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然的月光之下,軍中十七萬人的帳篷猶如一汪大海,一望無際。
黑暗中火把燃燒,隨著風搖曳不定。
與魏長青的心情一般,看著那搖曳的篝火,他心中忐忑不安。
陸遠之這個名字他聽過。
而且還是很早就聽過。
五年之前,海瑞剛得探花,回鄉(xiāng)之后,舅甥共舞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特別是在海睿被調(diào)到徐州在自己的治下之后,魏長青當時就是比較難受的。
你想啊,一屆探花雖然不知道為何無緣無故的下放到邊境做縣令,但那能是他能隨意評判的嗎??
所以他選擇了一個最聰明的接觸方式,不得罪,也不打壓。
果然,海睿期滿之后,只是短短兩年,便那升官的速度比利箭還快,從小小的七品縣令直接坐上了二品的禮部尚書一職,可謂是權(quán)傾朝野了!
這已經(jīng)是前無古人的升官速度了!
然而卻還是有一道更令人意想不到的光芒,牢牢的將海睿的光芒給遮蓋了過去。
那就是舅甥共舞這個典故里的另一個主角,外甥。
也是短短兩年,從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衙役班頭,升為了如今整個大雍就連當今陛下也不得不仰仗的征備大元帥!
還是佩寅郎衙門的指揮使……
更是加爵清河候,還迎娶了先帝最寵愛的公主……
這是何等的榮耀??
這里面隨便拿出來一條都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這人居然還能將諸多光環(huán)加于自己一身……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幾個兒子。
心中一痛,人比人,氣死人啊。、
就在魏長青心中忐忑之際、
“大帥讓你進去?!?/p>
一道冷冷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
聽到這個聲音之后,魏長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大帳,他神色一肅,將簾子緩緩掀開。
“下官魏長青,見過陸帥?!?/p>
魏長青的聲音恭敬無比。
大戰(zhàn)在即,陸遠之就是整個徐州郡的第一人,現(xiàn)在在徐州郡里,陸遠之說的話,絕對是比皇帝老子還要讓人更加恐懼與尊重的。
山高皇帝遠,皇帝在天邊,陸帥可是領(lǐng)著十七萬大軍就在眼前呢!
“嗯。”
陸遠之緩緩的抬起頭,目光看著對自己行大禮的魏長青,他淡淡一笑道:
“魏郡守,這么晚了不在府中休息,來我軍營之中是何貴干啊?”
聽到陸遠之的話,魏長青心中猛的一沉。
自己為什么來,他不信眼前的陸帥不知道。
但聽他這話的意思,細細品來分我兩種。
第一便是那件事情他壓根就沒有放在心上。
第二種……無非就是安撫自己,等到大戰(zhàn)結(jié)束,再找自己秋后算賬。
“陸帥……下官為請罪而來。”
魏長青一咬牙,緩緩的抬起頭,露出自己那蒼老的面容,黯然一嘆道:
“夜中至家,聽聞家中逆子觸犯陸帥,想我陸帥為家國領(lǐng)皇命守國門,卻被此小人之事叨擾,實在心中有愧……”
洋洋灑灑,魏長青說了許多,總的來聽就是一個意思,我兒子惹到你了,我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這件事是在我知道的情況之下發(fā)生的,所以我跟你道歉,我兒子我也懲罰過了,他以后也絕對不敢了,希望你能原諒他,別跟我一般見識……
陸遠之耐心聽完之后,臉上緩緩一怔,隨后他搖了搖頭道:
“本帥還以為魏君守說的是什么事情,就這個???小事兒,你不說我都忘了,不過來都來了,那你好好跟本帥聊聊現(xiàn)在徐州城中,都是些什么情況?”
嗯?
魏長青聽到這話之后,心中浮現(xiàn)出一抹狐疑。
他是不明白,眼前的陸帥是真傻,還是在跟自己裝傻。
“不知道陸帥想要了解的是什么情況?”
