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冰泰爾看了她一眼,倒不是很在意,于是隨口道:“沒事,起來吧?!?/p>
白娥得意地對著小蘭吐了吐舌頭,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嬌縱,被姐姐白慧護在了身后。
白慧滿臉歉意道:“實在是對不住,妾身這妹妹從小被家人嬌慣著長大,總是這樣沒規矩,竟敢對蘇夫人的婢女出言不遜。”
說到這兒,她拉起白娥的手,教訓道:“快給小蘭姑娘道歉?!?/p>
“賢妃娘娘早就交代過了,來到王府以后,要收斂一下你這個跋扈的性子,怎么就是不長記性呢?”
聞言,蘇青青挑起了眉毛。
看看,她還一句話都沒說呢,就被扣上了欺負侍妾、縱容婢女指責主子的黑鍋。
白慧甚至還抬出了賢妃娘娘,想要讓自己不得不忍氣吞聲,主動后退一步,默許白娥的冒犯。
而且她們一直稱呼自己為“蘇夫人”不知道是故意這樣說,還是真的不知道她已經升了位分。
無論如何,白娥今日能當著格格的面,直接出言懟怒小蘭,明日就能蹬鼻子上臉,踩到她的頭上來。
所以蘇青青不吃姐妹倆這一套。
她笑道:“白慧姨娘此言差矣?!?/p>
“既然從小被嬌慣著長大,又何必自討苦吃,來瑞王府當一個地位低微的侍妾?”
規矩就是規矩。
還別說,用王妃盧意的這一套話術,拿來訓斥比自己地位低的人,確實特別好使。
蘇青青的目光落在白娥身上:“雖然格格不追究你的錯誤,但是我作為王府的庶妃,不能容許你丟了王爺的臉面?!?/p>
“白娥姨娘出言不遜,冒犯了格格,罰你在這里跪上半個時辰,以示懲戒?!?/p>
聽了這句話,白娥心里一驚。
這么熱的天,讓她在院子里跪上半個時辰?這不是故意要她的命嗎?
她咬緊牙關,立刻掉下了幾滴眼淚,拉住白慧的手,哭訴道:“姐姐,我不跪!”
“你快幫我說說情,我不想跪在這里!若是傷了膝蓋,我還怎么伺候王爺?。俊?/p>
蘇青青看向一旁的冰泰爾,見格格本人舉起雙手,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戒指,便明白了格格并無干涉自己行事之意,于是心里穩妥了不少。
教訓不聽話的小孩,最怕的就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冰泰爾格格不計較,是因為她身份高貴,不屑于和王府的侍妾扯頭花,但是蘇青青不能冷眼旁觀,她必須要捍衛自己的尊嚴與權力。
白慧有些為難,剛想開口說點什么,被她冰冷的目光一掃,頓時閉上了嘴。
蘇青青平靜道:“不想跪也可以,那就罰十個耳光吧?!?/p>
“王爺最近事務繁忙,用不著你伺候。罰跪還是罰耳光,自己選一個?!?/p>
白娥尖叫起來:“我不選!我是賢妃娘娘賜下來的侍妾,你敢動我試試看!”
好熟悉的話。
蘇青青皺著眉想了想,笑了起來:“認識沈姨娘嗎?”
“她挨板子之前也是這么說的,只可惜還是被我打得下不來床。你不想罰跪也不想扇耳光,看來是想挨板子咯?”
杖刑經歷了許多朝代更迭,已經形成了專門的執行方式和次數。
板子打下去的部位,主要集中在脊背、臀部和大腿,王府里的刑具是厚重的竹板,十分具有威懾力。
而且執行者可以根據上級的指示或受刑者的情況調整力度。
有時好似打得皮開肉綻,實則不危及生命;但是有時看起來只是表面淤青,實際皮肉下面早就爛了,足以讓人喪命。
白娥比沈昭華更識時務,見自己討不到便宜,立刻止了聲,拉了拉白慧的衣袖。
見姐姐不理自己,她只能往旁邊走了兩步,退到屋檐下的陰影處,才不甘心地跪在了地上。
蘇青青對著冰泰爾笑道:“讓格格見笑了,咱們走吧,去妾身的院子里乘涼?!?/p>
冰泰爾點了點頭,把戒指戴了回去。
主仆幾人離開了小花園,只剩下白慧站在原地,恨鐵不成鋼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讓你別輕舉妄動,怎么就是不聽勸呢?蘇氏受寵得很,就連王妃也要避其鋒芒?!?/p>
她嘆了一口氣,道:“要是今日的事情傳到王爺的耳朵里,你就等著被冷落吧?!?/p>
白娥見蘇青青走遠,才泄了氣一樣跪坐在腿上,煩悶道:“你別教訓我了,行不行?”
