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懸空寺度癡很快做出決斷。
“凈覺師叔,剩下諸人里以你修為最強,天資最為出眾,猶要勝過寂照許多。就請師叔敗這童彤吧!”
他緩緩說道。
眾人一聽凈覺師叔的名字,也頓時熄了議論,顯然對他十分認可。
“度癡,貧僧只怕也沒有十足把握……”
那凈覺師叔身形修長,劍眉星目,在和尚里算是極為俊朗的。但他眼里透露擔憂,那童彤確實很強。
他年齡比度癡還小,今年正好25歲。但他與度癡一樣,乃是高僧踏入輪回,在20歲時覺醒前世記憶。
所以,他現在的修為就早早達到了神通境。
可即便是與童彤處在同一境界,他也沒把握能擊敗她的絕情劍道。
“無妨,你自攻擂,當能穩贏?!?/p>
度癡拍一拍他的肩膀,一股看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于無聲無息中落下。
“這是……”
凈覺精神一振。
度癡以“他心通”說道:“師叔,且攜我一點真靈,命橋下無敵矣!”
“阿彌陀佛,貧僧領命?!?/p>
凈覺雙手合十,轉身登向擂臺。
童彤抬劍指向對方,一言不發,唯有眼神似在說:“來了就出招吧。”
“貧僧凈覺,見過童彤姑娘?!?/p>
和尚先是行了一禮,然后才緩緩挺直脊梁,身上透出無盡鋒芒之意。
站在魏明身旁的燕冬藏目光一縮:“懸空寺三大絕學!菩提劍!”
沒想到剛見識完寂照的寂滅掌,接下來就看到了懸空寺的另一門絕學。她不禁壓重了呼吸,覺得童彤難了。
她繼續解釋道:“這菩提劍講究劍心通明,斬念斷塵。每一劍都不是斬在身上,而是斬在敵人心靈里?!?/p>
“縱然童彤姑娘斷情絕愛,那深藏在心底的痛只怕也會被斬出來?!?/p>
“她或許不知道自己在痛什么,但一定會痛不欲生。直到敗于敵手?!?/p>
她的話宛如清靜鈴音響在眾人耳畔。寥寥數語,卻已讓眾人明白凈覺的難纏。甚至可以說,他克制童彤。
“未必,勝負在五五之間?!?/p>
魏明搖頭,有不同看法,“他們兩人的氣息相差不大,應該都是神通境。誰能贏,就看誰技高一籌了。”
林妙可、曲玲瓏、燕冬藏、宋鈺鈺和白發束起的陸芊雪輕輕點頭。
她們有點擔心童彤的處境了。哪怕玄天道宗與青云劍宗之間關系并不和睦,她們也不希望童彤落敗。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懸空寺才是壓在三大圣地頭上的最強者。
“絕情劍法——煉欲伐身!”
童彤被他的菩提劍意一激,立即應聲出劍。劍一出,就燃燒起熾烈火焰,化作一柄烈焰劍奔襲而出。
所謂絕情,煉欲而無念,伐身而無情。
塵火煉心瑩玉透,天巔弱水浴伐身。黃泉碧落凌霄探,碧海潮生鳳翅顰。
“阿彌陀佛。菩提即是心,心即是眾生。若能如是解,何解是眾生?”
凈覺翻身出劍,菩提劍意與絕情劍意對撞在一起,剎那間只見烈焰四濺,菩提崩毀,竟然兩相抵消。
“再來!”
童彤飛身再遞劍。
一邊絕情如墨,一邊菩提如鏡。
兩種劍意瞬間交斗數十個回合,竟然平分秋色,一時難以分出勝負。
砰!
兩人再次攻出一劍,各自向后退去。嘴角一起溢出鮮血,已然受傷。
“阿彌陀佛,童姑娘,你的劍法很強?!?/p>
凈覺雙手合十嘆道,“可惜,貧僧是代表懸空寺出戰,只能勝,不能敗。貧僧再出一劍,望你能擋?!?/p>
說完,他眼神肅穆,驀然彈劍而起。
一道劍影瞬間破開虛空而出。
“菩提劍法——明鏡無塵!”
他用出了自己的絕殺一擊。
童彤眼露慎重,也猛然將手在長劍上一抹,鮮血淋漓流下,染紅了劍身劍鋒。而后,她躍身出劍。
“絕情劍法——封心絕愛!”
