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瑞軒和蘇青青兩人在宮女的陪伴下來到花園散步。
借著走路的機會,蘇青青想要幫花應(yīng)云問一下有關(guān)京城未婚公子的消息,于是溫聲道:“今日花二小姐進宮拜訪,臣妾與她聊天的時候,得知花夫人似乎正在為女兒的親事而著急,不知陛下是否有意為花二小姐賜婚?”
秦瑞軒回想了片刻,才問道:“你說的可是花丞相的嫡女兒花應(yīng)云?”
“是她,花二小姐今年已經(jīng)快十八歲了,始終沒能尋得如意郎君,所以求到了宮里,想讓臣妾幫忙留意一下。”
蘇青青笑道:“只是臣妾平日里就與世家的交情不深,如今也不知該從何幫起,所以想來問問陛下,您手里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聽完這些話,秦瑞軒看了一眼蘇青青潔白姣好的側(cè)臉,下意識回道:“朕看你的兄長就挺合適的,花夫人莫非只想與門當(dāng)戶對的名門望族結(jié)親嗎?”
蘇禹雖然出身低微了些,但光看外貌與才情而言,與花二小姐也是非常適配的。
丞相府手握京城大多數(shù)商鋪,資產(chǎn)已是非凡,若要再聯(lián)姻一個百年世家,強強聯(lián)手,哪里還有其他店家安身立命的地盤?
況且花家根基不穩(wěn),地位又太高,已經(jīng)受到了很多世家背地里的不滿,如今若想保住花丞相這個聽話好用的忠臣,最保險的方法就是把他唯一的嫡女下嫁給低階層的平民官員,這樣才能平息名門望族的忮忌。
“不,花夫人愛女心切,并不強求家世背景相當(dāng),只要對方是清白之身,能有個一官半職就行。”
蘇青青自然明白陛下在想什么,于是解釋道:“與花二小姐年紀相仿的公子少爺們都早已成親生子,莫說是花夫人不允許,就是臣妾冷眼旁觀著,都不同意二小姐嫁到這樣的人家做妾。”
她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陛下莫不是忘記了?先帝在世時,曾有意將二小姐許配給先太子做正妃,那些本來對花府有意的人家也不免望而卻步,豈敢與先太子搶人?”
秦瑞軒承認道:“朕疏忽了,竟然忘記了有這一回事。”
他向來不怎么關(guān)心京中這些結(jié)親的事情,更何況花應(yīng)云不在選秀名單之上,沒人在自己面前提起這位貴女,自然也就忘了。
蘇青青順手從樹叢上撿起一朵被風(fēng)吹落了的雪梅,遞給身邊的皇帝:“陛下幫臣妾把它別在發(fā)髻上吧,此花尚未枯萎,應(yīng)該還留有一絲余香。”
她乖巧地半低下頭,又說道:“至于兄長……這事兒說來還要怪陛下呢,花府不知從哪兒得知了兄長的名諱,剛想請他上門一敘,結(jié)果您突然下旨,把他發(fā)配到了邊關(guān),跟著驃騎將軍南巡,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秦瑞軒細心地幫她把碎發(fā)捋順,然后將雪梅別在了銀釵和鈿頭之間,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和你的發(fā)髻很適配。”
他聳了聳肩道:“朕又不知道花府看中了蘇禹,再說了,就算他跟著南巡隊伍離京,也不妨礙兩家結(jié)親呀。”
“你是蘇禹的妹妹,也是朕身邊的瑜妃,論身份和地位,都是可以代替蘇禹與花家商討親事的。”
“而且而朕看你與花二小姐的關(guān)系不錯,若是他們兩人成親,等蘇禹回京做官以后,朕就賜她一個誥命夫人的名頭,讓她可以時常進宮來與你做伴。”
皇帝揮手屏退了身后的宮女和太監(jiān),與瑜妃一起往御花園的深處走去。
蘇青青有些無奈道:“兄長此去邊關(guān),要花費一兩年的時間才能回京,花二小姐已經(jīng)年紀不小了,她的母親正是為此而擔(dān)憂,不能再等了。”
秦瑞軒挑起了眉毛,笑道:“這還不好辦?蘇禹是朕身邊得力的臣子,朕直接下令賜婚,順便賞一莊住宅,讓花二小姐先住進去,等到蘇禹回京再舉辦婚禮儀式也不遲。”
聞言,蘇青青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想得倒容易,只是古代女子名譽大過天,怎么好讓人進門候夫,白守空房呢?
