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她頓了一下,有些疑惑道:“你為什么要說‘也’?還有誰懷孕了?”
接著,秦溫竹便看見自己對面的三弟羞澀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府上的庶妃也懷孕了,你應(yīng)該聽說過,就是初春時我從皇祖母手里要來的人。”
二公主順著這話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道:“那個叫小蘇的奉茶宮女?”
“這倒是有些印象,這孩子先前一直在皇祖母身邊伺候,年紀(jì)雖小,但模樣確實是出眾?!?/p>
秦溫竹想了想,皺起眉毛道:“既然庶妃有孕,你又為何選在這個時候攻打京城呢?”
“萬一輸給了父皇和太子,整個王府上下都會因為你而遭受牢獄之災(zāi)。你想過后果沒有?”
她的語氣有些嚴(yán)厲,然而秦瑞軒這次沒有再躲開二姐的目光,而是直直地對視了回來:“正因為她有孕,所以我才下定決心篡位?!?/p>
“太子此人心懷不軌,又無功績政心在身,我與他已經(jīng)結(jié)下仇怨,如今只能放手一搏,為妻兒爭取未來的出路。”
秦溫竹看了看他認真的表情,意識到其中可能另有隱情,但又不好多問,只能嘆了一口氣道:“罷了?!?/p>
“你有自己的打算,我不能貿(mào)然插手。既然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那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p>
她站起身來,笑著拍了拍秦瑞軒的肩膀,道:“千萬不能失敗啊。姐姐我可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二公主在軍隊里住了一晚上,第二日就和駙馬離開了遼東。
郊外人煙稀少,將士們站在荒郊野地上集合點名,等待大將軍王的到來,帶領(lǐng)隊伍繼續(xù)行軍前進。
秦瑞軒準(zhǔn)時來到了眾人的面前。
然而與平日里有些不同的是,他今日沒穿護甲,也沒帶披掛,而是讓驃騎將軍搬來了一箱武器,放在了眾人面前。
“出征多日,路途雖然枯燥而乏味,但是隨著目的地臨近,大家的士氣越來越高,這是好事?!?/p>
他低頭從箱子里隨意拿了一根長棍,舉起來掂了掂重量,覺得頗為順手,于是滿意得點了點頭。
“只不過最近本王聽見了一些傳聞。有人不服約束,偷偷在背地里打牌斗酒,嚴(yán)重違反了軍中紀(jì)律。”
秦瑞軒抬起眼睛,掃視了一圈,勾起嘴角道:“本王知道你們不服在哪兒。無非就是腹誹我擔(dān)不起大將軍王的名頭,覺得本王是趕鴨子上架,根本沒有率軍征戰(zhàn)的實力。”
驃騎將軍一聽這話,立刻單膝跪了下來,大聲道:“臣管教不嚴(yán),還請大將軍王責(zé)罰!”
秦瑞軒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道:“此事與將軍無關(guān)?!?/p>
他手里的長棍翻轉(zhuǎn),直指向面前的隊伍,冷著臉道:“破壞了規(guī)矩的人,立刻出列?!?/p>
大伙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竟然無人敢動。
秦瑞軒哼笑一聲,直接開口點名道:“李大牛,王二山。你們二人帶頭賭博,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dāng),既然有膽子打牌,為何此時不敢走上前來?”