“本來就心煩,你還要說些話來討人厭,剛才蘇青青要罰我,你怎么不說話?故意讓我受罰?”
白慧咬住下唇,有些氣惱:“我還有什么好說的?難道非要我陪著你跪在這里,姐妹兩人一起出丑嗎?”
“是!”
白娥也生氣了,大聲吼道:“你以為你比我聰明、比我有心機,比我會更討人喜歡?白慧,你想得美!”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見不得我好!你嫉妒我娘比你娘受寵,嫉妒我長得比你好看!”
聽了這話,白慧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忍不住伸手扶在身邊的柱子上,以免自己身形不穩,摔倒在地。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喘了兩口氣,低聲道:“行,你非要這么想,我也沒辦法。既然已經進了王府,那么咱們也不必再裝作姐妹情深了?!?/p>
“如你所愿,我再也不會多管你的事,你自求多福吧?!?/p>
說完,白慧再也沒有多看妹妹一眼,轉身離開了。
看著姐姐離去的背影,白娥忍不住向前探出身體,想要喊住她,卻礙于面子,氣得又坐了回去。
哼,不管就不管。
看誰先得到王爺的寵愛!
另一邊,蘇青青帶著冰泰爾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守門的侍衛身姿挺拔,精氣神十足。他們見到是自家主子回來了,立刻行禮道:“在下見過蘇庶妃。”
冰泰爾格格新奇地看了侍衛幾眼,才拎起長袍的裙擺,跟在蘇青青的身后,走進了院門。
迎面吹來涼爽的風,空氣里滿是茉莉花的清香,縈繞在鼻尖,讓人心情大好。
冰泰爾驚訝地環顧一圈,發現這里的景象比皇宮還要精致。
院門兩側有繁茂高大的樹,樹下滿是盛開的芍藥花,周圍被婢女們打掃得干干凈凈,不見一片落葉。
往里走,經過一節大理石長廊,迎面而來的就是滿園盎然的景色。
鵝卵石蜿蜒曲折,鋪成一條小路,供人行走。不遠處的池塘里有荷花盛開,涼亭里面已經布置好了茶水和點心,靜待客人的到來。
冰泰爾驚嘆道:“這就是你的院子?”
蘇青青帶著她往涼亭走去,笑著回答道:“對呀,這些都是妾身親自安排人布置的。怎么樣,格格可還喜歡?”
為了讓自己住得更舒適,也為了讓王爺經常留宿,當初搬來這里的時候,她可是畫了好多圖紙,專門把院子重新設計了一遍。
冰泰爾連連點頭道:“太美了,我真想在這里住下來!”
來到涼亭坐下,早已等候多時的小蓮立刻端上了牛乳冰和薄荷奶綠。
這兩樣可是“蘇氏甜品鋪”的主打樣式,吃過的人都說好。
果不其然,冰泰爾格格嘗了一口,馬上兩眼放光,三下五除二地把兩碗冰飲吃了個干凈。
吃完以后,冰泰爾舔了舔嘴角,把碗遞還給小蓮,意猶未盡道:“我在草原上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美味?!?/p>
聽了這話,蘇青青心神一動。
如果冰泰爾不愿意嫁到王府來,跟著土謝圖汗回到了草原,那她是不是能夠拉格格入伙,順勢將甜品鋪開到草原去?
只不過幻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她為了在京城開鋪子,小金庫已經大出血了,沒錢再開分店。
還是等到盈利以后,再考慮這些事情吧。
冰泰爾格格從婢女手里接過一瓶茶油,遞了過來,笑道:“給,差點忘了這個東西?!?/p>
蘇青青有些驚訝:“這是什么?”
她接過茶油,仔細端詳片刻,琥珀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折射出光影,格外美麗。
冰泰爾解釋道:“在我們草原,哪怕是懷孕的女子,也要騎馬打獵?!?/p>
“所以為了避免撕裂,她們都會往自己的肚皮上涂抹茶油,起到保護的作用?!?/p>
“我本來是準備把它當成發油用的,但是如今看來,你比我更需要這個,所以我就帶了一瓶,送給你用?!?/p>
聽了這話,蘇青青明白了。
這不就是現代女子在孕期所使用的妊娠油嗎?
