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王連忙帶著自己的鶯鶯燕燕們集體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紅玉,生怕她上來就動手:“哎哎哎,本王還什么都沒說呢!”
四公主拿起魚竿,瞥了順王一眼,沒好氣道:“那你想說什么?”
反正無非就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要么是他的侍妾們餓了渴了,要么就是他本人累了困了。
順王見紅玉沒有起身的意思,才輕咳一聲,甩了甩頭發(fā),道:“父皇安排了幾位世家公子,讓你和他們見個面。”
聽了這話,四公主立刻皺起眉毛:“我怎么不知道這個事?”
“讓你知道還得了。”
順王推開了一個想要往自己身上靠的美婢,抱住胳膊,道:“就是怕你不愿意,所以父皇派我來監(jiān)督你,陪你一起相看。”
“有合適的就留名冊,不合適的就讓他走人。”
“這些公子都是家世顯赫、出身貴重的襲爵子弟,人家愿意放棄大好前途,來給你當(dāng)駙馬,你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好歹得見一見。”
四公主一聽,冷笑出聲:“為了給本宮當(dāng)駙馬,所以放棄了大好前途?”
“怎么,給我當(dāng)駙馬是什么忍辱負(fù)重的事情嗎?自己不學(xué)無術(shù),考不上功名,不能入朝為官,反而把帽子扣在我的頭上?”
她扔掉魚竿,站起了身子:“只怕這幾人里面,父皇已經(jīng)有了他心儀的人選吧?”
“從小到大,他打著對我好的旗號,把大事小事全部安排得一清二楚,什么時候真正問過我的意見?”
秦溫寧怒道:“有本事他自己去嫁!這樣我才佩服他是個男人!”
“公主!”
蘇青青立刻站起身子,捂住了四公主的嘴。
順王也是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一步,擋住了身后侍妾們的視線:“哎,祖宗!這話可不能亂說!”
他低聲道:“你今日脾氣怎么這么大?平時都不是這樣的。”
“只是見一見而已,你母親可是皇后,要是皇后娘娘不同意,父皇也不能把你強(qiáng)行嫁出去的。”
他這話說得在理。
蘇青青松開手,見四公主已經(jīng)逐漸冷靜了下來,才道:“公主,人言可畏。”
“您有沒有想過,這話要是傳進(jìn)了陛下的耳朵里,您能承擔(dān)起這個后果嗎?”
唉。
蘇青青在心里嘆了一口氣:果然是從小被呵護(hù)著長大的公主,不明白“天子一怒,伏尸百萬”的道理。
而且只怕皇帝也從來沒有把這個小女兒的憤怒放在心上,才會縱容她在私底下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勸道:“依妾身看,您去見一見也好。順王殿下是男子,有他陪在您的身邊,您也會安心一些。”
蘇青青轉(zhuǎn)過身子,假裝給四公主擦汗,對著她眨了眨眼睛。
光是你自己說不喜歡,那肯定不行。
但是如果順王也覺得這些候選人不夠格當(dāng)自己的四妹婿,那陛下肯定要好好考慮考慮了。
四公主到底是冰雪聰明的,聽了蘇青青的話,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假裝不情不愿道:“好吧。”
她叮囑道:“那你就在這里釣魚,我去去就回。”
蘇青青幫她整理了一下頭發(fā)和衣領(lǐng),笑道:“去吧,公主殿下。”
紅玉跟著他們二人一起離開了。
直到那一群鶯鶯燕燕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視線里,蘇青青才坐了下來,拿起魚竿,準(zhǔn)備繼續(xù)釣魚。
小蘭見四下無人,于是忍不住問出了心里的疑慮:“主子,奴婢之前聽說,四公主殿下是當(dāng)朝最受寵的皇女,陛下對她疼愛至極,要星星給月亮,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
“可是今日這么一看,四公主似乎并不開心。奴婢不明白,要是奴婢也能過上公主一樣的生活,做夢都會笑醒的。”
蘇青青摸了摸她的頭,道:“不明白的事就不用去刨根問底了,做好自己就行。”
小蘭“哦”了一聲,老實地坐回了原地。
蘇青青把魚竿卡在架子上,望著平靜無波的湖面,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百姓認(rèn)為皇帝干活用的是金鋤頭,皇帝認(rèn)為沒有飯吃可以喝肉湯。
兩個身份階級不對等的人,是永遠(yuǎn)無法互相共情的。
等了好一會兒,魚竿還是沒有動靜。
蘇青青問道:“小蘭,還有水嗎?”
