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每年收租二萬一千兩,僅繳地稅一千七百兩,屬“以田稅掩商利”,為虛報典型。
政績司建議:查封該地地契副本,重新界定土地性質,王府補交近五年商稅差額,共計七萬三千兩。】
藍榜一出,王府炸了。
不是喊冤,而是直接扯著面子下場:
“這塊地是我王爺他祖父親賜的!”
“你貼榜,是在說皇上當年賜地賜錯了?”
“你這是借查賬之名,打禮制之本!”
“你這是——謀亂!”
李洵玉聽完,只一句:
“賜給你的,是地。”
“不是——貪?!?/p>
“你今天拿著賜地的名義,做的是租銀的買賣。”
“你說你不貪?”
“那你把這兩萬租銀還回來?!?/p>
“咱賬上見?!?/p>
王府一言不發,隔天遞出第二封折子。
這次不攔賬了,改遞奏請:
【王屬封地,為國所賜,若遇用途變更,應由太常署與禮部判定,不應由政績單方決定】
意思很清楚:你查可以,但你沒資格“定性”。
你貼歸貼,地是不是“虛契”、“吃銀”——不是你說了算。
這招叫“禮法護地”。
李洵玉一看,笑了。
“他們打的是老線。”
“但沒用?!?/p>
“這得掛在賬上?!?/p>
“那我貼榜,就是立案。”
“他們說我是‘不能定性’,那行?!?/p>
“明天我讓戶部發文?!?/p>
“征收補稅,走的是——銀。”
“不是‘地’?!?/p>
王府的折子還沒在中書堂落灰,戶部就提前表態了。
不是因為講理。
是因為他們看懂了賬。
戶部尚書看著政績司送來的《江東商田地銀補收冊》,沉默了整整一炷香,才嘆了一句:
“賬是對的?!?/p>
“銀也是真的?!?/p>
“只是這刀……我們沒那個膽子出。”
“但既然你政績敢貼——”
“那這刀,我幫你砍?!?/p>
三日后,戶部下發調令:
【江東王府東安十五號田,自即日起列入“商田類地”,補收近五年商稅差額七萬三千兩,限旬內入庫,逾期加征兩成?!?/p>
【戶部與政績司聯合執印“民田清冊”,同步修訂王屬地錄?!?/p>
這一紙調令,像一根針,扎在王府臉上。
王府炸了。
“你政績司貼我們地契可以?!?/p>
“你戶部也來?還敢真征稅?”
“這不是斷我們面子?!?/p>
“這是——搶錢?!?/p>
江東王親自寫信進宮,痛斥戶部“以下壓上”“私通政績”“混淆王封與商稷”。
言辭激烈,幾乎開口就是一句“這是逼宮”。
但更快的,是百姓的動作。
榜一貼,江東民間直接爆了:
“那塊地我就在旁邊打工,這幾年租金一年一個價!”
“我們租個攤位一年要一百多兩,王府光收不交?”
“這回查得好!”
“說是封地,結果拿來出租、開布行、做油坊,全是買賣,憑什么不交稅?”
“我種五畝地都得報官,他占五千畝卻說是‘祖傳’,這祖宗也太能收了!”
當天下午,政績司貼出補榜:
【江東王府商田明單】
【現查實東安地塊共簽租契37份,涉及布行、油坊、酒坊、倉儲、坊鋪、加工廠等共計18類商用地。
年收租銀總計21470兩,過去五年累計收銀約11萬兩,所交稅銀不足一成?!?/p>
【政績司將聯合戶部,于旬內設立“商田補稅臨時征署”,現場收稅,清單公開,銀入國庫?!?/p>
這下,不是百官動。
是——百姓動。
當天晚上,江東王府門口,被貼了一墻民寫紙牌:
【祖傳地能租,百姓命能當飯?】
【吃百姓銀,說祖宗賞,你祖宗賞你不交稅?】
【我們不是不交,是交不起!你是交得起不想交!】
還有人直接當場貼了一句:
【我們信政績。】
【他敢貼,我們就敢撐?!?/p>
【你敢收,我們就敢給?!?/p>
第二天,臨時征署一開。
天剛亮,第一批百姓就自發站在門口搭了棚子,寫了個橫幅:
【為貼榜人遮雨】
“咱別的幫不上,就撐個棚?!?/p>
“他們白日黑夜貼榜子,收稅的才是真敢對著王府下刀的人?!?/p>
“我們不護著他們,他們就得被這些王府人收拾了?!?/p>
到了中午,征署門口排起了幾十人的隊伍。
有人來交租銀單,有人來寫地租記錄,有人拿著自家的舊租契說:“我替王府交這筆稅,只求把我這份賬記錄進去!”
還有人從柜子底下翻出二十年前的舊地稅票,說:
“那時候我們還交過,現在他們收著咱的銀,說是‘私契’,可賬上根本沒我們名。”
“這一回,貼得好。”
“咱欠的命,他們還?!?/p>
第三天,王府再忍不住。
開始低調送話。
不是貼榜,不是遞折子,而是——打感情牌。
江東王妃親筆寫信送到昭陽殿,只有一句話:
“臣妾不懂賬,但知道一個道理:把王府臉面貼在墻上,天下誰還敢當王?”
意思很簡單——你贏了賬,但輸了禮。
但這次,姬姒意只回了一句話:
【王府若吃民銀,就要照百姓的賬——交】
【交不起,就別當王】
回信由內侍直接送到王府門口,當眾宣讀。
那天晚上,江東王不再發聲。
三天后,商田稅銀全數入庫,一萬四千兩補稅繳清,王府東安地塊被正式劃入“半商用地”,后續再租,需由政績過賬。
政績司臨時征署收攤那晚,江東百姓自發送了一面牌匾。
沒有金字,沒有紅綢。
上頭是黑炭寫的四個字:
【貼賬還命】
杜世清站在門口,拿著那塊牌匾,鼻子都酸了:
“大人,咱第一次下鄉收賬,第一次真收了王府的錢?!?/p>
“您不是說,王府地不怕查,就怕我們敢貼?”
“這回咱貼了,收了,百姓還給咱送牌匾?!?/p>
“咱真的,把他們從賬里拉出來了?!?/p>
李洵玉沒說話,只把牌匾一把舉起,高高掛在臨時征署的舊門梁上。
然后,轉身就說:
“下一站,南越?!?/p>
“他們那邊不是說‘四百年祖田,不入今賬’?”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今天的銀,是認今賬,不認舊姓。”
江東一役,把“王府也得交稅”的這句話,徹底砸進了百姓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