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行至朱雀大街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裴行慎勒住韁繩,抬手示意車隊停下。
“怎么回事?”云祉掀開車簾問道。
裴行慎眉頭微蹙:“是吳王車駕。”
云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隊儀仗緩緩而來。膘肥體壯的駿馬拉著鎏金車輦,前后各有十六名侍衛開道,親王規制盡顯皇家的威嚴與尊貴。
看這儀仗前進的方向,正是武鄉侯府。
“吳王?”云祉不自覺地重復了一句,神色怔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行慎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聲音微沉:“是的,吳王乃陛下的第三子,生母早逝,自皇貴妃去世后,陛下便把他記在皇貴妃名下。”
所以,吳王是皇貴妃名義上的兒子。
正說話間,吳王的車輦卻在經過他們時突然停下。
車簾掀起,露出一張俊逸非凡的面容。吳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頭戴玉冠,一襲絳紫錦袍襯得他貴氣逼人。
“原來是裴將軍。”吳王聲音清朗,“今日竟在此偶遇。”
裴行慎翻身下馬,抱拳行禮:“參見王爺。”
“免禮。”吳王笑著擺手,“聽聞將軍新婚,恰逢本王去巡視封地,近日才回來,還未曾道賀。正好本王從吳地帶回不少土特產,回頭差人送到貴府。”
裴行慎拱手:“多謝王爺。”
吳王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放下簾子的侯府馬車,方才匆匆一瞥,里邊似乎坐著一名女眷,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裴行慎的夫人。
此時正在街上,沒那么多的禮儀講究,吳王并沒有強求女眷下車行禮的意思,他只是見著了裴將軍,特地過來打聲招呼。
熟知侯府的馬車沒什么動靜,后頭的馬車卻匆匆走下一名妙齡少女。她行至鎏金車輦前,盈盈一拜:“禮部侍郎之女,云四娘拜見吳王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裴行慎微微皺起了眉頭,吳王注意到他的神色,神色也淡了下來:“原來是云姑娘,有禮了。”
云妍滿臉暈紅,絲毫沒注意到吳王的冷淡,激動地看著他:“臣女仰慕殿下許久,今日得見,臣女心中無憾了。”
“承蒙云姑娘錯愛。”吳王有些尷尬,這位云姑娘未免也太過直白了些。
云妍見吳王回話,心中更是歡喜,得寸進尺地問著:“殿下可是去武鄉侯府赴宴?臣女也是……”
“四妹妹,不可無禮。”
云妍的小心思無可厚非,但得寸進尺、不知進退就犯了大忌。
云祉在馬車上聽著,眉頭皺得越來越高,終于忍不住開口制止,“不可打探殿下行程。”
既然開了口,又少不得要下車見禮,吳王的目光在觸及她的面容時驟然凝固。
他愣了一瞬,遲疑地問道:“這位是裴少夫人?”
裴行慎攙扶了云祉一把,淡定地點頭:“正是內子。”
吳王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云祉臉上,裴行慎輕咳了一聲,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解釋道:“失禮了,裴少夫人頗為面善,本王瞧著倍感親切。”
云祉淡淡一笑:“大約是我的長相與崔姑娘有幾分相似吧。”
“對!對!對!”吳王連連點頭,掩飾性地笑了笑,但眼底卻閃過一抹思索之色。
雙方并沒有交談太久,畢竟兩府的儀仗堵在大路中間,很容易造成交通堵塞。
吳王的車駕很快就離開了,云妍這才把心中的不滿發泄出來:“二姐姐,你為什么在吳王的面前訓斥我?我看你是見不得我好,故意在吳王面前下我的面子。”
云祉冷冷地看著她,一句話都不愿意多說。
若不是看在侯府和裴行慎的面子上,她壓根兒就沒有和吳王交談的機會,更別說那些失禮的言行了。
若不是為了五娘和六娘,她還真不愿意帶云妍出來。
云祉懶得指責,裴行慎卻見不到她這般不尊重云祉,寒著臉訓斥道:“云姑娘,你姐姐心善,但你,未免不知好歹了。”
云妍本來就有些怕他,此時更覺得他壓迫力十足,那如刀子般鋒利的眼神嚇得她喘不過氣來。
“姐、姐夫,我只是隨口抱怨幾句,沒有責怪姐姐的意思。”她結結巴巴地解釋著。
裴行慎冷冷地說道:“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且饒了你這次,若是再生事端,你自己返程回府。”
云妍匆匆點頭,灰溜溜地回馬車上了。
“這些年……辛苦你了。”裴行慎看向云祉,眼底是不易察覺的心疼和憐惜。
經過一番腦補,云祉讀懂了他的未盡之意——這么多年來面對這么一個奇葩,實在是太慘了。
明明是非常暖心的關懷,但不知道為什么,對上裴行慎一本正經的俊臉,她就忍不住想笑。
于是,她的眼底免不得帶出點點笑意。
“你笑什么?”裴行慎有些莫名其妙。
云祉索性不掩飾了,臉上的笑容愈大了:“我是在高興,高興夫君關心我、體諒我。”
這般直白的情感流露把裴行慎驚得手足無措,耳朵稍稍爬上一絲紅暈。
他略顯慌張地以拳擋唇,咳嗽了一下:“你……我、我扶你上馬車。”
云祉臉上的笑意愈深,主動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把她送上馬車,裴行慎又重新騎上馬,云祉從窗口看去,總覺得他的后背透著幾分局促和不自在。
這可真稀奇啊。
云祉又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