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星輝學園那流淌著星光的傳送陣,星璃和她的考察小隊踏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沉重,仿佛浸透了萬古的悲傷與塵埃。
光線黯淡,并非黑夜,而是一種永恒的泣血昏黃。
巨大的遠古龍族骸骨如同破碎的山脈,散落在荒蕪的大地上。
一些骸骨上還閃爍著微弱而執拗的磷火,如同不肯安息的靈魂。
風中傳來低語,不是聲音,而是直接鉆入腦海的凄涼嗚咽與破碎的戰吼回響。
這里就是龍眠之地——哀傷回廊。
“嗚……”
火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尾巴上的電火花都暗淡了幾分,下意識地靠近了看起來最可靠的“磐石”。
小巖則深吸了一口氣,土黃色的鱗片微微發光,似乎在與腳下沉重的大地建立聯系。
憨厚的臉上露出少有的凝重:“好多,悲傷的石頭……”
晨輝握緊了他的銀弓,光精靈的本能讓他對這里的負面能量感到極度不適。
石墩則扛著礦鎬,警惕地打量著那些巨大的肋骨,仿佛在評估從哪里下鎬比較合適。
蒼雷教官周身繚繞著細密的電弧,驅散著靠近的陰冷氣息,聲音也變得低沉。
“跟緊我,別亂碰任何東西。這里的每一粒沙子都可能承載著一段痛苦的記憶碎片。”
鴉巫則融入了陰影,無聲地在前方引路,他的渡鴉落在遠處一根折斷的龍角上,猩紅的瞳孔掃視著四周。
星璃感到一陣心悸。她脖子上的月亮吊墜傳來溫涼的觸感,幫她抵御著那股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
而她體內的銀輝之力,卻仿佛與此地共鳴。那是一種深沉的共鳴與哀慟。
她能“聽”到更多,也更清晰……
那些龍骨中殘留的怨念,不甘,守護,與深深的眷戀。
“這里……好像在哭……”
她小聲呢喃,赤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眼前的磷火,帶著一絲迷茫的悲傷。
“磐石”無聲無息地靠近她,用它那巖石般堅硬卻意外溫暖的身軀輕輕蹭了蹭她的腿。
一股沉穩厚重的大地安撫之力緩緩流淌開來,不僅安撫著星璃,也讓周圍其他小伙伴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大家靠攏一些!”
蒼雷教官對著星璃道,“星璃,試著用你的力量,在我們周圍維持一個低強度的寧靜場。”
“不需要驅散所有負面能量,只要保證它們不會積聚到影響我們判斷的程度即可。”
“嗯!”
星璃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小寧”。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在合唱團時那種調和與安撫的感覺,將銀輝之力想象成柔和的水波,以自己為中心,輕柔地擴散開來。
在“磐石”默默的引導下,她很快找到了節奏。
一層銀輝薄紗籠罩了小隊成員。
雖然無法完全隔絕哀傷回廊的悲愴氛圍,卻成功地將那直擊靈魂的刺痛感轉化了。
“做得好。”蒼雷教官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鴉巫也微微頷首,嘶啞道:“……銀輝,不愧是秩序的基石……”
小隊在這片悲傷的土地上,開始小心翼翼地前進。
……
與此同時,星穹界域的另一端。
緋翠稻羽大陸,邊陲小鎮——殘煙町。
空氣里彌漫著香噴噴的食物氣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
低矮的木質町屋與粗獷的鋼結構棚戶雜亂地擠在一起。
屋檐下掛著昏黃的魔導燈和寫著“酒”、“煮”的暖簾。
街道上,人們行色匆匆。
有的穿著粗布工裝,有的穿著破舊和服,甚至還有穿著軍裝的人。
偶爾有馱著貨物的機械傀儡河童笨拙地走過。
身上穿著黑色制服,脖子上佩戴符文肋差的治安官。
一道如幻影般的傳送門突兀地在小巷里撕開。
薇歐拉抱著她的星星布偶,一臉嫌棄地邁了出來。
諾亞緊隨其后。
“嘖。”
薇歐拉皺了皺鼻子。
(這地方的風味也太沖了,什么味道都有……)
她對自己精準的吐槽點了點頭。
諾亞眼中數據流閃爍,“環境掃描完成。空氣質量:差。魔力背景輻射:中等,混雜信仰愿力、妖力、低效魔導能源廢氣。”
“文化特征分析:戰國混搭昭和鄉村朋克。檢測到大量碳水化合物與油脂高溫反應信號源,推測為本地食物集散地。”
“哦?”
