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的改建工程有序地進行,云祉居中調度,派人日夜不落地盯守著。
稍微一空閑,云祉就想起了許久不見的裴行慎。
猶豫了許久,她還是叫來了周嬤嬤:“嬤嬤,不知郎君喜歡吃什么點心?”
周嬤嬤眉頭微微一動,立馬猜到她的用意,恭敬地說道:“少夫人,郎君自小就喜歡吃山藥棗泥糕,大廚房常年備著兩樣食材,只要郎君想吃,隨時都能做。”
云祉站了起來:“我親自去一趟吧。”
大廚房里忙得熱火朝天,看到云祉到來,大家都愣住了,連忙勸她不要來這等骯臟的地方。
“你們忙你們的,給我找一處清凈的地兒就行了。”此前成親那日送餐的巧云也在值班,云祉便叫住了她:“巧云嬸,勞煩幫忙準備一下食材,我想做一份山藥棗泥糕。”
“好嘞,少夫人您在偏房稍等,奴婢準備好材料再送過去給您。”
大廚房內人來人往,各種氣味混雜,才待一會兒就熱得一身汗,云祉便承了她的好意,去偏房等待了。
不多時,蒸好的山藥和紅棗都被搗成泥呈了上來,一起擺上桌的,還有樣式精美的各種模具,云祉只需要把山藥泥和紅棗泥一層層地鋪上去,毫無技術難度。
雖然少了親自動手搗泥的樂趣,但不得不說,省了許多力氣。
即便是這般簡單的操作,旁邊的伺候人也是一陣陣喝彩,妙語連篇,仿佛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云祉漸漸在一聲聲夸贊中迷失了自己,自信地擺脫了模具,開始親自動手捏造型。
大家的夸贊聲愈大了。
戌時三刻,云祉提著剛出籠山藥棗泥糕往書房走去。只是她走著走著,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后竟是站在院子門口發起了呆。
她開始打退堂鼓了。
就在她轉身欲走時,一道石破天驚的呼喚聲把她嚇得三魂不見六魄,再定睛一看,又被嚇到了。
只見院子門口的一棵大樹上,突然間倒掛下來一個不修邊幅的人影,像是瘋了似的大喊著:“少夫人!少夫人!您可別走啊!”
云祉被嚇得后退了幾步。
身后的素錦和玉錦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立馬上前護住。她們顫巍巍地喊著:“你、你是什么東西?快快散去!”
啪的一下,那東西從樹上跳下來,撩開了頭發,露出了一張熟悉而陌生的面容。
“張大哥?”玉錦遲疑地問。
面容憔悴、胡須滿面的張元武眼含熱淚地點頭:“是我。”
這個胡子拉碴的男人,居然是張元武?
大家都松了口氣,云祉拍了拍胸口,問道:“你不在郎君身邊伺候,怎么跑來這里嚇人了?”
張元武立馬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少夫人,小人哪敢嚇您啊!將軍最近的脾氣大得很,像吃了火藥似的,兄弟們都被罰怕了,合伙把我推出來擋槍口。小人連日值守,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云祉:“……最近衙署很忙嗎?”
“平日里只是巡邏或者操練,倒也沒什么忙的。”張元武想了想,道:“不過邊關舊部來信,突厥死灰復燃,又開始在邊境試探,將軍心里不是很舒坦。”
哦,難怪啊。
天可憐見的,張元武都被折磨成什么樣了。
裴行慎一直主張討伐匈奴,想要把他們一網打盡,結果宿敵未除,被皇帝叫回來和她成親了。
現在又被宿敵挑釁,他的火氣不大才怪呢。
云祉又開始打退堂鼓了,若是裴行慎看到她,想起種種緣故,豈不是更加生氣?
“既然郎君政務繁忙,那我就不打擾了。”
云祉把手中的食盒遞了過去,說道:“這是我給郎君準備的糕點,你……”
“少夫人!”
云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張元武一聲凄厲的叫喊聲打斷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著:“少夫人,求求您去看看將軍吧!您再不來,我們都要不行了!”
要不是擔心被將軍發現,他都想跑去凌煙居請人了。
云祉:“……”
見他沒有反應,張元武繼續哀求:“少夫人,您大慈大悲,救救我們吧!”
他這哭聲,真是讓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云祉覺得,若是自己拒絕,怕是成了十惡不赦的大壞人了。
“好吧,好吧,你別哭了。”云祉無奈地扶額,“我去就是了。”
張元武立馬轉哭為笑,隨手用袖子抹去鼻涕和眼淚,殷勤地在前面帶路:“少夫人真是菩薩心腸,您快請,天黑,小心腳下。”
書房的廊下掛著燈籠,在夜晚的微風下輕輕搖曳著,云祉等人跟著張元武走著,剛靠近書房門口,立馬就傳來一道冷喝:“張元武,滾出去!”
張元武一點也不尷尬,反而挺直了腰板,隔著門喊道:“將軍,少夫人親自給您送點心來了!”
屋內有一瞬間的寂靜。
很快,嘎吱的一聲門響,卻是裴行慎親自過來開了門,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屋內的燭光,站在門內,靜靜地朝云祉看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眉目如刀刻般深邃冷冽,又仿佛夾雜著某種夜色的沉郁和暗色,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就給人如山岳般的壓力。
云祉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心虛,但轉念又想,她勤勤懇懇、矜矜業業地履行著侯府四少夫人的職責,有什么好心虛的?
于是她微微一笑,抬了抬手上的食盒,說道:“夫君連日辛勞,我今日親自動手做了些糕點,特地送來給你嘗嘗。”
裴行慎讓開了位置:“進來吧。”
素錦和玉錦原本還想進去伺候,被張元武瘋狂使著眼色,猶豫了一下,便隨著他退出去了。
屋內,泛著甜甜清香的山藥棗泥糕被擺上書案,裴行慎看著玉盤上形狀各異的糕點,神色微動:“都是夫人你親自做的?”
云祉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感到十分滿意——她第一次動手做糕點就成功了,果然是天賦卓絕呢。
“對,你嘗嘗味道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