而且嫁了人以后,夫家才是女子的倚仗,哪怕蘇青青很不喜歡這樣的規(guī)矩,但也不得不承認,以蘇家現(xiàn)在的條件,若想迎娶丞相家二小姐,還根本就不夠資格呢。
到時候京城夫人們互相約著賞花設(shè)宴,沒有男人在身邊,就算花應(yīng)云是丞相家的嫡女,也難免會受到她人的言語排擠。
所以自己撮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是得看花應(yīng)云自己的意思,畢竟要嫁人的是她,她不能受制于別人的“好意”,從而誤了終生。
若是想要從陛下這里使法子,那還不如她自己去找人收集名單呢。
想到這里,蘇青青回道:“臣妾再留意一下吧,也許能有比兄長更合適的人選呢。”
她準備等會兒讓小蘭去找趙忠和,這大宦官是個有本事的,京中任何動靜都逃不出他的耳目,讓他幫忙也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君妃二人從御花園散步出來,天色也已經(jīng)不早了,便動身往明光宮的方向走去,準備派人去御膳房領(lǐng)晚膳。
明月高懸于天際,宛若銀盤,撒下一片清輝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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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日子轉(zhuǎn)瞬即逝,很快就來到了大年二十九。
瑞雪紛飛,宮中到處都掛上了紅燈籠,殿門上貼著喜慶的對聯(lián)祝詞,宣告歲除的到來。
皇宮家宴基本上分為君臣宴和后宮宴,今天是朝廷官員帶家眷入宮面圣的日子,所以一大清早宮道口就站滿了巡邏的禁軍,檢查來訪馬車上的賀禮,進行人員登記。
蘇青青帶著小蘭來到了慈寧宮,準備給太后娘娘請安。
宮里妃嬪不多,來往的路上全是各家夫人與小姐,有些地位不高的見到蘇青青以后,便停下腳步,恭敬行禮道:“臣婦/臣女見過瑜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夫人不必多禮。”
蘇青青穿了一身華貴的煙云羅長衫,披著白狐貍毛斗篷,稱得人膚色雪潤,更顯姿色嬌媚動人。
她的耳邊戴了一對琉璃制的紅牡丹長墜子,花瓣精致繁復(fù),所以頭發(fā)上就沒有配多余的首飾,只梳了個反綰髻,攏住她的頭臉,用一支短金釵固定就好。
然而就是這樣簡單而不乏巧思的打扮,已經(jīng)勾得好幾位世家小姐移不開眼——這位就是寵冠六宮,懷有身孕的瑜妃娘娘嗎?
當(dāng)真是神女下凡,容貌出眾不似塵人,輕言細語之間但見談吐不俗,身上帶有隱約的茉莉香氣,實在是迷人至極。
有位小姐壯著膽子走上前,向瑜妃行了一禮,臉上帶著些許紅暈,小聲問道:“不知娘娘用的是什么口脂,顏色居然如此稱人?”
其實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好看的不是口脂,而是抹口脂的人,但是珠玉在前,小姐們見到瑜妃如此驚人的樣貌,也會忍不住幻想自己能和娘娘一樣,只要用了同款的化妝品,就可以借此分擔(dān)些許美麗。
蘇青青很是平易近人,只見她從身邊的宮女手里拿過一盒,遞到了那位小姐的手里,輕聲笑道:“不是什么名貴的東西,小姐拿去用吧。”
那位小姐十分受寵若驚,接過胭脂盒子的時候,還不小心碰到了瑜妃的指尖,她的耳朵尖瞬間變得通紅,連聲道:“多謝娘娘賞賜!”
其他的小姐們見狀也有些站不住了,像一窩小鳥雀似的圍了上來,嘰嘰喳喳道:“娘娘,臣女也想要。”
“娘娘不能厚此薄彼,臣女想和您用一樣的胭脂,娘娘~”
深閨里的女孩兒們生得個個嬌俏可人,身上戴著叮當(dāng)作響的首飾,身上也帶有各自家里的熏香氣味,實在是百花齊放,可愛極了。
蘇青青示意小蘭把東西拿出來,笑道:“本宮原是想著把胭脂放到太后娘娘那兒去,這樣你們請安的時候就能順手各自領(lǐng)一盒帶回家用。”
“不過既然你們主動提起了,本宮就提前把胭脂給你們吧,宮里到處都有可供梳妝更衣的地方,大家可以找宮女問路,試試口脂的顏色,若是不喜歡還可以找本宮來換。”
小姐們頓時歡呼起來,紛紛簇擁在蘇青青的身邊,嬌聲行禮道:“謝娘娘賞賜!”
