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轉(zhuǎn)眼便是七月份了。
一大清早,四公主秦溫寧就興沖沖地來到了瑞王府。
剛一見面,蘇青青還沒來得及行禮,公主就跑過來給了她一個結(jié)實的擁抱:“蘇夫人,早上好!”
蘇青青笑了起來,輕輕回抱住她:“四公主也早。您今日怎么這么早就過來了?”
秦溫寧松開手,示意身后的宮女把禮物拿上來:“天氣太熱了,早些出門比較涼快。”
“這次的避暑宴是在我的莊子上舉辦的,距離京城還有點遠,我怕你沒來得及做準備,所以就親自過來接你。”
蘇青青低頭看著宮女呈上來的大禮盒,好奇道:“這里面裝的是什么?”
“給你的裙子。”
秦溫寧得意地搖頭晃腦:“用的是專門從西域進貢過來的緙絲,整個皇宮都只有三匹,父皇給了我一匹,我就拿來做衣裳了。”
說完,她催促道:“你快去試試合不合身?”
蘇青青也不和她過多客氣,笑著行禮道:“多謝四公主殿下。”
她把禮盒接過來,吩咐小蘭道:“帶公主去坐一會兒,上些茶水和糕點。”
小蘭恭敬道:“是。”
秦溫寧擺擺手,拒絕了:“你們換衣服去吧,我就在院子里走一走。”
她左右看了看,剛想帶著宮女去不遠處的涼亭喂魚玩,就聽見門口傳來了小蓮和桂嬤嬤的請安聲:“見過王爺。”
秦瑞軒從院子外走了進來。
他見到四公主,有些詫異道:“溫寧?你怎么有空到本王的府上來了,也不派人來通報一聲。”
秦溫寧“啊”了一聲,反問道:“我不是給三哥你遞過請柬了嗎?今日是避暑宴呀,我來接蘇夫人一起去莊子。”
“等會兒我要和蘇夫人坐在一起,三哥你自己坐王府的馬車,跟在我們后面吧。”
聽了這話,秦瑞軒氣笑了。
“哎,我可沒答應(yīng)讓她和你坐在一起。”
“這還需要你答應(yīng)?我喜歡蘇夫人,蘇夫人就得和我坐在一起。”
兩個人站在院子里拌嘴。
他們身邊的小蘭和宮女一時間也不知道到底該勸誰,欲言又止半天,只能尷尬地閉上了嘴,眼觀鼻鼻觀心,老實地候在了一旁。
就在這時,蘇青青換好衣裙,走了出來。
“王爺來啦?這是公主送妾身的衣裳,王爺看看,還合身嗎?”
聽見她的聲音,四公主和瑞王同時休戰(zhàn),轉(zhuǎn)頭看了過來。
只見蘇青青挽起一個低垂的發(fā)髻,用碧玉簪子固定住,將散落的長發(fā)全部攏了起來,放在身前。
她身著一襲輕紗羅裙,裙擺寬大,領(lǐng)口微微露出鎖骨,外披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衣,紗衣上繡著淡雅的梅花,走動的時候,在裙擺處若隱若現(xiàn)。
四公主秦溫寧立刻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嘖嘖道:“真漂亮啊……”
“看來好紗還是得配美人,瞧瞧,這身緙絲多配你!”
她挽起了蘇青青的胳膊,豪爽道:“走,去我的馬車上,再給你換一對梅花耳墜。”
秦瑞軒無奈地跟在兩人身后,一起走出院子。
出了府以后,就能看見門外停著兩輛同樣高大奢華的馬車。
裝飾更加精致繁復(fù)的是四公主的那一輛,而后面更加低調(diào)些的,則是瑞王府的一輛。
坐上馬車,四公主秦溫寧從暗格里拿出一大盒首飾,挑挑選選半天,最后取出一對紅翡翠梅花滴珠耳墜,遞了過來:“蘇夫人,你試試。”
蘇青青接過耳墜,笑道:“公主又是賜衣服,又是送耳墜,卻沒能喝上妾身院子里的一口茶水,妾身受之有愧。”
“這有什么的!”