她亦用出全力。
可就在她出劍的剎那,她突然覺得腦海里刺痛,像是有什么塵封的記憶被凈覺的菩提劍意喚醒。
“這是……”
她全身直顫,一時竟無法握緊劍。
原來凈覺的菩提劍意能傷元神,能斬人心,但是他一直蓄力未發,直到此時才一舉引爆其劍意。
這一引,立即讓童彤眼前出現諸多幻影。
有在縹緲峰上,她第一次見到魏明。
有在比斗中,魏明屹立山巔,敗盡青云劍宗的登山者。
有在山谷中,她褪去全身衣裳,問一句:“魏公子,我實在無以為報,您若是想……我愿以身相許?!?/p>
有魏明負手而立,她自低頭羞怯,不見腳尖。
有在青云山上,魏明狂悖桀驁,連敗青云劍宗一位位強者,壓的山峰再無一人敢稱雄、無一人敢戰!
也有魏明在泥石峽里,古神宮中,擺擂戰贏青燈禪院,環顧四周,令和尚啞口,令空智禪師服輸。
……
一幕幕,一幀幀,猶在眼前。
“他是誰?”
“他是誰……為什么我想不起來?”
“為什么我的心會痛?”
“你究竟是誰!你為什么會藏在我的心里,令我如此痛苦不堪!!”
“……”
她怒吼,她癲狂,她再也無法維持斷情絕愛。
噗嗤——
一柄劍刺透她的胸膛,鮮血沿著劍柄不住滴落??墒悄谴┬刂?,竟然不能令她的心痛緩解半分。
心痛,尤勝過身痛。
“啊啊啊——”
她發瘋了一樣握住凈覺的劍身,寧愿這劍刺得再深一點再痛一點。
終于!
她像是靈光乍現一樣,念出了那個名字——魏明!你……是魏明!
可我明明忘記了呀!
為何……為何又要讓我想起來?
童彤絕美的臉頰一下子淚流如河。
“魏明……魏明……原來不知在什么時候,我已經念你如此之深。我寧愿斷情絕愛,也想克制?!?/p>
她抬頭望向一旁擂臺,淚水、血液模糊了視線。她只看到隱約淪落。
“但我……克制不了啊……”
少女痛苦到極致,“為什么?為什么又要讓我想起來?我……寧死!”
她猛地撞向凈覺的劍。
無數血水灑在愣神的和尚身上。以他兩世所見、所聞,似乎都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熾烈的情感。
是什么讓她覺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
“殺了她!”
度癡的聲音突然在他心里響起。剛剛那一劍之所以有超出往常的威能,其實是源于度癡加成。
他的那抹真靈蘊藏了命橋境的力量!
以現實里的劍意感染其星辰界!再以星辰界反擾現實里的童彤心境!
這一擊,就令她徹底破封。
“阿彌陀佛,對不住了。”
凈覺手里下意識地用力,試圖將長劍貫通童彤的心臟,碎其生機。
可是,他的劍停在了這一瞬。
一只有力的手掌不知道何時出現,緊緊握住他的劍,令他不能再進一寸,不能再傷童彤一分。
“你是……”
凈覺抬頭,覺得對方有點眼熟,旋即就認出對方的身份,“魏明!”
來人竟然是玄天道宗的玄明長老!度癡說過,他俗家名為——魏明!
大景衛國公!魏明!
“魏明!你要破壞擂臺規矩嗎???你乃是玄天道宗的人,何以干擾我懸空寺與青云劍宗比斗!”
度癡第一時間冷喝道。
魏明橫掃一眼,蔑視道:“聒噪?!?/p>
下一秒他就將童彤攔腰抱在懷里,扶住她的秀發搖頭道:“童姑娘,你這……又是何苦?”
“呵呵……呵呵……”
童彤癡然發笑,“再苦……又能有多苦?能有……念你更苦嗎?”
她下意識地抱緊對方,呢喃道,“沒想到……你是在意我的……你來救我了……你來救我了。”
她的嘴角彎起一個幸福的弧度。
可這弧度刺痛魏明的心。
世上最難辜負是真情,最難消受是美人啊……
“我不許你死,即便仙神降世,也不能令你死?!彼p聲說道,“現在,我要你活。你就得活!”
他扒開童彤的嘴唇,將一粒生生造化丹喂入她口中。治愈的力量涌出,令少女的身體恢復生機。
“可我……寧愿死了啊……”
童彤痛苦道。
魏明心里一動,脫口而出道:“若我娶你,你也還要赴死嗎?”
童彤剎那間僵直在懷里。
他說什么?他說……他說什么?他說要娶我?他說……要娶我?
她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我……那我不要死?!?/p>
她急忙說道。可是就在她話語脫口而出的一瞬,她察覺到心里的痛苦正在如潮水般飛速消逝……
那是菩提劍道的力量在退去。
下一瞬,就見童彤并指御劍,使出絕情劍道的必殺招刺向了魏明。
“?”
