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人來勢洶洶,下人剛通報完沒多久,戚家舅老爺、族老和十幾名家丁,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闖進了祠堂。
戚氏見狀,臉色更加難看,強撐著站起身來,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大哥、各位叔公,你們怎么來了?”
戚家大舅冷哼一聲,目光掃過祠堂內眾人,最后落在戚氏身上:“小婉呢?你把小婉怎么了?這幾日京城已經傳遍了流言,五郎毀了小婉的清白。可你倒好,你也是戚家的女兒,居然數典忘祖,幾番欺瞞!莫以為你成了高高在上的侯府夫人,就可以胡作非為了!”
他身后的族老們也紛紛附和:“就是!堂堂侯府,竟做出這等欺辱良家女子的事來!”
戚氏氣得手指發抖:“大哥,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戚小婉不知廉恥,勾引我兒,如今反倒成了我侯府的錯?”
戚家大舅冷笑:“我女兒清清白白一個姑娘家,怎會勾引五郎?當日滿京城的賓客都能作證,是五郎闖入小婉的房間,非禮了她!”
“這些都是戚小婉和你們說的?”戚氏反問道。
戚家大舅和族老們都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戚氏冷笑道:“那兄長可知,我兒為何會進了小婉的房間?只因她指使丫鬟下藥,五郎才會中計。人證物證還在府上,大哥若是不信,可以叫來對質。”
戚家人大概不知此等內情,頓時有些愣住了,有些面面相覷。
有個族老當即喊道:“你血口噴人,小婉乃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絕對不會做出這等事情。”
“事情的真相便是如此。”戚氏轉眼又把云祉推了出來:“此事乃四郎媳婦親自調查,老太君聽證,絕對不會有錯。”
戚家十幾口人如寒刀般的目光頓時落在云祉身上,仿佛她是什么陷害忠良的卑鄙小人。
云祉可不怕他們,神態自若:“舅老爺若是不信,自可報官,讓府尹大人辯證青紅皂白。”
“四郎!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婦!”
戚家大舅被她如此無視頂撞,頓時臉色掛不住了,黑著臉開始斥責裴行慎。
戚家主母當年只生下一名嫡女,那便是裴行慎的親娘。后來又把庶子庶女養在跟前,這便是戚家大舅和如今的戚氏。
戚家大舅如今繼承了戚家,處處以裴行慎的舅舅自居,言語間并不是很客氣。
裴行慎卻不見得對他有多少尊重,但面子上的情分還是顧忌幾分:“我與夫人乃御賜的姻緣,陛下盛贊內子賢良淑德,難道舅舅不贊同?”
云祉復雜地看了裴行慎一眼。
戚家大舅卻被噎得滿臉通紅,手指著他不住地顫抖,半天也吐不出什么反駁的話來——他能說什么?再說就是大不敬之罪了。
最后,他重新把矛頭轉向了戚氏:“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個個都是好人才!”
戚氏禍水東引不成,又反被指責,氣得直冷笑。
偏偏這時,戚小婉又哭哭啼啼地從旁邊的屋子跑了出來,云祉一看,不由挑了挑眉頭。
方才為了顧及女兒家的體面,云祉好心讓戚小婉隨裴景鑠回屋整理儀容儀表,免得鬧得太難看。
現在一看,好嘛——戚氏都整理妥當出來了,她還是一副云雨初歇、衣鬢凌亂的模樣,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她不久前發生過什么。
為了上位,她竟是顧不上臉面,不擇手段到這個地步了!
果不其然,看到她這副樣子,戚家大舅和族老們都炸了。
“戚令儀!你們母子倆對我的女兒做了什么!”
戚家大舅雙目圓睜,白凈的臉上盛滿了怒火和厲色,直把追出來的裴景鑠嚇得頓住了。
被呵斥了大名的戚氏更是倍感冒犯:“是你的女兒不知廉恥,與我們何干?”
戚小婉哭聲愈發大了,捂著臉羞道:“父親,都是女兒不好,丟了戚家的臉面。女兒……女兒干脆死了算了!”
她說著,直直往旁邊的柱子撞去。
戚家大舅一時沒攔住,竟是被她實打實地撞在了梁柱上,只聽嘭的一聲,戚小婉就委頓在地,額角冒出了汩汩的鮮血。
尖叫聲、怒罵聲、驚呼聲……各種聲音隨之響起,現場亂成一團。
裴景鑠慌張地想要過去查看,卻被戚家大舅一臂甩開,踉蹌間燭臺被撞倒,差點打開云祉身上。
哐啷!
千鈞一發的時刻,是裴行慎突然把她拉開,才避免了她腦袋被砸傷的危險。
熟悉的松木氣息籠罩下來,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氣息,似乎與那晚藏書閣如出一轍,又似是這兩個多月的糾纏。
虛幻與現實,漸漸教人模糊了記憶,難以分清。
云祉仰頭看他,正對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深邃如海,翻涌如潮,難以明辨。
“別怕。”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有我在。”
又是這樣。
明明是如此親密親昵,她卻感覺到若有若無的隔閡與疏離。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溝壑橫亙在其中,看不清,又難以跨越。
“你……”
戚家大舅的怒吼打斷了她未竟的話語,他抱著鮮血直流的女兒,怒道:“今日若不給個說法,我戚家與你們裴家沒完!”
裴行慎將云祉護在身后,面色沉靜如水:“舅舅想要什么說法?”
“簡單!”戚家大舅一邊給女兒止血,一邊說道:“要么八抬大轎迎我女兒過門,要么……”他冷笑一聲,“咱們御前理論!”
“你做夢!”
戚氏厲聲叫道:“就憑她一個殘花敗柳之身,也想當我兒媳?我絕不同意!”
戚小婉迷迷糊糊地轉醒,聽到這句話,眼淚嘩啦啦地流著,哀戚地看著她父親:“爹……讓我死……女兒……女兒沒臉面活在這個世上了……是女兒不孝……”
戚家大舅宛若發怒的獅子般朝戚氏望去,通紅的眼睛中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威脅和警告:“我的好妹妹,別以為你攀上了高枝,就忘記了你的身份!你都可以嫁入侯府,我的女兒如何嫁不得?”
戚氏不知想到了什么,臉色瞬間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