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黎明,天還沒有亮,但整座黑火城,已經被一種莊嚴而又狂熱的氣氛所徹底點燃。悠長而又蒼涼的號角聲,從城市的四個角落同時響起,那聲音,仿佛是從上古的戰場傳來,喚醒了每一個蠻族戰士血脈中最深處的記憶。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特制的、由百種香草燃燒后產生的奇異香氣,那是祭祀專用的“安魂香”,據說能讓人的靈魂,更好地與先祖之靈溝通。
靜心苑內,卻是一片寧靜。柳青青為林辰整理著衣衫,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裙,將她那清麗脫俗的氣質,襯托得如同月下的青蓮。她沒有說話,只是仔細地,撫平了林辰衣領上的每一絲褶皺。林辰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勁裝,與外面那些身披獸皮、頭戴羽冠的蠻族戰士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那淵渟岳峙般的氣度,卻足以讓任何華麗的服飾都黯然失色。
“我去了。”林辰握了握她的手,輕聲說道。
“嗯。”柳青青點了點頭,她抬起頭,看著林辰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等你回來。”
沒有再多的言語。當大酋長黑石格和統領蒙力,親自來到靜心苑門口時,林辰已經等在那里了。
今天的黑石格,穿上了一身由黑色猛虎王的皮毛,所制成的威嚴祭祀長袍,手中,拄著一根由萬年巫木制成的圖騰權杖。他整個人的氣息,與虎魄殿和整座黑火城的地脈,都完美地融為了一體,如同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道尊,我們該出發了。”他對著林辰,微微點頭。
他們一同,加入了黑火城的主隊伍。這是一支,由上千名最精銳的虎魄衛,所組成的儀仗隊。他們騎著一種身披黑色重甲、形如犀牛的巨獸,手持統一制式的黑色戰斧,沉默地,跟在大酋長的身后。隊伍的最前方,還有十二名肌肉虬結的蠻族大漢,抬著一個巨大的、由黑曜石打造的祭祀香爐,香爐里,青煙裊裊。
林辰,作為黑火城此次唯一的代表,與大酋長并肩而行。這個位置,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榮耀,也引來了無數復雜的目光。他們穿過被民眾擠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在無數的歡呼與祈禱聲中,走出了巨大的城門。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于黑火城南方百里之外的,祖巫圣山。那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山頂,被人生生削平的宏偉山峰。它就像一座,天然形成的,用來與神明溝通的巨大祭壇,靜靜地,矗立在南疆蒼茫的大地之上。
當他們抵達圣山腳下時,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南疆三十六個上等部落,以及數百個依附于他們的中小部落,其代表隊伍,都已齊聚于此。數以萬計的蠻族精英,匯聚一堂,那沖天的氣血與戰意,幾乎將天上的云層都徹底攪碎。
每一支隊伍,都有著自己鮮明的特征。西邊,是一群身穿暗金色甲胄,每個人都散發著一股陰冷、歹毒氣息的戰士,他們的旗幟上,畫著一只猙獰的黑色天蝎,正是南疆最強大的部落之一,天蝎部。林辰的目光,落在了他們隊伍最前方的一個年輕人身上。那人面容英俊,但嘴唇卻薄得像刀片,一雙眼睛,如同毒蝎的尾針,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他,應該就是大酋長提到過的,蝎無命。
東邊,則是一群身高普遍超過兩丈的“巨人”,他們赤裸著上身,肌肉如同花崗巖般堅硬,手中提著巨大的石錘或石柱。他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就給人一種,足以撼動山岳的恐怖壓迫感。那是巨靈部的隊伍。而在他們的隊伍中,一個身材同樣高大,但曲線卻異常完美的女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有著一頭瀑布般的金色長發,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立體而又充滿了野性的美。她,就是巨靈部的神女,石破天。
除此之外,還有身披羽衣、氣息飄忽的飛羽部;渾身纏繞著毒蟲、讓人不敢靠近的蠱神教……各大部落,涇渭分明,彼此之間,都充滿了警惕與競爭的火藥味。
而當黑火城的隊伍,尤其是與大酋長并肩而行的林辰出現時,幾乎是瞬間,就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那人是誰?一個東域人?他怎么會和黑石格走在一起?”
“他就是黑火城這次的代表?黑火部落是沒人了嗎?竟然派一個外人來參加祖巫祭典!”
“哼,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氣息看起來也不過是圣境中期,恐怕連第一輪都過不去,黑火城這次,是注定要墊底了。”
各種充滿了輕蔑、不屑、嫉妒的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林辰的東域人面孔,在這片蠻族的圣地之上,顯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蝎無命和石破天等頂尖天才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不知死活的闖入者。
林辰對這一切,都置若罔聞。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座,高聳入云的祖巫圣山。
就在此時,一聲悠長的鐘鳴,從山頂傳來。緊接著,一個身穿白色祭祀袍,臉上戴著一張樸素木質面具的神秘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半空之中。他身上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卻給人一種,與整片天地都融為一體的,高深莫測之感。
“萬巫殿神使!”
看到他出現,所有部落的首領,包括黑石格在內,都同時,對著他,恭敬地撫胸行禮。
那神使點了點頭,他那穿透了面具的目光,仿佛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后,他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卻又,能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聲音,宣布道:
“南疆十年一度,祖巫祭典,現在開始。”
“第一輪試煉,登天梯。”
他伸出手,指向了那條,從山腳,一直,通往山頂的,古老的青石臺階。那臺階,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級,每一級,都閃爍著淡淡的,古老的巫光。
“此為‘祖巫天梯’,其上,蘊含了第一代巫神的無上威嚴。凡心智不堅者,修為不濟者,血脈不純者,都無法登頂。只有,在日落之前,成功登頂之人,才有資格,進入下一輪。”
“現在,開始!”
隨著他最后一個字落下!
“咚——!”
蒼涼的戰鼓聲,沖天而起!
“吼!”
所有部落的年輕天才們,幾乎是同時,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如同出閘的猛虎,向著那第一級臺階,瘋狂地沖了過去!
一場,匯集了整個南疆最頂尖天才的,殘酷的淘汰賽,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帷幕!
林辰,沒有像他們一樣去沖搶。他只是,在所有人都已經沖出去之后,才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那第一級臺石階前。然后,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抬起腳,輕輕地,踏了上去。
在他踏上去的瞬間,一股,足以,輕易將一座山岳都壓成粉末的恐怖威壓,從四面八方,轟然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