魏明呆立在原地。
那劍以絕強力量刺在他的腦袋上,卻只聽“鐺”的一聲,無法破防。
童彤趁機一撞,脫離他的懷抱,接住劍指向他,冷冷地問道:“你是誰?我為什么在你懷里?”
絕情劍道再次侵蝕她的心靈,令她忘記了所有。
菩提明心,也不過轉瞬。
“你……”
魏明終于明白發生了什么。
“童彤!你剛剛已經敗了!你還要賴在擂臺上嗎?這一場是我懸空寺贏了!你還不速速離開!”
有懸空寺的和尚大聲喝道。
童彤這才一怔:“我……輸了?”
她環顧四周,再摸一摸胸口的傷,才隱約明白剛才發生了什么,不由神色微暗,踉蹌退下擂臺。
“封長老,是我無能,輸了擂臺?!?/p>
她淡漠地躬身道。
“你已經盡力了?!?/p>
青云劍宗的奉劍長老封劍海竟然沒有為難她,而是搖搖頭,指向魏明道,“只是你須遠離此人?!?/p>
當日登山挑劍的仇還沒算呢!
童彤漠然看一眼魏明,點頭道:“好?!?/p>
旋即,她走向青云劍宗的弟子區域。
可魏明不愿意了。他使勁攥緊了拳,腦海里飛速思考著下一步對策。
“阿彌陀佛。”
度癡這時候再次開口道,“魏明,你擾亂圣地之戰。該當何罪?貧僧以為應將你交四位圣主定奪?!?/p>
青燈禪院的空智禪師也適時開口道:“度癡師侄說得不錯,這圣地之戰的規則老衲早已公示在此。”
“你如今跨越擂臺,插手兩宗比試,乃是干擾圣地之戰的秩序!”
“無論如何,你須給我們個交代!”
封劍海眼見兩宗發難,他頓時眼睛一亮,上前笑道:“不錯!我青云劍宗敗歸敗,哪須你多事?”
“本長老建議取消他玄天道宗的守擂資格,重新再比兩宗擂主!”
他這一句話,就想廢去魏明之前的努力,可謂用心極其歹毒。
“諸位!諸位!此事是我宗玄明長老孟浪了!還望各位賣我個面子!”
玄天道宗的玄鏡長老竟然也跳出來,直接將罪過認回宗門道,“我看這就沒必要重比擂主了吧?”
他點頭哈腰,不住陪笑,“依我看,此事是玄明長老一人之過,與我玄天道宗可沒任何關系……”
“諸位若要交代,找他一人就行。千萬莫牽連我玄天道宗進去?!?/p>
他幾句話就將魏明摘出玄天道宗,坐享成果,但將魏明撇得干凈。
畢竟接下來就算沒有魏明競爭圣地之一的位置,他玄天道宗最差也能拿到圣地之戰第二的排名。
這比往年已經有進步了。
能分得的洞天福地資源,以及氣運,都能令他滿意了。
“呵呵,你們要魏某一力承擔?”魏明氣笑,“這是你們四人的意思,還是四位圣主的意思?”
“魏某就站在這里,你們有什么手段,不妨盡管使來,我接著!”
他夷然不懼,甚至有點躍躍欲試。
自從神功大成,他已經很久沒遇到合適的對手了。那青燈禪院的四大神僧,也只如撓癢癢一般。
“好你個魏明!你也太狂妄了!”
眾人不由齊聲怒斥。
可魏明不看他們,直接看向坐在最高處的四位圣主,眼里露出熾熱道:“這是你們的意思嗎?”
在他眼里,只有這四人可堪為敵。
剩下諸人,皆是土雞瓦狗!
上方的華青云第一個皺眉,說道:“三位圣主,玄天道宗的這位玄明長老確實太過狂妄了?!?/p>
“之前他就登上我青云山,打傷我一眾門徒。但本宗未與他計較,誰知他竟敢無禮至此?!?/p>
“依我看,確實該嚴懲!”
懸空寺的祖塵禪師和青燈禪院的弘光禪師對視一眼,齊聲念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華宗主,這都是小輩弟子的糾紛。我等身為圣地宗主,沒必要介入過深,徒增因果。”
祖塵首先說道。
“不錯,既是他們間糾紛,依我見,不如交由他們自己處理?!?/p>
弘光緊接著附和道。
玄真子露出笑容,突然拍了拍劍柄道:“華青云,你要再試試貧道的劍有沒有你利嗎?”
他的語氣里滿是威脅和挑事之意。
華青云不由語氣一滯,嘆道:“罷了。魏明,你認為你要如何彌補破壞圣地比試之責?”
魏明將手負起,心里已經有了思路。
“四位圣主,不如魏某與這四位圣地的領隊做個賭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