小蘭在包袱里面找了找,搖頭道:“沒有了,主子。”
說完,她站起身道:“您在這兒等一會兒,奴婢去前廳給您拿壺水來。”
“去吧,慢慢走不著急,免得出一身的汗。”
蘇青青目送小蘭離開后,放下魚竿,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她注視著湖面,淡淡道:“等了這么久,熱不熱?我把小蘭支開了,你想說什么就趕緊出來說吧。”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個身影從亭子旁邊的樹叢里走了出來。
如月輕笑道:“蘇姨娘,別來無恙啊。”
蘇青青糾正道:“我現(xiàn)在是蘇夫人,小月,別喊錯了。”
“彼此彼此,我現(xiàn)在名叫如月,蘇夫人也別喊錯了。”
如月笑道:“我原本還以為蘇夫人已經(jīng)忘了我這樣身份低微的奴婢,沒想到你的記性確實是好。”
蘇青青也笑了起來,開始挽袖子:“這話不對。”
“我不是記性好,我只是單純記仇。”
“小月啊……哦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你如月。順王殿下雖然人很花心,但是給你起的名字還是挺好聽的。”
聽見她說到順王,如月臉上的笑意漸漸消退了下去:“你監(jiān)視我。”
“這話也不對。”
蘇青青挽好袖子,笑道:“不是我監(jiān)視你,是你自己留下的痕跡太明顯,只要稍微派人查一查,就能知道你到底躲到了哪里。”
如月扯了扯嘴角:“蘇夫人果然本事不小,難怪能勾引瑞王殿下寵愛你這么久。”
蘇青青聽到“勾引”兩個字,就開始有些無語了。
每一個試圖勾引瑞王結(jié)果沒成功的人,都喜歡來指責(zé)她勾引瑞王。
她勾引啥了?
她是瑞王府的正經(jīng)妾室,伺候王爺是她的職責(zé),“勾引”這兩個字說得多難聽啊。
如月見她沒回話,慢慢地往前走了幾步:“我自知配不上瑞王,也搶不過你,所以轉(zhuǎn)身投奔了順王殿下。”
“好在,順王殿下對我很好,甚至愿意帶我來參加宴會,讓我有機(jī)會見識大世面。”
“蘇夫人,你活得實在是太幸福了,我嫉妒你。”
蘇青青早就察覺到了如月的靠近,但她沒有動,站在原地笑道:“那不正好,恭喜你找到了良人。”
如月越靠越近,臉上帶了幾分瘋狂的神色:“可是我不甘心。”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瑞王比順王好了不知一點半點。我原本也有機(jī)會成為瑞王殿下的侍妾,卻被你和羅姨娘攪亂了整個計劃。”
“只不過,如今羅姨娘已經(jīng)死了,但是你還活著。”
“所以——”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手狠狠推向蘇青青:
“你陪著羅姨娘,一起去死吧!”
如月的動作很快,但是讓她沒想到的是,蘇青青的動作比她更快。
蘇青青早有準(zhǔn)備,迅速側(cè)過身子,抓住如月的手臂,順勢往前面一推。
如月沒能及時收住力度,被地上的魚竿絆了一下,踉蹌幾步,摔進(jìn)了湖里。
“噗通——!”
水花飛濺,湖浪撲打在岸上,打濕了蘇青青的裙擺。
如月措不及防地喝了好幾口水,立刻慌了神,撲騰著手臂,想要往岸上游。
蘇青青拿起地上的魚竿,穩(wěn)準(zhǔn)狠地把如月捅回了湖里。
她低頭看了看濕透的衣裙,嘆氣道:“這可是四公主殿下送給我的緙絲裙,很貴的。”
說完,她又拿起那一盒蚯蚓,全部撒進(jìn)了湖里:“我今天還沒釣到一條魚呢,這些餌料可不能浪費(fèi),來,請你吃。”
沒了魚鉤,湖里的肥魚很快就聚集了過來,興奮地翻滾搶食。
如月被她的魚竿戳著,又被這群魚擋在身前,拼盡全力地游,卻始終無法靠近岸邊。
蘇青青笑了起來,道:“如月,我不管你之前到底是想給誰下毒,但是最后中毒的人是我,所以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看在順王殿下的面子上,我沒有派人去找你,沒想到你居然還記恨上我了,主動跑來找不痛快。”
“可惜啊……”
蘇青青饒有興趣地甩起魚竿,笑道:“我可是校園運(yùn)動會三千米長跑冠軍,全程馬拉松三小時的記錄保持者。”
“更別說我來到這里以后,每天都堅持鍛煉。你想害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月已經(jīng)漸漸沒了力氣,根本聽不懂蘇青青嘴里所說的“校園運(yùn)動會”“全程馬拉松”都是些什么東西。
她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如月終于害怕起來,她邊嗆水邊哭道:“救我,救我!”
