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藥房的陳娘子抬手就給了顧行淵一個巴掌:
“都是因為你這個災星,若若才會……都是你害了她!”
“你是?別打人啊!”
藥童不滿地看著闖入的陳娘子,問道。
陳娘子沒有理睬任何人,伸手就要抱起床上的杜若若。
頃刻間,一把匕首橫在了陳娘子的手和床榻上的杜若若中間。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顧行淵冷冷地看著陳娘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算是我命格不詳讓她遭受厄運……但現在她需要治療!”
“你還嫌害她害得不夠嗎?你已經害死了那么多人,為什么你不能識趣一點,自我了斷?”
陳娘子猛地一推顧行淵,滿臉激動。
但她的力道太小了,顧行淵紋絲不動,用冰冷的目光看著眼前激動的女人。
知道府內人對他是什么看法的顧行淵沒有生氣,只是輕聲說道:
“不管你說什么,我都不會放棄若若的。”
如今那個藥童口中的醫師已經是顧行淵的全部希望了。
如果陳娘子阻攔他,他不介意現在就殺死這個女人,哪怕杜若若醒來后可能會傷心恐懼,他也一定要救下那個向他許諾了永恒的女孩。
話音剛落,陳娘子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禍害!你已經害死了我的丈夫,為什么還要害我的若若!”
丈夫?
顧行淵愣了一瞬。
陳娘子捕捉到他的失神,不由得流下淚來:
“哈哈哈,我丈夫因為你而死,你卻連他是誰都不記得不知道,你這個冷血的怪物!我會把若若帶走,帶得離你遠遠的!”
就在顧行淵還想說些什么的時候,顧府的家丁已經魚貫而入,把狹小的藥房填得滿滿當當。
顧行淵手持著匕首,背對著杜若若和面前的家丁們對峙起來。
但還沒開打,腦后就被陳娘子給偷襲了一下。
趁著顧行淵受擊失神的檔口,幾個強壯的家丁還是控制住了他。
從疼痛和暈眩中回神的顧行淵拼命地掙扎著,卻寡不敵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床上的杜若若,絕望地伸出手。
陳娘子卻將他的手拍下,冷冷地說道:
“你記住,你害死了我的丈夫,也害死了我的若若,你就是個罪人,你就不應該出生,更不應該活到現在!”
“二少爺,老爺說過,你不能離開顧府。跟我們回去吧。”
…………
渾渾噩噩的顧行淵就這樣被押送回了顧府。
他發瘋地鬧著、他憤怒地撕咬過,但最終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獨自干坐在自己的院子里。
顧行淵愣愣地看著地面上斑駁的血跡,混亂的思緒在他腦子里亂竄。
杜若若會死嗎?
杜若若,是被他害死的嗎?
是他的錯,他一開始就不應該心存僥幸,應該在第一時間推開她才對。
不知何時,空空的院子里開始變得滿滿當當。
那些曾經被他厄運波及的人冒了出來,每一個都對著他陰惻惻地笑著。
在紛亂的幻影,只有一人背對著他。
他想要抓住那虛幻的影子,卻被什么東西絆倒,撲了個空。
重新爬起來的顧行淵這才看清是什么絆倒了他。
是那個他雕刻了許久的木雕。
可惜在即將完工的時候,上面留下了不可挽回的劃痕。
看著木雕上的劃痕,他下定了某種決心。
顧行淵打算先把木雕完成,之后再為她和所有人贖罪。
…………
杜若若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醒來的時候,她在床邊看到了陳娘子。
陳娘子手上正拿著一個小碗,小心地調著什么香料,并沒有注意到杜若若的蘇醒。
杜若若咳嗽了幾聲,全身上下都還有殘余的疼痛,腦袋也混沌一片。
“若若,你醒了?”
陳娘子回過頭來,滿臉驚喜,連忙把手上的東西放下。
杜若若虛弱地撐起自己的身子,聲音沙啞:
“娘親……我這是?”
她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包裹了。
陳娘子摟著杜若若,興奮地說道:
“若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受到的詛咒并不深……”
什么詛咒……
杜若若一頭霧水,環顧四周,發覺自己在一處陌生的房間。
空氣里浮動著熟悉的氣息,這里應該是陳娘子的住處。
房間一角供奉著一塊牌位,前面擺放著些貢品,貢桌上一塵不染。
床對面立著一個半人高的烏木架子,在架子高處,杜若若隱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她瞇起眼,很快就確認了自己沒有看錯。
與此同時,陳娘子還在為杜若若的蘇醒而喜極而泣,嗚咽道:
“你被二少爺的厄運詛咒,所以暈倒了。還好你受他的影響不深,不然干媽可就永遠見不到你了……”
“二少爺?”
杜若若揉了揉腦袋,似乎有什么東西她終于想明白了。
帶著哭腔,陳娘子不斷地拍打著杜若若的后背:
“對,他的厄運已經詛咒了很多人,就算你對他那么好,他也沒放過你。我可憐的若若,一片癡心終是錯付了,但干媽會一直陪著你的,沒事的。”
被陳娘子摟在懷里的杜若若哀傷地喃喃起來:
“怎么會這樣呢?怎么會……”
怎么會是你呢?
怎么能是你呢!
杜若若壓下眼中的情緒,貼在陳娘子懷中,低聲啜泣起來。
這一刻,她心中是真的存在些哀傷的。
兩人一同痛哭了許久。
杜若若緩緩從情緒中抽身,輕聲說道:
“娘親,我有點餓了。”
“好,干媽這就給你去做。你想吃什么?”
陳娘子溫柔地摸了摸杜若若的腦袋,滿眼愛憐。
她站起身,系起圍裙。
杜若若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溫柔善良的女人,這個一開始向她伸出援手的女人,許久才開了口:
“我想吃桂花糕。”
陳娘子的神色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好,干媽這就給你做。”
杜若若目送著陳娘子走到門口,突然出聲提醒道:
“娘親,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聞言,陳娘子猛地回過頭來。
杜若若指著放在架子高處,鵝黃色的精致陶罐,微微一笑:
“那不是放桂花蜜的罐子嗎?娘親可別忘了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