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穎欣一下子愣住了。
她怎么也沒想到,羅毅居然答應得這么干脆。
原本今天把他找來,告訴這件事,她心里早就做好打算讓羅毅回去考慮一兩個月再決定也不遲。
畢竟這案子實在太大了。
羅毅要做的又是其中特別危險的一環,盡管看起來并不起眼。
其實上面早就派了不少人暗中潛伏進去了。
所以說,這么危險的事就算羅毅推掉也再正常不過。
她甚至自己也覺得,他不該答應。
羅毅說到底就是個普通大學生,突然卷進這種事里,危險和難度根本是翻著倍地漲。
她心里其實也挺沒底的。
就像這會兒,聽到羅毅居然真一口答應下來她反而有點慌了,一時不知該怎么接下去。
余穎欣不自覺地捏緊了手指。
“羅毅。”
她又叫了他一聲,語氣認真:“你得明白,這次你必須打進他們內部,拿到核心情報。”
“整個過程不會有警方在外圍隨時支援,萬一身份暴露……”
她說到這里頓了一下,目光緊緊看向羅毅,想從他臉上找出預料中的遲疑、害怕,或者推托的意思。
可是羅毅只是靜靜回看著她,然后點了點頭,幾乎像說一件平常事那樣回了一個字:“好。”
就這一個字,余穎欣徹底怔住了。
“你真的聽明白我剛才說的危險嗎?那可是會沒命的!”余穎欣還有些發愣地說道。
本來她根本沒抱什么希望,因為這件事有多危險,她比誰都清楚。
別說可能丟掉性命,能干脆死掉甚至都算是好的結果了。
真正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要知道,那些犯罪團伙做的事毫無人性,一旦發現有人偽裝、有人臥底,被揪出來會是什么下場……簡直不敢細想。
所以一開始問羅毅的時候,她也只是試探性地問問罷了。
可現在聽到他那么認真地點頭答應,她反倒有點懵了,一下子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
“我盡量小心點,應該不至于沒命吧。”羅毅依舊語氣平淡的說道。
雖然他心里對自己有底,就算真暴露了也有辦法應付,可這種話說出來估計也沒人會信。
“羅毅,這可不是演習,也不是拍電影,稍一出錯就……”
余穎欣還想再勸幾句,但她話沒說完,就被羅毅輕聲打斷了。
“警花姐姐,我都明白的。”
這會兒羅毅其實有點哭笑不得。
明明是余穎欣主動找他幫忙,現在他真答應了,對方卻又顯得猶猶豫豫的。
不過他也理解。
在余穎欣眼里,自己不過是個普通的大二學生,說白了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常人。
之前他沒答應,她自然能保持冷靜。
現在他點了頭,兩個人的命運就真的牽到一起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平緩地繼續說:“警花姐姐,這座城市,我以前總覺得它很大、很空。”
“每天發生的事都好像隔著一層玻璃,模模糊糊的。而且我也不太想看清。”
“如果是別人來找我,我肯定不會答應。但來找我的人是你。”
“說出來你或許不信,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我能感覺出來,警花姐姐和我其實是同一類人。所以我才答應得這么干脆。”
他說完便安靜下來,目光靜靜落在余穎欣臉上。
余穎欣身高一米七二,在女性中算是高挑的。
羅毅經過系統強化后,又長了一些,現在接近一米八。
可兩人對視時,視線依舊幾乎平齊。
聽完羅毅的話,余穎欣心頭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動了動嘴唇,想說羅毅這話說得太夸張了,什么“看人眼光準”,她壓根不信,只覺得這大概是討好她的說辭罷了。
類似的話她聽得太多,早就習慣了。
但奇怪的是,從羅毅口中說出來,她并沒有感到絲毫反感,反而隱隱生出一絲親近。
這不光是因為之前在飯店里他制服了那個下藥的猥瑣男,也不只因為剛才和潘宇起沖突時,他反而替對方說話。
更重要的,是他在此刻答應了她。
答應去做臥底,潛入危險之中。
其實她之前已經找過很多人,沒有一個點頭的。
說實話,潘宇其實更合適,至少他身手好。
不過同樣地,我之前已經找過他了,結果潘宇直接就把話題岔開了。
因為他心里清楚這事有多危險。
我也沒怪他,畢竟潘宇干過幾年警察,也算是熟面孔,容易被人認出來,所以我本來也沒真指望他會答應。
話雖這么講,可這一比較,感覺就特別明顯。
一下子羅毅在她心里的分量就重了不少,也讓她覺得跟他更親近了些。
那是一種很純粹的親近感,和男女感情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時候,羅毅已經開口了:“警花姐姐,我大概是個不太合格的那種現實主義者。”
“我能冷靜地盤算風險跟收益,能把所有環節都推得明明白白,甚至連萬一被識破了該怎么應對我都提前在腦子里演練過。”
“按理說,理智告訴我現在就該站起來,客客氣氣地拒絕你,然后走出刑警隊回去過我原來的普通日子。”
“可是感性……或者說我身上某個挺固執的‘毛病’,總會不合時宜地冒出來。”
“它會讓我忍不住去想,去想那些被犯罪團伙傷害的人。”
“會讓我覺得——如果因為‘理智’就轉身走了,那往后每個安安穩穩躺平的晚上,我可能都睡不踏實。”
“你看,我就是這么個人。理智足夠讓我看清所有坑,感性卻總拽著我,非要把眼前最近的那個給填上。”
“挺麻煩的,是吧?”
這些話自然是他臨時編出來的。
而且正好對上了余穎欣個人資料里,“性格特點”那一欄的內容。
就在他話音剛剛落下之際,四周陷入了一片奇異的寂靜。
羅毅那些平靜的話語,開始在余穎欣腦海中一遍遍回響。
那平淡的語氣,平穩的訴說,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校準過的子彈,精準的擊穿了她這些年為自己構筑的、名為“職責”與“信念”的厚重外殼。
直接命中了外殼之下,那個連她自己都時常覺得孤獨、感到格格不入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