蘇青青無聲地勾起了嘴角:計劃通。
她先前開甜品鋪子的時候,還只是瑞王府里的一個小侍妾,沒權(quán)沒本事,只能費盡心思搭上二長公主殿下和母后皇太后娘娘的線,靠著她們才在京中打響了甜品的名聲。
只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她現(xiàn)在可是宮里最得寵的瑜妃,自己就是個行動的活招牌,她的穿衣打扮能夠帶領(lǐng)整個京城的時尚航向標,成為夫人小姐們爭相模仿的對象。
不出意外的話,就連她耳朵上這對花瓣樣式的長墜子,也會出現(xiàn)在年后的賞花宴上,帶動京中首飾鋪子的仿制款式,賣出個大滿貫。
想到這里,蘇青青的笑容更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看向小姐們的目光里也充滿了慈愛———這些姑娘可都是她未來的忠實顧客啊!
這邊熱鬧非凡,沈昭華從旁邊路過,忍不住也駐足看了幾眼,對著身邊的宮女吩咐道:“去,打聽一下瑜妃和小姐們在干什么。”
宮女領(lǐng)命而去,很快就回來稟報道:“回小主的話,瑜妃娘娘在給大家發(fā)放胭脂呢,顏色可好看了,盒子也小巧精致。”
胭脂?
沈昭華咬緊了牙關(guān),心里很是羨慕,她也想要新的胭脂……
昭儀位分太低,每月的份例都十分有限,更何況現(xiàn)在天氣寒冷,有時候想吃口熱湯熱食,就得自己花錢讓御膳房做,本來就寥寥無幾的月銀更是不夠用,哪還有錢去內(nèi)務(wù)府買新胭脂呢?
女孩子們嬌俏的聲音傳了過來,沈昭華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走,去給太后娘娘請安!”
她再怎么窮困,也不可能為了一盒胭脂去討好賣乖。更何況蘇青青之前還打過自己的板子,哼……
這個仇,她遲早會報復(fù)回來的!
來到慈寧宮,皇后盧意正陪在太后娘娘身邊,兩人小聲地說些什么,時不時笑出聲來,似乎很是和諧。
經(jīng)過太醫(yī)的調(diào)養(yǎng),盧意的身體已經(jīng)好上了許多,再也不是之前那副皮包骨的模樣了,臉蛋也圓潤了一些,笑起來的時候還隱約露出了嘴邊的酒窩。
沈昭華的到來打破了殿內(nèi)溫馨的氛圍,她上前兩步走到主位正下方,低頭行禮道:“嬪妾見過太后娘娘,見過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太后對這位昭儀沒有什么印象,倒是盧意多看了她一眼,才笑著點頭道:“起來吧,昭儀用過早膳沒有?”
“已經(jīng)用過了,多謝娘娘關(guān)懷。”
沈昭華找了個空位坐好,接過宮女遞來的茶水,淺嘗了一口,品不出什么滋味,于是把茶盞放下,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殿門處望了過去。
陛下什么時候來呢?
按照規(guī)矩,皇帝應(yīng)該先在養(yǎng)心殿接待進宮的官員,把他們?nèi)堪差D完畢以后,才會起駕前往后宮,到太后這兒來請安。
如今已經(jīng)是巳時一刻了,想來等不了多久,就能聽見圣上駕到的稟報聲。
然而天不遂她愿,沈昭華耐著性子坐了好一會兒,結(jié)果從門口走進來的是瑜妃和白貴人。
也不知道這兩人私底下究竟有什么交情,自從進了宮,白慧就變得格外殷勤起來,成天巴巴地往蘇青青那兒跑,一待就是一整天。
更別說陛下也會經(jīng)常到明光宮去,那她豈不是白白得了許多面圣的機會?
該死的!
蘇青青上前去給太后和皇后請安,白慧行完一禮就退了下來,坐在沈昭華的身邊,從懷里取出了胭脂盒子。
盒子小巧玲瓏,約莫只占手心一半的大小,盒鎖做成了卡扣樣式,白慧用拇指輕輕一推,只聽見“咔嚓”的聲響,盒子便被她打開了,展示出里面晶瑩油潤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