“蘇夫人,我錯了,求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會這樣做了!”
蘇青青哄道:“別怕別怕。”
“四公主殿下為了清凈,專門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釣魚,你喊破嗓子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如月臉上的妝容已經(jīng)全部花掉了,她哭得很凄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蘇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咳咳咳……放過我吧,救救我,我再也不會害人了……咳咳,咳咳咳!”
蘇青青見她沒了力氣,收回魚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在水里艱難掙扎的女子。
她臉上帶笑,說出來的話卻是冰冷至極:“我不相信你。”
“我不相信你再也不會害人。”
“所以,如果你還有什么不甘心的話,就親自到觀音佛祖面前說去吧。”
蘇青青笑得燦爛:“畢竟,我可是基督教啊。”
如月徹底沒力氣,意識開始模糊了起來。
她在落入湖底的最后一刻,下意識地看向岸邊,卻已經(jīng)看不清蘇青青的容貌了。
如月在臨死之前,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蘇青青,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想通了這一點,如月終于放棄了微弱的掙扎,漸漸地沉入了魚群之下。
湖面咕嘟冒出了幾個泡,隨著魚兒們的翻騰,再也見不到如月的身影。
直到這時,蘇青青終于松了一口氣,精疲力盡地跌坐了下去,手腳冰涼。
這是一個吃人的時代,她知道。
要不是她反應(yīng)快,那么死在湖里的就是她蘇青青。
可是這也不能代表著她能眼睜睜地看見一條生命消失在眼前。
想到這里,蘇青青再也忍不住干嘔起來。
陽光斜照在地上,碧空如洗,萬里無云。
過了好久,蘇青青才緩過神來。
她摸著自己被打濕的裙擺,也顧不上小蘭為什么這么久還沒回來,只想趕緊找個地方,換上一身干凈的衣裳。
蘇青青站起身子,順著長廊慢慢往回走。
幸運(yùn)的是,她很快就找到了一間空房,這里沒有下人看守,房門也沒有上鎖。
她推開門,踉蹌幾步走進(jìn)屋內(nèi),坐到了桌子旁。
這里似乎是堆放雜物的庫房,桌子上沒有茶壺和茶盞,地上有一層薄薄的灰,窗臺上的蠟燭也已經(jīng)燃盡,碟子里只剩下凝固的蠟油。
平復(fù)了呼吸以后,蘇青青才重新站了起來,準(zhǔn)備在這里找一找有沒有女子能穿的衣服。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太子殿下的聲音。
“你在這兒做什么?”
蘇青青心里一驚,連忙轉(zhuǎn)過身,想要開口解釋。
只不過話還沒說出口,她便立刻想起來了一件事:自己進(jìn)來的時候,順手帶上了房門。
那么太子殿下在對誰說話?
蘇青青從里屋走出來,慢慢靠近房門,把耳朵靠在房門上,屏氣凝神,仔細(xì)聽著外面的動靜。
“孤再問一遍,你在這里做什么?”
外面沉默片刻,才聽見一個男子恭敬道:“回太子殿下的話,在下是順王殿下的同僚,不小心迷路了,走到這里,想要進(jìn)去休息一會兒。”
太子淡淡道:“是嗎?”
“孤并不覺得你是迷了路,但既然你不肯說,孤也不勉強(qiáng)你。”
那男子明顯是松了一口氣,討好道:“既然您也想用這個房間,在下就先走一步,到別的地方去休息。”
蘇青青皺起眉毛:不是迷路?那就說明這男子是有意跟蹤她到這里來的。
也就是說……他看見如月是怎么死的了!
聽到這個回答,太子殿下難得地笑了起來。
他反道:“孤允許你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