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閑來無事，蘇青青做了一整副撲克，把白慧和榮妃都叫到明光宮來，一邊吃火鍋一邊打牌。
為了照顧榮妃和陛下，她還把原本的一二三全部寫成了繁體字，把什么桃心梅花全部改為了四神紋，用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來代替原本的圖案，極其容易上手。
明光宮眾人都好奇地圍在旁邊看，只見白貴人手里的牌越來越少，看起來馬上就要贏了———
結果皇后娘娘突然打出了七張連牌，把另外三個主子壓得死死的，又連出一對龍鳳，迅速扭轉戰局，反敗為勝。
“給錢給錢。”
蘇青青像個土匪一樣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抿了幾口，頓覺身心舒暢：“批完奏折來上這么一局，還真是讓人愜意啊。”
白慧不可置信地站起來，把桌面上的牌挨個扒拉開檢查，防止對面出老千。
然而事實證明姜還是老的辣，和蘇青青這個千年老狐貍斗智斗勇，只會賠上自己的錢包。
她只能憤憤不平地從懷里摸出幾枚銅錢，放到小蘭的手里：“你這也太黑心了，輸一把就得賠五錢，咱們不能玩點健康的游戲嗎？”
蘇青青毫不客氣地說道：“那你下桌，我再去后宮叫幾個小美人一起過來玩。”
聽了這話，白慧立刻揚起狗腿子似的笑容，連忙哄道：“哎呀，我跟你開玩笑呢，咱們親親熱熱在一起玩，何必讓外人摻和進來？”
“是吧，榮妃娘娘？”
說著，她還拉了一下榮妃的衣袖，企圖得到友軍的聲援。
然而榮妃緊緊盯著面前的牌，從懷里摸出碎銀子———她手里壓根就沒有銅錢這玩意兒，太窮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大喝一聲道：“再來！”
“臣妾還真不信了，今兒個非得贏一把才行，誰都不許走，都陪著皇、后、娘、娘玩個盡興！”
榮妃咬牙切齒地下賭注，那模樣看起來恨不得直接把蘇青青給生吞活剝了，再把人直接下進火鍋里吃掉方能解恨。
也不怪她情緒這么激動。
無論是誰出宮探個親回來，發現以前的好友居然背著自己偷偷摸摸升職發財，更別說這個職位還是自己早就心儀已久的中宮寶座，都會控制不住發脾氣的。
白慧覺得榮妃沒有當場和蘇青青立下決斗生死狀，都算這位草原格格活得很有教養了。
蘇青青尬笑兩聲：“這話說得，咱們什么交情啊，不必這么客氣……”
三位主子熱熱鬧鬧地互掐了一陣，這才突然反應過來，作為輸家之一的皇帝陛下好像一直都沒有開口說話。
她們回頭一看，發現秦瑞軒抓著幾張牌，早就歪在椅背里睡著了。
大家立刻閉上了嘴。
蘇青青趕緊指揮宮人們把火鍋端走，免得待會兒不小心撞翻到陛下身上，那可就玩大了。
白慧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問道：“咱們還玩嗎？”
榮妃翻了個白眼：“陛下都睡著了，還玩什么。”
自從此女回宮之后，就一直對大家伙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白慧已經習慣了。
于是她便對著蘇青青說道：“那我和榮妃先回去了，你什么時候有空，什么時候再叫我們吧。”
蘇青青當然不會拒絕。
榮妃和白慧兩人玩一把輸一把，讓她白賺了好幾兩，已經心滿意足了。
她招呼著小蘭和小蓮送客，自己留在庭院里，指揮太監們把陛下抬回屋子里去，放到床上好好睡，免得著涼。
秦瑞軒生得人高馬大的，睡著以后更是比豬還要沉，差點把小太監給壓到地上。
眾人齊心協力把陛下給挪回了寢殿，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氣，要不是皇后娘娘還跟在后頭，只怕早就癱坐到地上去了。
“辛苦你們，”蘇青青溫聲道：“都去休息吧，本宮來伺候陛下就行。”
太監們立刻悄聲退出了寢殿，順便還帶上了門。
蘇青青來到床邊坐下，托著下巴打量自家陛下的睡顏，實在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說秦瑞軒的失憶是由于她先前下手太重，把人打成了傻子，那怎么后遺癥卻是隨時隨地大小睡，和尋常傻子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如果李太醫的診斷沒有出差錯的話，秦瑞軒的病情應該會逐漸自我好轉起來，對于周圍的事和物也會越來越熟悉才對。