薇歐拉赤瞳微微一亮,“帶路。”
兩人走出小巷,立刻融入了這光怪陸離的街景。
薇歐拉的暗星長裙和諾亞的異界風格制服引來了不少側目,但亂世之中,人們大多見怪不怪。
很快,他們找到了一個擺在街邊的移動攤販。
那是一輛由廢棄魔導機車頭改造的屋臺車,上面掛著名為“雷亭”的破舊布幡。
鍋里滾著熱油,旁邊架子上掛著幾串裹著面衣的蘑菇和昆蟲的炸物。
薇歐拉看了看上面的“菜單”,“老板,來兩份閃電蚱蜢天婦羅,一份魔菇可樂餅,兩杯青鬼汽水。”
薇歐拉毫不客氣地找了個油膩的小馬扎坐下,但坐下的瞬間,衣服上便覆蓋了隔絕的結界。
老板是個獨眼老頭,身上圍著臟圍裙。
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沒多問,麻利地操作起來。
油鍋沸騰,香氣彌漫開來。
食物很快端上,炸蚱蜢還在噼啪放電,可樂餅散發著可疑的熒光,汽水的顏色是冒著泡的幽冥綠。
諾亞一動不動:“分析:食材衛生標準極低,能量結構不穩定,不建議食用。”
薇歐拉卻拿起一根竹簽,戳起一只還在抽搐的閃電蚱蜢,打量了一下,送入口中。
咔嚓。
咀嚼。
(……面衣太厚,火候過了,蚱蜢本身的微麻口感和蛋白質鮮甜被完全掩蓋。失敗。)
她評價道,又嘗了嘗可樂餅。
(……魔菇的虛幻鮮味沒炸出來,土豆泥太死。失敗中的失敗。)
雖然毒舌,但她還是慢悠悠地吃著,赤瞳里閃爍著一種美食家般的挑剔與好奇。
(不過……)
她喝了一口那詭異的綠色汽水,氣泡刺得舌頭微微發麻,
“……這種粗糲的,帶著煙火瑕疵的味道……”
“比諾亞你做的那種完美塑料…有意思多了。”
她站起身,丟給老板幾枚從諾亞那拿來的幻象金幣(實際是點石成金的小把戲)。
“老板,打聽個事。這附近,哪里能吃到米飯做的東西?比如飯團什么的?我要的「靈魂米飯」!”
獨眼老板接過金幣,咬了一下,眼睛一亮,態度瞬間熱情了不少。
“靈魂米飯?嘿,您這可問對人了!咱們這破地方可沒有那種好東西。”
“那得是「煌月神社」的「神饌穗」或者大名老爺們特供的「靈泉米」才稱得上!”
“咱們這,只有填肚子的雜妖麥和量化合成米!”
“煌月神社?靈泉米?”
薇歐拉歪了歪頭,“在哪?怎么去?”
老板壓低了聲音,“神社在北邊的圣嶽,有結界守著,一般人進不去。”
“至于靈泉米,那是「暗鎧組」那幫老爺軍爺們控制的東西,咱們可不敢打聽……”
“不過聽說最近不太平,暗鎧組的人好像在找神社的麻煩,想搶他們的「神饌穗」呢……”
就在這時,街道另一頭傳來一陣騷動和引擎的轟鳴聲!
只見幾輛架著簡陋魔導機槍的三輪摩托和一臺只有骨架的絡繰足輕(簡易魔導裝甲)粗暴地推開人群,停了下來。
幾個穿著黑色制服,佩戴骷髏肩章的暗鎧組雜兵跳下車。
罵罵咧咧地開始收取“保護費”,攤主們敢怒不敢言。
一個雜兵看到了薇歐拉和諾亞這兩個生面孔,尤其是薇歐拉那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氣質,眼睛一瞇,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走了過來。
“喂!生面孔!哪來的?懂不懂規矩?”
“在這擺攤……呃,消費,得先向我們暗鎧組交地域管理費!”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諾亞上前一步,眼神冰冷,“警告。退后。”
薇歐拉卻打了個哈欠,看都沒看那雜兵一眼,對諾亞說:“吵死了。處理一下,別弄臟我剛吃的東西。”
“明白,薇歐拉大人。”
下一秒,也沒見諾亞有什么動作,那個雜兵突然腳下一滑,仿佛踩到了一塊憑空出現的香蕉皮,整個人手舞足蹈地向后飛了出去。
“噗通”一聲精準地栽進了街角的泔水桶里,只剩下兩條腿在外面掙扎。
其他雜兵愣了一下,隨即大怒,紛紛去掏槍和符紙。
諾亞只是平靜地掃視了他們一眼。
剎那間,所有雜兵感覺自己配槍的扳機變得像焊死一樣僵硬,符紙上的朱砂符文瞬間褪色模糊。
那臺絡繰足輕則突然關節鎖死,轟然倒地,揚起一片塵土。
雜兵們面面相覷,臉上露出見鬼般的恐懼。
他們不敢再上前,手忙腳亂地去撈泔水桶里的同伴,然后灰溜溜地爬上摩托,引擎咳嗽般響了幾聲,也熄火了。
他們只能推著摩托和癱瘓的機甲,在圍觀群眾的竊笑聲中狼狽逃離。
薇歐拉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雖然根本沒沾到灰)。
“煌月神社……圣嶽……暗鎧組?”
她赤瞳中閃過一絲興趣,“聽起來比蒼蠅有意思一點。諾亞掃描地界信息,開啟導航。”
她抱著布偶,朝著北方那云霧繚繞的山巒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諾亞無聲地跟上。
獨眼老板看著他們的背影,擦了擦冷汗,小聲嘀咕:“乖乖,這是哪來的過江強龍啊……”
……
哀傷回廊中,星璃小隊繼續深入。
在銀輝寧靜場的庇護下,他們成功穿越了最外圍的區域。
星璃對力量的運用越發熟練,甚至能偶爾捕捉到一些龍骨中殘留的記憶碎片。
那是一段關于守護巢穴的溫暖時光,一次成功的狩獵的喜悅……
這讓她對這片土地的感受,從純粹的悲傷,多了一絲復雜的歷史厚重感。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鴉巫和蒼雷教官同時停下了腳步,神色凝重。
“前方高能反應!隱蔽!”蒼雷低喝。
只見遠處昏黃的霧氣中,數對燃燒著幽綠色邪火的瞳孔,亮了起來。
低沉,惡意的咆哮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