秦溫寧坐直了身子,認真道:“從小到大,我都沒有多少玩伴。”
“她們要么是為了四公主的名頭來巴結(jié)我,要么就是為了通過我,試圖討得父皇的歡心,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實意想要和我玩。”
說到這兒,她有些難過起來:“我原本想著,沒人陪我玩,那我養(yǎng)幾條小貓小狗作伴,總可以了吧。”
“可惜父皇不喜歡這些小家伙,說它們都是畜生,不通人性,會傷到我,所以下令不允許任何宮女太監(jiān)把小貓小狗抱到我的面前來。”
蘇青青抿住了唇。
堂堂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卻連一舉一動都逃不出皇帝的眼睛。
世人都說四公主秦溫寧頗得圣寵,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公主。
但他們都不知道,為了這個華而不實的身份,公主本人只能像金絲雀一樣,被這個封建王朝所豢養(yǎng)在皇宮內(nèi)。
不僅手里沒有實權(quán),就連日后的婚事都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想到這兒,蘇青青握住了秦溫寧的手,安慰道:“公主別傷心。”
“妾身雖然只是一個妾室,但有幸得了公主垂青,若是您不嫌棄,妾身愿意跟隨公主左右,一起玩鬧,時常相伴。”
聞言,四公主秦溫寧的眼睛一亮:“就像好姐妹那樣?”
蘇青青堅定道:“對,就像好姐妹那樣。”
兩人相視而笑。
————
就在馬車駛離了王府以后。
綠桃得知了這個消息,連忙回到院子,向自家王妃稟報。
她有些憂慮道:“王妃,依奴婢看,自從王爺?shù)纳窖缰螅翘K氏竟然真的與四公主殿下有了交情。”
“四公主還親自上門,把她接去莊子上,參加游湖詩會。”
盧意放下藥碗,淡淡道:“能有什么交情?只不過是泛泛之交罷了。”
她從碟子里拿起一小塊蜜餞,放進嘴里:“四公主乃我朝貴女之榜樣,蘇青青救下了她的命,公主為了表示感謝,于情于理,都要和她聯(lián)絡(luò)一段時間,做個樣子給大家看。”
一個是金枝玉葉的中宮嫡公主,一個是奉茶宮女出身的王府妾室。
難不成,兩人還能成為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
盧意問道:“王爺是不是和她們一起去避暑宴了?”
“回王妃的話,是。”
聽了綠桃的回答,盧意有些煩躁地皺起了眉毛。
她的身體不好,再加上如今有孕,每次京中有夫人貴女們送來請柬,她都只能回絕掉這些邀約,悶在院子里喝藥養(yǎng)胎。
這樣的日子真是讓人不好受。
更何況,王爺又正在為了侍妾的事情和她生氣,好幾日了都不來院子里看她一眼。
難道她懷的,就不是他秦瑞軒的孩子嗎?
想到這里,盧意一下子情緒崩潰了。
她突然抓起桌子上的茶盞,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嘩啦——!”
茶盞應(yīng)聲而碎,碎瓷片四下飛濺。
綠桃大驚,連忙上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盧意,生怕碎瓷片劃傷自家王妃。
“王妃,這又是怎么了?您要是心情不好,咱們?nèi)バ』▓@走一走吧。”
盧意絞緊手里的帕子,又氣又悲:“走什么?這么熱的天氣,你想害死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嗎?”
綠桃一聽這話,顧不上滿地的碎瓷片,連忙跪了下來:“請王妃恕罪,奴婢絕無此意!”
她的心里叫苦不迭。
自從自家王妃懷孕以后,這個脾氣真是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難道懷孕的女人都是這樣的嗎?
太可怕了,她要在王妃身邊伺候一輩子,永遠也不要出府嫁人,她可不想自己也變成這副模樣。
綠桃認罪太快,盧意本來想對她發(fā)脾氣的,結(jié)果看到她這個樣子,滿腔怨言全部卡在了喉嚨里,好生噎了一下。
盧意沒好氣道:“行了,起來吧,別跪在碎瓷片上。”
“多謝王妃。”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韹邒叩姆A報聲:“王妃,沈姨娘想要見您。”
沈昭華?她來做什么。
盧意示意綠桃把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凈,才回道:“可以,讓她進來吧。”
嬤嬤打開門,沈昭華穿著一身素凈的藕粉色衣裙,款款走了進來,行禮道:“妾身見過王妃。”
盧意皺眉看向她,忍不住道:“你這身衣裳好丑,好顯黑。”
沈昭華行禮的動作一頓,咬著牙強行笑道:“那妾身下次就不穿這件了,免得惹您心煩。”
盧意漫不經(jīng)心地側(cè)過身子,端起了另一個完好的茶盞:“行了,本妃要午睡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快說吧。”
“您之前答應(yīng)過妾身,只要妾身成為侍妾,就安置妾身的父親,讓他不再當(dāng)王府的馬夫,而是放他出去養(yǎng)老。”
沈昭華上前一步,道:“可是昨日妾身路過下人房的時候,發(fā)現(xiàn)妾身的父親正在院子里清洗馬具。”
“王妃,您怎么能這樣言而無信?”
