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涼如水,云祉抱著湯婆子躺在軟塌上,望著天上的圓月怔怔出神。
最近裴行慎在調查黑衣人的身份,但至今沒有什么結果,對方隱藏多年,又涉及宮中,想來并不會輕易露出馬腳。
說不定云玄素會知道些什么……
從奶嬤嬤的情報中可知,她親娘和云玄素是認識的,說明她當年在潛邸時的地位并不低,甚至可能在出嫁前就認識他了——如若不然,以云玄素這種唯利是圖的人,是不會相信來路不明的女人的。
而且,崔氏乃大姓,若是繼續找下去,肯定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令人遺憾的是,云祉也從奶嬤嬤口中得知她養母的一切——當年顧氏難產,生下了一個死嬰,云玄素把她抱過去冒充,顧氏發現了,但也默認了下來。
再過不久,她就香消玉殞了。
云祉的肚子又抽痛了起來,連忙把湯婆子放在小腹上,這才稍微好受了些。
這時,素錦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姜茶走進來,輕聲說道:“夫人,喝點姜茶暖暖身子吧?!?/p>
云祉直起身子,接過茶碗,抿了一口,溫熱的感覺稍稍緩解了腹中的絞痛。
她微微松了口氣,問道:“最近后院那邊如何?”
素錦連忙說道:“夫人,您放心。據鄧嬤嬤稟報,你來葵水這幾日,郎君一直睡在書房,從未去后院那些姑娘的屋里?!?/p>
云祉莫名松了口氣,她又喝了一口姜茶,繼續問:“那些姑娘可否有什么異動?”
“其他人倒是沉得住氣,倒是那個最新賜下來的靜瀾坐不住了,最近搞了不少小動作……她和銀杏勾搭上了。”
素錦看了看云祉,十分費解:“夫人,銀杏本就心思不純,你為何把她安排到后院?她與那些女人接觸,怕是要攪風攪雨了。”
“總是要引蛇出洞的。”
云祉嘆了口氣,道:“奶嬤嬤如今在思賢院養傷,我每日往那兒跑,銀杏遲早會發覺不對勁,若是被她發現奶嬤嬤的蹤跡,那就麻煩了?!?/p>
“夫人是想除去她?”
云祉點了點頭:“要合情合理,不能讓云家生疑?!?/p>
不然云玄素剛發現奶嬤嬤失蹤,她這邊就迫不及待地除去他安插在侯府的探子,只要動動腦子思考都知道有貓膩。
就怕他狗急跳墻,和那群黑衣人聯手,到時候她就麻煩了。
素錦為首的貼身丫鬟們都知道鐘嬤嬤被找回來了,且身受重傷,但不知道背后的緣故是什么,只知道目前夫人和云府的關系勢如水火。
云祉望著外邊的圓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你附耳過來……”
素錦附耳過去聽著,漸漸地,她的眼睛越睜越大,等到云祉終于說完了,她有些猶豫地說道:“夫人,真的要這樣嗎?”
云祉閉上了眼睛:“去吧。”
素錦遲疑地下去了,云祉閉上了眼睛,但從她那紊亂的呼吸聲中,可以聽出她一點兒也不平靜。
后院,大丫鬟的住處。
銀杏被少夫人安排到后院當了個小管事,雖然升了等級,但是在沒有寵愛、沒有油水的后院,當個小管事哪里在夫人身邊當大丫鬟好?
她心里知道,這是被明升暗貶了,只是因為她的身份。
她家被選為二姑娘的陪嫁進了侯府,原本是雞犬升天的大好事,但是云家主子拿捏著他們的賣身契,要求他們暗中盯著二姑娘的動靜,隨時向云府匯報。
銀杏那時候就知道,這樣吃里扒外的事情絕對不能長久,若是被姑娘知曉,她絕對留不得,到時候怕是連云府也護不住她。
所以她一邊陽奉陰違,用一些無用的消息穩住云府,同時穩住二姑娘,一邊又暗自尋找出路。
她盯上了新姑爺。
新姑爺不僅是武安侯府的嫡長子,未來板上釘釘的侯府繼承人,更是身居高位的將軍,只有成了他的女人,云府才會不敢對她輕舉妄動。
只是新姑爺眼里只有二姑娘,壓根兒沒把她放在眼里,這讓她十分氣惱。
想到這里,她不由摸了摸枕頭下的藥包,這是后院的靜瀾姑娘讓她買的,她還沒交給她……
這時,屋外傳來兩個小丫鬟的談話:“聽說了嗎?最近少夫人來了葵水,郎君已經好幾天宿在書房了。”
“你說少夫人會不會給郎君安排通房?”
“安排什么通房?咱們院子里不是有那么多姑娘嗎?都沒和郎君同房過呢。”
“那不一樣,這些姑娘畢竟是外人,還是自己人信得過。少夫人說不定會安排她身邊的大丫鬟服侍郎君?!?/p>
“聽說今晚夫人安排素錦給郎君送宵夜……”
聽到這里,銀杏再也坐不住了,噌地把藥包揣進懷里,嘎吱地把門打開。
她冷冷地掃了兩個嚼舌根的小丫鬟一眼:“背后頭嚼舌根,罰半個月份例?!?/p>
兩個小丫鬟嚇壞了,連忙埋下頭認錯,等她匆匆離開后,齊齊抬起頭呸了一聲,摸著懷里新得的銀子開心地離開了。
侯府的大廚房里。
素錦磨磨蹭蹭地往食盒里裝糕點,即便心里焦慮無比,但臉上依舊帶著和善客氣的笑,熱絡地與廚房的師傅們打交道。
終于裝好了點心,她提著食盒離開了廚房大門,眼尖地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站在回廊的角落里,她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氣,但很快,心又提了起來。
那人快步迎了上來:“素錦姐姐,您怎么在這里?是少夫人點的宵夜嗎?我幫您提著?!?/p>
素錦手中不穩,就這么被她搶了過去,十分生氣地瞪了她一眼:“不用勞煩你,還給我!”
她做事要搶,銀杏立馬避了避,諂媚地笑了笑:“素錦姐姐是少夫人跟前的得意人,怎能做這些粗活呢?我替您效勞是應該的。”
素錦氣急敗壞地跺著腳,道:“不是少夫人的宵夜,是要送給郎君的?!?/p>
銀杏眼中閃過一抹喜意:“那就更得讓我效勞了,從這兒去外書房遠得很,我去過一次,熟門熟路,您就快點回去歇息吧?!?/p>
說著,她生怕被拒絕似的,快步走了起來,眨眼間就消失在月亮門后。
素錦看著她漸去漸遠的背影,深深地嘆了口氣,眼中閃過復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