然而他的表現卻比榮思這個還在吃奶的幼兒都不如。
一問三不知，記不住吃飯的時間，也忘記了宮里的所有規矩，只要沒看見她在身邊，就會控制不住地發脾氣罵人，非得讓她親自來哄才行。
想到這里，蘇青青忍不住伸出手來，捏住了床上人的鼻子。
被堵住呼吸之后，秦瑞軒先是皺起了眉毛，不耐煩地左右晃動幾下，沒能掙脫開，便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睛。
“青青？”
這句呼喚的語氣聽起來格外低沉，根本就不像是腦子有病的模樣。
蘇青青嘀咕道：“該不會真的是被鬼上身了吧？”
她沒有松開手，而是放柔了聲音，準備詐一詐他：“陛下，邊境傳來消息，說找到了先太子的蹤跡，想請您出兵呢。”
秦瑞軒也不知道是一時間沒裝住，還是底層代碼上號，頂替了傻子人格。
總之，他下意識地開口道：“先太子不是已經被朕殺死了嗎？他怎么還在邊境？”
話音剛落，蘇青青立刻睜大了眼睛，照著他的胸口就是一拳：“我去。你果然是裝的！”
“給我起來！你這些日子裝傻子裝上癮了，把太后娘娘急壞了，三天兩頭派人來打聽情況。起來！自己去找太后認錯！”
然而等到秦瑞軒逐漸清醒過來之后，目光里卻恢復了往日的清澈與愚蠢，甚至還委屈地捂住了被打的地方，小心問道：“你為什么要打我？”
蘇青青：……
她把人上下左右仔細檢查了一遍，卻沒發現什么其他的端倪。
難不成只有讓陛下處于半夢半醒的時候，才能和他正常交流？
蘇青青仍然不死心：“你的頭痛不痛？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我再讓太醫來給你診個脈吧。”
秦瑞軒顯然是很不喜歡大半張臉都長著山羊胡須的李太醫，聞言連連搖頭道：“不疼，不要叫太醫來。”
看著他一副呆相，蘇青青也無可奈何了。
她嘆口氣道：“算了，你睡你的，我出去吃點東西。”
方才打牌的時候實在是太沉迷了，火鍋沒吃兩口，全都便宜了白慧，她一個人偷摸著把牛肉片全吃了，根本沒想過給其他人留。
目送著蘇青青離開寢殿，秦瑞軒還想說些什么，卻抵擋不住困意，慢慢又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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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瑞軒感覺自己被困在一方不知名的小天地里了。
他能夠看見周圍的事物，能夠聽見其他人說話，卻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就仿佛理解能力出了大問題，已經退化成一個只知道吃和睡的傻子。
然而每每等他入睡之后，白天的記憶就會轉化成夢境，活靈活現地在眼前重新展示一遍。
在夢里，他便恢復了正常，能夠和蘇青青說話，也能回答太后的問題，只不過大家都不搭理他———
畢竟夢又不是現實，他只能以正常人的視角來觀看白天所發生過的事情，但無法參與其中。
當他睡醒之后，夜晚的夢境又會全部從腦海里被清空，他便再次變成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傀儡皇帝。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親眼見證了自己的貴妃，不，現在應該是皇后了，見到她是如何把朝政牢牢掌握在手中，見到她成為了說一不二的大昌賢后。
其實秦瑞軒對這樣的情況一點兒都不感到吃驚，蘇青青就是有這樣的能力，可以代替他統治整個國家，確保君主抱恙的時候，江山依舊無虞。
可現在的問題就是，他應該怎樣才能恢復正常？
李太醫之前建議，最好請個道士來宮里看看，秦瑞軒真的真的很想點頭啊！
現在這樣的情況，哪怕他不信鬼神，也不由得要往玄學的方面思考一二，擔心宮里是不是哪里的風水出了差錯。
導致他堂堂一朝之君，居然得由太監幫忙沐浴、擦洗身子，實在是奇恥大辱！