女子懷孕,肚皮會隨著胎兒的生長而變大,很容易產生妊娠紋。而茶油可以很好地滋潤皮膚,增強其彈性,盡量避免妊娠紋的產生。
京城女子常居后宅之中,確實沒聽說過誰家孕婦還要用茶油的。蘇青青第一次懷孕,自然而然地也忘記了這件事。
她感激道:“多謝冰泰爾格格,您真是幫了妾身一個大忙?!?/p>
妊娠紋是偉大母親的象征,蘇青青并不會以它為恥。但是如果在照鏡子的時候,摸到肚皮上青紫交加的傷痕,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而且有了妊娠紋,說不定王爺很快就會嫌棄自己,另尋新歡。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雖然口口聲聲說著“懷孕很辛苦”,然而當親眼看見了丑陋的妊娠紋以后,肯定會在心里嫌棄不已的。
想到這里,蘇青青又開始不合時宜地走起神來:她要不要再開一家孕婦專用品店?
在古代,窮苦人家的女子都忙于生計,而只有富貴人家的夫人們才有這份閑心,整天為了自己的容顏而焦慮不已。
她可以利用現代人的智慧,學習那些資本家,打造專用的嬰幼兒品牌。
把平日里普通的東西貼上標簽,再搖身一變,包裝成貨架上價格高昂的母嬰奢侈品。
“哎沒事沒事?!?/p>
冰泰爾一揮手,笑道:“你請我來王府玩,我送你禮物,這才是朋友之間的相處方式?!?/p>
兩人相視一笑。
蘇青青端起冰涼的酸梅湯,剛要喝上一口,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道男聲:“青青?!?/p>
秦瑞軒走到她的身邊,伸手拿走酸梅湯,把碗遞給小蘭,皺眉道:“如今你有身孕,不可再貪涼,喝這些冰鎮的飲品?!?/p>
蘇青青連忙站起身,笑著行禮道:“妾身見過王爺。您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啦?”
聽見她的稱呼,冰泰爾格格也起身行禮道:“小女見過王爺?!?/p>
秦瑞軒看了格格一眼,有些詫異道:“你是……土謝圖汗家的大格格?”
“正是小女。”
冰泰爾點了點頭,好奇地抬起頭,打量起面前的瑞王。
秦瑞軒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起雞皮疙瘩,草原的女子都是這么大方奔放的嗎?居然敢于直視男子的樣貌。
蘇青青注意到王爺的不自在,讓出一個空位,笑道:“王爺請坐,妾身讓小蓮給您端一碗楊枝甘露來?!?/p>
秦瑞軒默默移開視線,坐在了她的身邊。
只不過王爺依舊沒忘記自己要說的話,開口教訓道:“你現在月份尚淺,還是要多注意保養。就算天氣炎熱,也不能吃這些寒涼的食物——小蘭!”
小蘭哆嗦了一下,差點打翻手里的酸梅湯:“奴婢在!”
秦瑞軒嚴厲地看了她一眼:“庶妃不懂事,你也跟著胡鬧。怎么能縱容你家主子吃這些東西?”
“全部撤下去,不準擺在她的面前?!?/p>
小蘭有些委屈,她勸過自家主子,可是主子不聽呀,那她還能反奴為主,不讓蘇青青吃喝不成?
蘇青青握住王爺的手,有些嬌嗔道:“您別對著小蘭發脾氣,是妾身自己要喝的?!?/p>
她順勢接過小蘭手里的碗,不以為意道:“妾身身體很好的。以前在太后娘娘的宮里,大冬天也要站在殿門口守夜,妾身從來沒有生過病?!?/p>
說完,她趁機喝了兩口酸梅湯,只覺得渾身的燥熱都被撫平,舒爽了不少。
秦瑞軒有些無言以對。
這是什么歪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萬一她肚子里的胎兒有個三長兩短,自己肯定會后悔很久。
蘇青青有自己的主見,也有自己的小脾氣,但是這也讓秦瑞軒更加擔心起來,總覺得她時刻處于危險之中。
不行不行。
如今她懷有身孕,自己更要加倍小心,時刻看住這個不省心的小姑娘,避免她出現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