聞言,李大牛還是有些猶豫,王二山已經(jīng)仰著頭離開了隊伍,走到了秦瑞軒的面前。
他面帶不忿,跪在了驃騎將軍的身邊,語氣有些不甘道:“屬下認罪。”
見同伴已經(jīng)出列,李大牛和其余幾人也不再多墨跡,一同走了出來,跪下低聲道:“屬下認罪?!?/p>
“站起來?!?/p>
秦瑞軒用棍子尖敲了敲裝著各式武器的木箱子,發(fā)出了“咚咚”的悶響:“為了讓你們心服口服,咱們來比試一場?!?/p>
“免得到時候說本王以身份壓人,你們每人在箱子里挑一件自己稱手的兵器,一起上吧?!?/p>
話剛說完,他的棍子就毫不猶豫地抽了上去。
以王二山為首的眾人互相對視一眼,居然也一點兒都不退讓,站起來拿了武器就開始反擊。
戰(zhàn)場上刀劍無情,一切以實力論英雄。
秦瑞軒手里的棍子揮舞得虎虎生風(fēng),每一步都經(jīng)過嚴(yán)密的計算,無論是打、劈、掃、甩,都能精準(zhǔn)地命中對方身上的弱點部位,同時手腕翻動,將武器的威力發(fā)揮到極致,力透鎧甲,直擊要害。
最先敗下陣來的便是有雄心沒熊膽的李大牛。
他被秦瑞軒一棍子抽到胸口,頓時連連后退兩步,忍了幾下沒忍住,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狼狽地咳出了血。
眼見著老大被打出局了,其余的人開始心生懼意,腳步也雜亂無章起來,手上的武器毫無目標(biāo)地往外使去,最后的結(jié)果也可想而知——
秦瑞軒用一根棍子輕飄飄地收拾了所有犯事的人。
他把棍子扔回木箱子里,對著跪在一旁的驃騎將軍道:“起身吧,你年事已高,莫要傷了膝蓋?!?/p>
聞言,驃騎將軍松了一口氣:“臣多謝大將軍王關(guān)懷。”
秦瑞軒不再看他,轉(zhuǎn)過身來面對著自己的士兵們,神色一凜,厲聲道:“本王希望你們所有人都知道,論武藝,在座的各位無人能越過本王去?!?/p>
“作為士兵,你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服從!服從本王,服從將軍,服從你的上屬。”
“現(xiàn)在……”秦瑞軒深吸一口氣,目光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眾將士聽令。”
迎著清晨第一抹朝陽,他終于舉起了手里的虎符,下令道:“調(diào)轉(zhuǎn)行軍方向,攻回京城,殺入皇宮!”
————
慈寧宮內(nèi)。
距離蘇青青失蹤已經(jīng)有兩日了。
在此期間,無論太后怎么派人找,把慈寧宮乃至整個皇宮都翻了個底朝天,也始終沒能找到她的身影。
太后握住王妃盧意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己這個侄孫女的身體不好,沒能給瑞王誕下一兒半女,而王府里唯一有孕的蘇庶妃,居然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綁架帶走,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現(xiàn)在該怎么辦才好?
如果蘇庶妃失蹤一事傳到軍中,必然會引起瑞王方寸大亂,說不定會導(dǎo)致戰(zhàn)場失利,折損軍中將士。
然而就算她把這件事給瞞下來,到時候瑞王回京,也沒法對其交代,很有可能還會傷害祖孫之間的感情,導(dǎo)致瑞王與她離心。
太后用指尖按住太陽穴,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避免太過慌亂,失了威儀。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矸A報聲:“報——陛下有旨,命趙忠和大人即刻宣讀!”
盧意站起身來,恭敬地走到一旁站好,準(zhǔn)備聽旨。而太后則皺起眉毛,有些不耐煩道:“皇帝又要頒布什么指令?”
“一天天的,把圣旨當(dāng)兒戲,不與皇后商量,想一出是一出。如今也不到哀家這兒來請安了,凡事全憑自己做主,根本沒把哀家這個母后放在眼里!”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趙忠和便在宮女的帶領(lǐng)下走進了前殿。
他顯然已經(jīng)聽到了太后的抱怨,但是面上一片波瀾不驚,似乎對于這些話沒什么反應(yīng),恭敬地跪在地上,對著主位叩首道:“奴才見過太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p>
太后看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起來吧?!?/p>
雖然皇帝如今越發(fā)固執(zhí)自大了,但趙忠和這人完全挑不出錯處,一派忠心耿耿不說,還始終伺候在陛下的身邊,日夜不休。
這是個完美的奴才,所以太后不能對著他撒氣,以免被皇帝得知以后,更加不情愿來慈寧宮請安。
趙忠和得了允許,微微一笑,站起身接過小太監(jiān)遞上來的圣旨,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草原土謝圖親王之二女臺玉兒格格,世德鐘祥,恭順謙良,出身名門,淑德含章?!?/p>
“故而賜予其為瑞王之側(cè)妃,擇日入府,欽此——”
太后一聽,立刻站起身來:“這是皇帝的意思?讓草原二格格嫁進瑞王府?”
趙忠和把圣旨放進托盤里,恭敬道:“回太后娘娘的話,正是?!?/p>
“如今瑞王不在京城,無法舉行結(jié)親禮,怎么能讓臺玉兒格格孤身一人入府,受到如此怠慢,壞了規(guī)矩!”
