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舒回周家走的是后門,一進去,給府上的人嚇了個半死,趕緊去稟報了主院。
素云一回去便讓人燒洗澡水,趕緊把外頭那身被血染紅的衣裳脫下來扔掉。
周德昌與白氏得了消息,心急火燎地趕來。
剛進院子,一眼便瞧見那件角落里血色駭人的衣裳,兩人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白氏沖進屋內,拉住閨女的手上下檢查了一遍,沒發現傷口,這才捂著心口長長松了口氣。
聲音都帶著顫:“底下的人來說你渾身是血的回來,真是把娘的魂兒都嚇飛了!”
“你不是去騎馬了嗎?怎么會弄成這樣?當真沒傷著哪兒?”
“娘別擔心,女兒沒事。”柳明舒溫聲安撫。
“臉都白成什么樣了,還說沒事?”白氏心疼地輕撫她的臉頰。
“就是看著嚇人,我沒受傷。”
待沐浴更衣完畢,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才總算消散了些。
周德昌與白氏等在偏廳,見她出來,白氏立刻起身扶著她坐下。
“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不是還有秦家那小子嗎?”白氏心有余悸問。
柳明舒喝了口水,道:“他傷得比我嚴重,估計現在太醫還沒走呢。”
“什么?”周家三人皆是一驚。
柳明舒將今日的事情簡略一說,聽得周德昌與白氏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白氏雙手合十,嘴里一直念叨“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周德昌眉頭緊鎖,面色凝重。
周懷臨也聽到了消息,匆匆趕來,一進來便問:“我聽說出事了?有沒有傷到?”
柳明舒搖頭,周德昌沉下臉,“毛毛躁躁的,吼那么大聲做什么?嚇著你妹妹。”
周懷臨如今已習慣了父母這種“有了女兒忘了兒”的態度,在柳明舒面前,他就像撿來的。
眾人寬慰了柳明舒一番,才說起馬場。
“馬場怎么會有狼?”
周德昌捻著胡須,“圍場定期巡查修葺,出了這等紕漏竟無人察覺?”
這樣的話,那就只有一個可能,秦家內部出了問題。
如此說來,便只剩下一種可能,秦家內部負責看守馬場的人中,出了叛徒,或是被人安插了釘子。
“先前是陸家,現在又是秦家,這是要將兩家都咬死啊。”周德昌喃喃道,面色愈發沉重。
朝堂之上,原本就是爾虞我詐,這種暗地里的陰招更是防不勝防。
陸秦兩家捆綁太緊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旦其中一家出了事,另一家也難獨善其身。
柳明舒此刻有點慶幸,今日的事情被他們遇上了,萬一哪個王公貴族進去出了事,秦家縱有百口也難辯。
周德昌與白氏雖然后怕,但到底穩得住,周懷臨聽后,卻是越想越氣,一拍桌子,將她罵了一頓。
“柳明舒,你到底有沒有腦子?那種時候也敢往上沖?前些日子還弱得要死要活,今日就敢往狼身上捅刀子?你有幾條命夠這么折騰?”
他這一嗓子,周德昌與白氏都沉默了,難得沒訓斥兒子。
柳明舒小聲辯解:“那個時候我要是不出去,秦昭就被狼咬死了。”
“那也是他的事。”周懷臨打斷她,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后怕,“他武藝高強,哪用得著你一個多走幾步路就喘不上氣兒地去救?”
這話雖說得不近人情,柳明舒卻知他是關心則亂,并未往心里去。
“當時也是情況緊急,哪顧得上那些......”
“你還敢說!”周懷臨瞪向她。
柳明舒撇嘴,小聲嘀咕:“之前也沒見你把我當妹妹,今日這么激動做什么?”
“你說什么?”
柳明舒立馬賠笑,“沒有,我說二哥教訓的是,我知錯了。”
這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周懷臨更來氣,“柳明舒,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聽了聽了,”柳明舒從善如流的點頭,語氣誠懇,“二哥放心,我以后一定聽你的,就算有人死在我面前,我都不會多看一眼,掉頭就走,保證不惹麻煩。”
周懷臨明知她是敷衍,但見她態度“良好”,胸中的悶氣倒也消散了大半,只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幾人又說了會兒話,周德昌囑咐她好生休息,莫再多想,才帶著白氏和周懷臨離開。
白氏還特意吩咐小廚房熬了安神補氣的湯,再三叮囑滋味院的下人小心伺候,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柳明舒躺在床榻上,瞧著霞光浸染的窗欞,今日秦昭與狼搏斗的場面仍在腦中揮之不去。
若真的是沖著秦家去的,那距離秦家與陸家倒臺也沒多長時間了。
可是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契機,才讓陸家最后被下獄。
素云一邊收拾一邊抱怨:“秦小公子也真是的,帶您騎什么馬呀?平白讓您受這般驚嚇,他自己還傷成那樣……”
素秋輕咳一聲,“素云姐姐平日里總說你了解小姐,今日怎就猜不透了?”
素云看了柳明舒一眼。
“難不成,小姐真的對秦小公子......”
柳明舒將帶回來的草編螞蚱讓素秋放在妝案上。
“秦小公子不好嗎?”她反問。
素云搖頭,小聲嘟囔,“不是不好,就是太莽撞。”
天知道她今日瞧見小姐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心里有多害怕。
主仆三人正說著話,外頭楊管家來傳話,“小姐,秦小公子差人給您送東西來了。”
外面送來的東西楊管家不敢擅自做主,特來請示。
素秋跟著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里多了個精巧的盒子。
“小姐,是秦小公子身邊的小廝,說是來給您送白玉膏。”
宮中特供的東西,祛疤養膚,效果極好。
柳明舒打開聞了聞,一股清雅的藥香淡淡散出。
素秋感嘆,“秦小公子有心了,自己傷成那樣,還記著您呢。”
柳明舒笑笑,“嗯,他確實很好。”
此時,誰也沒留意到,窗外廊下,周懷臨捏著一個小瓷瓶的手緩緩收緊。
那里面是他方才特意去尋來的上好傷藥。
他聽著屋內隱約的對話聲,沉默片刻,到底沒進去。
嘴里還念念有詞,“反正有人送藥了,不缺我這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