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此處,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猛地清醒過來,只那張臉上依舊盛著悲傷。
突然感覺自己就是個負心漢,蕭長風沒來由的心虛,但又不知道自己心虛什么。
他小心問,“云舒,哪怕什么?”
楚云舒向后退一步,單薄的身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江風吹散,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哪怕我死。”
說完,她就決然地往后倒去。
動作迅速得看不出一點猶豫,蕭長風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遠超思考。
他足尖在甲板上用力一跺,內力轟然爆發,身如離弦之箭,化作幾乎化為一道殘影,楚云舒的衣角掠過船舷,身體即將完全墜入江水時,蕭長風攬住她的腰,足尖點過水面,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帶著人又回到了甲板上。
下方的江水濺起冰冷的浪花打在兩人身上,他緊緊抱著她,仿佛想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一樣。
楚云舒哭泣著,“你救我干什么,與其等回京被大夫人害死,我還不如現在就死,總好過整日擔驚受怕,不知道哪一日閻王就要來鎖我的命。”
男人下巴抵在她微濕的鬢發上,聲音同樣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深深的后怕,“云舒……別這樣,沒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我答應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幫你,千萬別再做傻事了。”
楚云舒的掙扎漸漸微弱下去,但還是斷斷續續的,如同幼獸嗚咽般的抽泣。
她抬起頭,被淚水模糊的眼睛朦朧又希冀地看著抱著她的男人,
“…你真的…愿意幫我?”
“嗯,等案子了結,我就立刻去求謝兄,讓他放你自由。”
蕭長風斬釘截鐵的回答。
他本性正直,答應楚云舒后第一想法也是通過光明正大的方式與謝兄商量,哪怕謝兄可能會打死他。
但他已經下定決心,就算是拼上性命,他都要讓謝兄同意。
但這樣的方式不是楚云舒能接受的。
她根本就等不起,謝沉舟這次江南之行足足有一個多月,到時候她肚子都大了!
他要是再看不出異常,那就是瞎子了。
“我不要。”
楚云舒悶悶的將頭磕在他的肩膀上,“你去求,誰都看出我們的關系不一般了,侯爺的眼里容不得一顆沙子,到時候我死的會更快,你簡直就是個傻子!”
她憤懣嬌氣的罵著,偏偏聲音那點哽咽還在,簡直跟撒嬌一樣。
“謝兄不會的。”蕭長風想解釋什么,但想到謝沉舟往日的行事作風又有些不確定了,說出的話就帶著干巴巴的。
楚云舒用著水汪汪的眼睛瞪他。
拳頭狠狠砸他的肩膀幾下,恨不得敲醒眼前的人,“果然我就不該信你,我還是現在就去死好了……”
說著她就開始掙扎。
那點拳頭的力道對他來說微不足道,看她又說起來胡話,連忙緊緊抱著她,低頭認錯,“好好好,那我不去求謝兄,我偷偷帶你走,好嗎?”
他也不笨,在明白她的擔憂后,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
楚云舒這次安靜了,“嗯,你幫我準備好能在江南通行的路引,別的就不用管了,等我安頓好了再聯系你。”
“……”蕭長風沉默了片刻,他看出來少女還在警惕著他,輕嘆了一口氣,揉了揉楚云舒的頭發,“放心,交給我吧。”
冰冷的夜風吹在沾了江水的衣衫上,楚云舒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蕭長風見她冷,就道:“江邊風大,濕衣傷身,我抱你回艙?”
楚云瑟縮了一下,沒有反對。
蕭長風終于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楚云舒打橫抱起。
她的身體很輕,蜷縮在他懷里,像一片羽毛一樣輕盈。
兩人鬧出來的動靜不大,但謝沉舟是個耳聰目明的人,他聽到甲板上有些不同尋常的聲音,又點亮了燈,準備出來查看一下。
蕭長風心中一凜,抱著楚云舒的腳步卻沒有半分停頓。
飛快地閃身進入了屬于楚云舒的那間艙室,反手迅速關上了艙門。
謝沉舟出來的時候,蕭長風面上切換成一派慵懶隨意的神情,抽出腰中的劍,瀟灑地挽了個劍花。
謝沉舟:?
“長風兄,你這是在干什么?”
“謝兄?”蕭長風手中的動作停下,語調上揚,帶著點被打擾的無奈笑意,“這么晚了,還沒歇下?還是被我練劍的聲音吵醒了?”
“練劍?”謝沉舟的聲音帶著一種慣常的沉冷,“深夜不睡覺,倒是好興致。”
“艙里憋悶得慌,怎么也睡不著,我就起來透透氣,誰知這江風一吹,只覺心中暢快,一時興起就想活動活動筋骨,剛擺開架勢呢,你就出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真的擺了個瀟灑的起手式,衣袂隨著動作輕揚,笑著對謝沉舟勾了勾手,眼神挑釁:
“如何,謝兄?看你也沒睡覺,不如比試比試?松松筋骨也好入眠啊!”
被吵醒的謝沉舟:“……”
“省省吧。”他冷淡地開口,轉過身,顯然毫無切磋的興致,“夜深人靜,莫要擾人清夢。”
頓了頓,看向側面稍遠處的另一間艙室,“擾了我的清夢不要緊,別把陳先生也吵醒了,他是個文弱書生,比不得我們,再不收劍,我不介意給你灌一碗安眠湯。”
蕭長風無奈收劍,“謝兄還真是不客氣,那今日就算了,改日我們再比一場。”
“不打擾謝兄了,我回去睡覺了。”
說完,蕭長風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自己的艙室走去。
看著蕭長風的身影消失在艙門后,謝沉舟卻在原地又站了片刻。
他的神情在月影下半明半暗,眼神深邃如淵,默默注視著那扇關上的艙門,以及不遠處楚云舒緊閉的艙門。
剛才他分明聽到了楚云舒的屋子打開的聲音,一絲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始終縈繞在心頭。
想了想,他走到楚云舒的門前,兩聲沉穩的叩響在楚云舒的耳邊炸開,伴隨著謝沉舟那把聽不出情緒的嗓音:“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