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魏明是不屑于抄的。
吟詩而已,信手捏來。
前世的片兒、書兒不是白閱的。
他舉起酒杯,向四方笑道:“醉臥膝前、飲瓊漿。云巒壓城摧鼻香。美人如玉月如霜,撫琴弄瑟知何鄉(xiāng)。”
說完,他敞然而坐。
就這?
眾人剛想嘲笑,可是細(xì)細(xì)一品,面色大變,這踏馬果然是吟詩??!
醉臥膝前,飲瓊漿?
誰在誰膝前,誰飲誰瓊漿?
云巒壓鼻,這是……
不可細(xì)說啊!
哪里如玉,又何處如月?為何月牙彎彎,浸染白霜,是冬日嗎?
更何況扶琴弄瑟,淺吟低唱……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啊。
妙!妙不可言!
“兄弟大才,請受我一拜!在下京城詩少,如今不敢再居詩名!”
一人面露狂熱地行禮道。
眾人暗啐,都踏馬一丘一壑,有辱斯文,但是嘴上恭維道:“好詩,好詩!當(dāng)為天順三年,艷詩之冠!”
他們自問自己寫不出來,寫出來也不敢當(dāng)眾念,念了也不敢認(rèn)。
但是眼前這位爺可以。
這就是差距。
紅蘿姑娘已經(jīng)傻眼了,這詩……還能這么寫?他、他不是太監(jiān)嗎?
魏明哈哈一笑,舉杯飲盡:“獻(xiàn)丑了,此詩乃是在下原創(chuàng),如有引用還請注明出處,在下玄天宗宋天佑!”
眾人一聽,齊齊震顫。
玄天宗?竟然是玄天道宗!天下四大圣地之一,難怪恐怖如斯!
“原來是宋少俠,在下佩服!”
“宋少俠,在下從小仰慕武道,不知道是否有幸邀請你到家中做客?”
“宋少俠,收我為徒吧!”
“……”
一時間,畫風(fēng)有點(diǎn)歪。
直到臺上的紅蘿姑娘開口道:“宋少俠大才,妾身不敢點(diǎn)評?!闭f著,她微微側(cè)身,“媽媽,請繼續(xù)吧?!?/p>
她本想推魏明出來,讓他現(xiàn)場出丑,誰知道竟然將他捧上風(fēng)頭。
隨著嬤嬤引導(dǎo),現(xiàn)場恢復(fù)正軌,一名名才子、少爺獻(xiàn)上詩詞。有人更是精心準(zhǔn)備多日,只待今天一震全場。
可惜,有宋天佑珠玉在前,此后詩作無論是正是奇,都差點(diǎn)意思。
紅蘿在臺上暗暗咬牙,去尼瑪?shù)乃翁煊?,騙子,你明明就是魏明!
司空豫父子面面相覷,硬著頭皮上前獻(xiàn)了兩首詩,自覺是沒戲了。
于家公子更是作出一首:“家父于廣正,詩名滿京城。高居圣上師,偶做閑家翁。適與神女夢,恨不能相逢……”
哄堂大孝,不提也罷。
“好了,紅蘿姑娘已經(jīng)有了人選?!?/p>
嬤嬤站在臺上,用尖啞的嗓子叫道,“就是這位!靠窗的公子!”
她枯皺的手指向司空見禮。
全場一怔,這是哪來的野小子,怎么沒有見過,不是京城公子哥?
司空見禮也愣了:“我?”
他指一指自己的鼻子,隨即面露狂喜,“紅蘿姑娘果然慧眼如炬,在下江陵司……司馬不平,愿為姑娘捧譜!”
“只是……”
他在謅一個假名的同時,目光一轉(zhuǎn),“我與家父一向同進(jìn)同退,還望紅蘿姑娘準(zhǔn)我父子二人一同入房!”
全場都驚住了。
“臥槽,不要臉!你要置我們紅蘿姑娘于何地,起開讓我來!”
“還能這么玩?難怪我每次回家都挨一頓揍,原來是方法不對?!?/p>
“踏馬的,能圍觀嗎?”
“……”
上方卻傳來嬤嬤的應(yīng)答:“紅蘿姑娘說了,公子有大才,準(zhǔn)!”
