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新綠縣城爆發鼠疫后,新綠知縣李橋就封鎖了整個鎮子。
剛開始大家還以為這位青天大老爺要救他們,畢竟大疫當前,封鎖地界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場鼠疫竟然成為李橋斂財的工具。
“那個狗官啊,非要等所有人都死光了才甘心吧,他自己躲在城里避難,卻讓我們自生自滅。”
“我沒想過要沖出去告狀,我們想過去重慶,甚至是京師,可是狗官派人把所有的道路都封了,只要我們敢現身,他們就會動刀子。”
“以前多熱鬧的鎮子,你看現在尸橫遍野,連鳥都不在這兒停留。救救我們吧,再不救我們,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說到悲憤之處,慟哭起來。
“怎么會?我們縣衙沒有官差外出啊。”商澤很是吃驚,但更多的是質疑。
他就是縣衙的差役,但他從未聽說過太平鎮爆發了瘟疫。
這是其一。
其二,縣衙的差役只有十八人。但是這段時間十八人都在縣城當差,沒人長時間外出。那這些老百姓說的封鎖道路之人又是誰?
“哼。”聽到這,于志洋一聲冷哼,“你覺得黑虎寨的土匪憑什么會讓老百姓去那那避難?”
哈?
商澤瞪大了眼睛。
難道說穿著官服攔路的實際是黑虎寨的人?
換句話說,李橋和土匪有勾結?
商澤說,剛開始他也覺得這事不可思議。而且他想不通李橋和土匪勾結的目的。
直到他發現李路。
“李路?”袁剎繼問,“這又是什么人?”
“應該是李橋的兄弟。”谷云措從兩個人的名字就聽出了聯系。
商澤看了一眼谷云措,“對。他是李橋的弟弟,我曾在縣衙見過他。”
“那李橋那么狠心,連他弟弟都封鎖在疫區?”袁剎繼不解。
“你呀,還是聽商捕頭繼續。”張萬里打斷了袁剎繼的發問,他知道這個李路是關鍵。
“還是大人機敏。”商澤說完還不忘瞟一眼袁剎繼,一副你學著點的樣子。
“這個李路可不是災民,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成為大家口中的天師。”
“天師?”谷云措和張萬里一個對視,紛紛猜到了后續的內容。
只有袁剎繼看到商澤又停了下來,不滿道,“繼續啊,天師?什么天師?李路是來為老百姓祈福的嗎?”
“我沒猜錯的話,這李路一定是說自己能夠治瘟疫或者是借神明之口說自己有神藥,想方設法地撈錢。”谷云措打斷了袁剎繼的催促。
“沒錯。”商澤很欣賞谷云措的機靈,“李路假借天師之名,說鎮子里面根本就不是爆發了瘟疫,而是大家得罪了天神,被天神責罰。只要大家多做功德,多捐功德錢,做好祭祀便可消災。”
就這樣,整個鎮子都被逼著捐錢,少了還不行,必須要李路認可才行。
誰沒錢就被安上一個得罪天神的名頭,丟到難民區等死。
而捐了錢的人則被送到黑虎寨避風頭。
“生病的呢?總不會送到黑虎寨吧?”谷云措問。
“鎮外破廟,有大夫醫治,于志洋就是其中一個。”
“混賬!”袁剎繼臉都氣黑了。甚至不顧上司在面前,直接爆粗口。
“既然于志洋在破廟照看病患,為何他最后出現在黑虎寨?那124條人命又是怎么一回事?”張萬里問。
“這個就需要勞煩兩位大人去問他了。我只講我看到的,我聽到的。”商澤說道。
呃……
張萬里略帶深意的看了商澤一眼,這人是個嚴謹的。
非親耳所聞,非親耳所聽,他不轉述。
“走!”張萬里起身,也許是坐得太久,他起身時還略微皺了一下眉頭,好像肚子不舒服。
旁邊的袁剎繼也一樣,甚至還能看到他腦門上的汗。
“大人留步。”商澤喚住張萬里。
“還有何事?”張萬里問。
“于志洋被通緝了兩年,他的嘴可不是那么好撬開的。”
哦?
張萬里笑道,“你們謀劃了兩年不就是為了見到本官嗎?既然見到了本官,你也說出了太平鎮的事情,那他還有什么好倔強的呢?”
“是啊,我們謀劃了兩年,那大人怎么不想一想,我們為什么要謀劃這兩年?難道直接上門敲鼓喊冤不行嗎?”商澤道。
聞言,張萬里的笑容頓時斂去。
對啊。
他的府衙又不是皇宮,任何人都有機會擊鼓鳴冤,商澤和于志洋為什么要采取挾持自己的方式來見他?
他想到于志洋入獄后的種種表現。
張萬里:“你聽說過農夫與蛇的故事?”
商澤:“聽過。”
張萬里:“幾種結局?”
商澤:“三種。”
張萬里:“為何會有三種?”
商澤:“因為關乎他的性命。”
性命?
張萬里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熟悉他的袁剎繼知道,這是他在思考的樣子。
性命?
結局?
農夫死了?
蛇被捕了?
病人沒了?
張萬里轉頭看袁剎繼,那人比他更懵。瞪著一對大眼睛,一副別問我的樣子。
結尾?
張萬里又細細回想于志洋的每一句話。
“因為任何一種可能都是對進展的結束,除非,有人不死。”
“有人不死?”
“蛇跑了,郎中也找到了其它藥引。”
張萬里似乎想到了什么,騰地一下站起來,對著袁剎繼喊道:“走!”
“去哪?”
“解毒!”
……
張萬里帶著袁剎繼匆匆而去。
只留下谷云措。
“你們為了見到張大人整整謀劃了兩年?”谷云措重復了這句話。
“是!”商澤完全沒了剛才和張萬里對話的氣勢。
聞言,谷云措露出一個自己才懂的笑容。所以,他接近自己真的是有目的。
這幾個月他對自己的好,也是一種演戲?
一時間,谷云措覺得心情糟透了。
而商澤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谷云措,他知道谷云措在想什么,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他沒有辦法解釋。
因為,結局并不明朗。
等了好幾個呼吸,誰都怕先開口,誰都怕先捅破那層紙。
最后,還是谷云措先道一聲保重,準備離去。
可就在她打開牢門那一刻,聽到身后傳來一句:“等著我。”
啥?
谷云措轉身。
商澤兩手抓住牢房的鐵欄桿,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得很清楚:“等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