。
現(xiàn)在，這內(nèi)心飼養(yǎng)者已經(jīng)成長到3cm，像一條黑色的水蛭在小泉紅子心口的位置肆意游動。
而內(nèi)心飼養(yǎng)者成長的部分，對應(yīng)的就是人心失去的部分。
小泉紅子的“心”暴露出來，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比良坂”站在她的身邊，如惡魔低語一般在其耳邊輕輕訴說了什么。
突然，小泉紅子的瞳孔圓瞪，目光死死盯著秦智博。
“我要成為至尊魔女！”
“而你……必須死！”
小泉紅子突然厲聲大叫，同時抬起一只手，對準秦智博，口中念著晦澀的魔咒。
還不等秦智博開口說些什么，只見其掌心處一團火焰已經(jīng)在熊熊燃起。
熾熱的火焰從手掌上發(fā)射出去，朝著秦智博的方向飛過來。
與剛才雅原煌借用小泉紅子的身體發(fā)出的火苗不一樣，這幾乎稱得上是火球。
火球速度極快，秦智博立刻向旁邊翻滾、閃避。
然而就在滾到一邊的秦智博以為自己成功躲開了火球的時候，那顆幾乎撞在墻壁上的火球突然勢頭戛然而止，調(diào)轉(zhuǎn)方向，繼續(xù)朝著秦智博飛過來。
我靠！
帶拐彎的！
小泉紅子對火焰的操控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比雅原煌這種半吊子強多了。
沒辦法，秦智博只能靠不斷走位，來規(guī)避火球的襲擊。
而另一邊，雅原煌在聽到小泉紅子口中說出的話，內(nèi)心也是不由緊張了一下。
為什么施展七陣法的是自己，女巫魔宴之神卻要給別人加冕成至尊魔女？
雅原煌趕緊單膝跪在“比良坂”側(cè)后方，小心問道：“女巫魔宴之神在上，請問何時才能為我加冕？”
“比良坂”緩緩回過頭，身體以一種極度反常且詭異的姿勢向下傾斜了一下。
“你忘記了嗎？我忠實的信徒……”
“完成七陣法的是名字里有“紅”的人，不是你。”
“不過對于你，我仍然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我將這份禮物稱為‘蘇生之禮’。”
扭曲著身體的“比良坂”轉(zhuǎn)頭望向圓桌。
而在圓桌中間的正下方，窸窣的聲音仿佛幽冥般在地板下面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