面對她的指責(zé),盧意輕笑一聲,反問道:“本妃言而無信?”
“沈姨娘,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情并不需要本妃把話說得太清楚,你自會明白。”
盧意掃了她一眼,只覺得煩心:“這么久了,還沒能成功侍寢,本妃只覺得賞賜給你的那些碎銀珠寶都打了水漂。”
“沒叫你還回來就是好的了,如今又是誰給你的膽子,居然跑來質(zhì)問本妃言而無信?”
綠桃訓(xùn)斥道:“王妃訓(xùn)話,還不跪下!”
沈昭華咬住下唇,慢慢地跪了下去。
盧意抿了一口茶水,才繼續(xù)道:“本妃有孕之后,第一時間就解了你的禁足,讓你有機會去接觸王爺。”
“而且本妃也告訴過你了,王爺很喜歡蘇青青在生辰宴上唱的那首曲子,讓你有樣學(xué)樣,也去找個什么樂器,表演給王爺聽。”
說到這兒,她有些不耐煩起來:“本妃從來沒有阻止過你們這些侍妾爭寵。”
“結(jié)果呢?玉姨娘和鳳姨娘就是她蘇青青的狗,腦子里壓根想不到侍寢這回事兒。”
“而你,本妃給了你銀錢,讓你好生收拾一下自己;也提點過你,讓你學(xué)著蘇青青的樣子,先得了王爺?shù)南矏墼僬f。”
她的話還沒說完,沈昭華就向前膝行半步,辯解道:“妾身學(xué)了!妾身專門學(xué)了竹笛,可是王爺不聽!”
盧意冷笑一聲:“王爺不聽,那是你的問題,在本妃這兒找什么借口?”
沈昭華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妾身知錯。”
“退下吧,本妃把話放在這兒了,你什么時候侍寢,你的父親就什么時候出府。”
“是。”
沈昭華站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了院子,她才停下腳步,低聲罵了一句:“你以為你又有多少寵愛?真把自己當(dāng)個貨色了。”
“要不是你的出身好,得了王爺看重,才成為了王妃,否則就你這個病怏怏的模樣,連侍妾都當(dāng)不上。”
沈邵華回頭,狠狠瞪了一眼王妃院子里守門的嬤嬤,才轉(zhuǎn)身離去。
事到如今,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如月身上了。
但愿她的行動能夠順利,最好一舉除掉蘇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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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時辰,馬車來到了莊子上。
幾人下了馬車,就看見門口已經(jīng)停了八九輛馬車,全是受邀來參加宴會的王公貴女們。
見到瑞王和四公主出現(xiàn),眾人紛紛行禮道:“臣子/臣女見過瑞王殿下,見過四公主殿下。”
秦溫寧點了點頭,道:“都起來吧。”
像這樣的宴會,說好聽些是游湖詩會,說通俗點,就是京中未婚男女的相親大會。
白日里,眾人可以隨意在莊子里走動,互相問好,交談幾句。
而等到晚宴開場后,男子和女子就必須分開就坐,用屏風(fēng)隔開,井水不犯河水,嚴格把控好社交距離。
直到四公主下令,可以開始擊鼓傳花了,宮女們才會撤下屏風(fēng),讓眾人舉酒對詩。
此時春心萌動的少男少女們便可以趁此機會,用隱晦的詩句來試探對方的心意。
如果真的有幸喜結(jié)良緣,那么便是一樁郎情妾意的美事。
如果失敗了,心儀的人并沒有看中自己,大家也不會過多苛責(zé),而是起哄喝酒,懲罰作詩。
四公主帶著眾人往湖心亭走去。
蘇青青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著莊子上的美景。
這時,一名貴女走到了四公主的旁邊,笑道:“小女見過四公主。”
“公主今日打扮得真是嬌俏可愛極了,您頭上這金簪子是在哪兒買的?”
聽見這聲音,蘇青青腳步一頓,落后半步,往那女子看了過去。
來人正是丞相府二小姐,花應(yīng)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