一時間,全場喧鬧。
魏明此時哪里不明白這位眼熟的紅蘿姑娘,也是盯上了司空豫。什么新來的清倌人,詩詞賞析,都是演的。
“大人?”
慕容羽按在了刀柄上。
魏明搖頭笑道:“不急,這戲還沒唱完呢,得等角兒登場。”
他掃視全場,目光落在幾處隱秘的位置,那里都有暗哨在盯著。
慕容羽疑惑不解,什么角兒,什么唱戲,自己怎么聽不懂呢!
砰——
就在這時候,大門被一腳踹開,整齊利落地涌入兩隊(duì)蟒服太監(jiān)。
“清正司辦案!閑雜人等退下!”
一人舉著令牌踏進(jìn)大門,然后他向旁邊一讓,露出身后的金冠太監(jiān)。
眾人嘩然,旋即捂住嘴巴,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響,清正司,竟然是清正司!京城誰不知道他們所過之處皆成地獄。
“呵呵,司空豫,你從江陵郡遠(yuǎn)道而來,怎么不到清正司坐坐?”
金冠太監(jiān)盤著手里的兩顆千年核桃,笑道,“雜家清正司,孫不二。向來說一不二,今日你得跟我走?!?/p>
說著,他抬眼望向前排,哂笑道,“魏公公,這楊家的案子雜家接了。你們巡夜司無能,還是回去歇著吧!”
眾人無比惶恐,連大氣兒都不敢出一個。孫不二,他就是孫不二!
在京城,這個名字甚至可以止小兒夜哭,私下里人們又叫他“鐵閻王”,意思是指寧惹皇上,莫見閻王。
司空豫三人簌簌發(fā)抖。
清正司雖說是直屬皇上的衙司,但是看他們來勢洶洶的架勢,就說不清是福是禍,誰知道這些人向著誰。
魏明端著酒笑道:“什么巡夜司?什么魏公公?我乃玄天道宗宋天佑,孫司主怕是認(rèn)錯人了。既然是清正司辦案,那就請便吧。宋某絕不會多加阻撓?!?/p>
孫不二一愣,你踏馬不是魏明?你是宋天佑?當(dāng)雜家是傻子呢?
不過他也懶得理會對方,只要將司空豫拿回去,有的是辦法對付他。
“拿下!帶走!”
孫不二舉起右手,向前一指。
清正司的侍衛(wèi)們立即蜂擁而上,將司空豫三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有兩人提著刀上前,準(zhǔn)備捆縛住他們的雙手就押走。
“慢著!”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喝聲響起,然后只見一條白綾從高臺飛下。
砰、砰。
兩名侍衛(wèi)被蕩開。
那白綾瞬間纏繞在司空豫的身上,用勁一拖,將其拽得飛上高臺。
紅蘿姑娘一把攥住他的衣襟,笑道:“孫司主,此人已經(jīng)得妾身看中,當(dāng)陪妾身共度良宵,不能隨你去了?!?/p>
孫不二目光一凝,霎時間認(rèn)出對方的手段和身份,怒道:“天魔宗!曲玲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阻撓雜家辦案!正好,雜家就將你一起拿回審問!”
說著,他縱身躍起,掌心里的核桃被內(nèi)氣包裹,化為兩團(tuán)拳意。
轟——
曲玲瓏根本不與他正面一戰(zhàn),撞碎了身后的窗戶,就提著司空豫遠(yuǎn)去。
“咯咯咯,有膽你就追過來!”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孫不二和清正司的兩隊(duì)侍衛(wèi)齊刷刷地沖過窗戶口,緊追她而去。
慕容羽松了一口氣:“大人,他們已經(jīng)走了??上覀儧]能搶到司空豫,他落在曲玲瓏手里,恐怕兇多吉少?!?/p>
魏明把玩手里的酒杯,笑道:“誰說司空豫落在他們手里了?好戲不過才剛剛開場??!走,隨雜家去領(lǐng)人!”
說著,他移步坐到窗口的桌子前,一腳踩住躲在桌下的司空見禮。
“司空主簿,雜家巡夜司魏明,給你見禮了。路遙途險(xiǎn),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