趙忠和笑而不答,從另一邊的小太監(jiān)手里拿起第二份卷軸,將其展開,繼續(xù)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有草原土謝圖親王之三女瑪拉格格,玉粹其度,淵靚而衷,柔明而專靜,端懿而惠和,故而賜予其為太子之側(cè)妃,擇日舉行婚禮,欽此——”
此話一出,不僅太后愣在了原地,就連她身后的盧意也露出了幾分詫異的神色。
這是什么意思?
把二女兒送給瑞王,三女兒送給太子,簡直就是黑白通吃,左右逢源,看來這草原親王打得一手好算盤呀。
他的大女兒冰泰爾格格尚且未出嫁,怎么能讓妹妹們先成親了呢?
趙忠和抬頭看向主位,笑著對太后道:“奴才只是個傳話的,不敢貿(mào)然揣測圣意,還請?zhí)竽锬锼∽??!?/p>
說完,他把圣旨遞還給小太監(jiān),恭敬道:“既然話已傳到,那么奴才就先行告退了?!?/p>
太后眼睜睜地看著這個閹人轉(zhuǎn)身離開了自己的前殿,只覺得荒謬至極,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什么話來。
她后退半步,有些頹然地坐回了主位,心里逐漸升起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大宮女見太后這個樣子,連忙從旁邊拿來一碟糕點,放到她的手邊,輕柔勸道:“娘娘吃些茶點壓壓驚吧,既然陛下已經(jīng)宣旨了,那此事便容不得咱們再多言。”
太后痛苦地看了她一眼,搖頭道:“不,你不懂。”
王妃盧意也走了過來,端起茶盞遞給太后,溫聲道:“瑞王殿下吉人天相,必然不會被京城的這些瑣事所擾。”
“您就放心在慈寧宮坐著吧,臣妾會讓手下的人繼續(xù)尋找蘇庶妃的蹤跡,保證把人完完整整地帶到您的面前來?!?/p>
太后抖著手抓住盧意的衣袖,沉默片刻,才重重地嘆息道:“王城的天,要變了。”
————
蘇青青心想:這不對。
時間一天天過去,秦瑞楚依舊好吃好喝地把自己供著,不圖財也不好色,單純就是想拿自己當(dāng)籌碼,去威脅軍中的瑞王殿下。
這不對啊,太子的人設(shè)崩了吧。
他應(yīng)該每天來小黑屋這里,對著自己威逼利誘一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試圖勸說自己拋棄瑞王,轉(zhuǎn)而投入他秦瑞楚的懷抱。
然后再趁著王爺遠離京城,借機發(fā)動政變,把老皇帝從龍椅上掀下去,自己占山為王才對。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歲月靜好,每天神出鬼沒地搶走宮女端來的早午晚膳,親自端到小黑屋來,看著她風(fēng)卷殘云地吃完,然后又默不作聲地把碗筷給端出去。
一點事業(yè)心都沒有,難怪眾臣都不服他成為太子。
想到這里,蘇青青抬起頭來,往頭頂?shù)耐L(fēng)口處望過去,簡單算了一下日子——她已經(jīng)被關(guān)在這里三天了。
按照秦瑞軒離開京城之前的說法,只需要再等上一兩天,就能堅持到自家王爺攻回京城,奪得皇位。
屋外傳來門鎖輕微的咔噠聲。
秦瑞楚推開門,卻沒有立刻走進來,背對著光線,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蘇青青無所謂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開始扣手。她有點想小蘭了,小蘭心靈手巧,等到出去以后,一定要讓她幫自己用鳳仙花染個紅指甲。
“孤要娶側(cè)妃了?!鼻厝鸪吐暤馈?/p>
蘇青青不搭理他,自顧自地開始咬指甲上的倒刺皮。
秦瑞楚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提高聲音道:“孤要娶側(cè)妃了,你就不能說句話嗎?”
這時,一個啞巴宮女小心翼翼地從太子身邊鉆了進來,然后端起角落里放著的冰盆,準(zhǔn)備拿出去,把里面的水換成冰塊。
秦瑞楚得不到蘇青青的回應(yīng),有些惱羞成怒,于是對著那個無辜的宮女怒道:“滾!”
“哎,這是干什么?!?/p>
蘇青青皺起眉毛:“人家已經(jīng)被你毒啞了,換個冰盆而已,又沒犯錯,至于這么兇嗎?”
聽見她的聲音,秦瑞楚這個傳奇變臉王立刻收斂起臉上的煩躁,恢復(fù)了自己淡然又平靜的聲音,莫名還帶著些委屈:“那你怎么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