但是很快，事情就迎來了轉機。
有一天睡著之后，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逐漸變得飄飄然起來，整個人都變得無比放松，天地也變得廣袤無垠。
緊接著，眼前突然閃過五彩斑斕的光線，就好比新年時放的煙火，燦爛絢麗極了，不斷變換著色調，就好像進入了神仙天庭。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出現了嘈雜的聲音，他努力睜開眼睛一看，卻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所有事物都和他記憶里的朝代大不相同，周圍全是行人，穿的卻是奇形怪狀的衣裳，一點兒也不恪守禮儀。
還有好幾個人牽著品種各異的狗，從他身邊路過，個個都拿著一塊發光的石磚，頭也不抬地沖著他撞過來———
秦瑞軒剛想開口斥責，結果發現人家直直地從自己的身體里穿了過去，仿佛什么都沒感覺到一樣，帶著自家小狗，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他驚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身體，趕緊往旁邊的草叢里躲去，生怕被人當成異類給抓起來。
等到高大的樹木擋住了身形，秦瑞軒這才得到了些許安全感，小心地探出頭，向四周望去。
這一看可就不得了，歷史上青蓮居士所寫的“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居然在這里成了真。
到處都是高聳入云的鐵方塊建筑，沒有庭院，也沒有走廊，人們從建筑前方一道小小的開口鉆進去，便再也不見其蹤影。
他覺得蘇青青說得沒錯，自己確實是被鬼上身了。
雖然秦瑞軒是個上過前線的勇武皇帝，但勇武又不代表著莽撞沒腦子。
眼下情況實在是太可疑了，他決定在樹下好好休息一會兒，也許等到再次睜眼的時候，自己便能回到大昌，離開這處詭譎之地呢。
知了在樹上發出陣陣蟬鳴，拉長音調，似乎是在提醒眾人，這里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知又過了多長時間，秦瑞軒終于漸漸醒了過來。
他頓時感到一陣頭疼欲裂，似乎是經歷了什么撞擊似的，疼得忍不住喊出了聲：“來人！”
此話一出，身邊人就迷迷糊糊地抬起了頭：“陛下，你醒了？是不是要起夜？我給你叫太監來。”
秦瑞軒捂著額頭坐起身子，蘇青青越過他掀開床簾，叫道：“小蘭，去找太監來，伺候陛下起夜。”
“不，別叫她！”
他抓住了蘇青青的手腕，隨即驚喜地發現，自己好像終于恢復了正常。
他能夠說話，也能夠做出動作了！
蘇青青顯然還沒回過神來，揉著眼睛說道：“陛下聽話，就讓太監來伺候吧，我可沒力氣抬動你……”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秦瑞軒用力抱進了懷里，這下再不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就真成傻子了。
蘇青青驚疑不定地問道：“陛……下？你怎么了，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當然記得，”秦瑞軒把臉埋在她的頸窩里，悶悶說道：“朕終于醒了，朕剛才做了個好可怕的夢，還好你在朕的身邊。”
聞言，蘇青青先是一愣，然后慢慢抬起手，把人回抱住：“沒關系，醒了就好。”
帝后兩人在床上靜靜相擁片刻，小蘭站在床帳外面，小聲問道：“那個……還需要奴婢叫太監進來嗎？”
“不用了。”
回答她的人是秦瑞軒：“你還是先叫太醫來吧。”
沒聽見皇帝叫自己“蘭花”，小蘭慶幸不已，哪里還注意得到陛下的反常，于是趕緊掌燈派人去請太醫。
殿外立刻熱鬧起來，眾人擔心是陛下又出了什么差錯，于是趕緊領了命令，就往太醫院方向趕去。
于是寢殿內只留下了兩位主子。
蘇青青輕聲問道：“陛下，您還好嗎？”
“朕很好，”秦瑞軒說著，把人抱得更緊：“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