魏長青想不明白,索性將心中的疑惑給壓下,耐心的看著陸遠之。
“給魏郡守看坐!”
陸遠之對著帳外吼了一聲。
“是!”
有人著急忙慌的跑過來,看著眼前的魏長青,趕緊將座位給他安排好。
待二人都坐好之后,陸遠之的目光中帶著一抹認真嚴肅道:
“行軍打仗絕不是易事,想來魏郡守應(yīng)該是知道的,具體的戰(zhàn)術(shù)如何安排我卻是不能告訴魏郡守……”
“這下官省得,也絕不會多問?!?/p>
聽到這話,魏長青的臉上一肅,他知道眼前陸帥說的軍情重報,自己一介郡守安心的輔佐其守城便是。
“但郡守要將城中的事力,全部如實告訴我,比如如果是在守城之時,城中會不會有什么隱患?!?/p>
陸遠之目光如炬,盯著魏長青的臉。
魏長青聽到之后,他是苦笑一聲道:
“城中除了上下官吏,大部分的百姓都已經(jīng)逃至南邊,不過城中的糧草錙重卻是夠用,哪怕是十七萬大軍與城中的五萬郡兵加在一起,省著點用,也能撐兩年?!?/p>
“哦?!?/p>
陸遠之聽到之后,心中微微一動。
這跟自己部下打探來的消息一致。
“看來郡守對此戰(zhàn)也有自己的看法???”
陸遠之笑了笑,他對著魏長青挑了挑眉頭:
“魏郡守還是覺得守城最好,不宜開門迎戰(zhàn)?”
魏長青正要回答,心中卻是猛然一驚,隨后趕緊壓下心里所有的看法,搖頭道:
“陸帥,一切作戰(zhàn)之事,下官皆聽元帥之命?!?/p>
嘖。
陸遠之心中暗嘆。
這魏長青確實是個老狐貍,亦或者說是個聰明人。
“嗯,行了本帥知道了?!?/p>
再說下去也沒有什么好問的了,他緩緩的起身,看著帳內(nèi)的燭光,聲音幽然道:
“若是魏郡守想起來城中還有什么遺漏的隱患沒有說出來,可以隨時來軍帳找本帥。”
“下官明白?!?/p>
……
看著魏長青的背影,陸遠之的目光緩緩的閃爍起來。
這個魏長青沒有跟自己說實話。
當初在崇北縣之時,陸遠之便聽說過徐州郡中一些世家與郡守不合的消息,怎么可能大戰(zhàn)來臨之際,便能團結(jié)一心了?
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貓膩。
不過眼下距離妖族大軍進犯還有一些時日,他倒也是不急。
一夜無話。
翌日,營帳外傳來的呼喝之聲漸漸給這座巨城帶來了許久沒有過的震動。
也煥發(fā)了抹生機。
十七萬大軍在營中練兵是一幅什么樣的場景?
整座城都能感受到那濃濃的安全感。
特別是從各縣逃來的百姓,聽到這如同山海般的呼嘯之音,心中久壓的那一抹重石也緩緩的被挪動而開。
日光照在城中。
百姓尋著聲音,都聚集在了軍營之外。
遠遠的看著軍營里那肅殺的精兵強將們。
“我大雍的軍隊居然如此厲害!”
“沒想到??!這氣勢這么足!”
“有這樣的軍隊,我們還怕那勞什子妖族軍隊?”
“不來就算了,敢來就敢讓他們?nèi)妓辣M!”
“…………”
無數(shù)人百姓都行在感慨。
忽然有人大喝一聲:
“不逃了!老子要去參軍!老子要去跟妖族死磕!”
“帶我一個!!”
“跟著陸帥一起殺妖??!”
“干!我也去??!”
“……”
一時間所有百姓居然全都躁動了起來。
那一顆縈繞陰霾已久的心也全都變的火熱了起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時間,百姓群中全都是憤然激蕩之情!
遠在軍營之中陸遠之,遠遠的看著那些百姓,他的目力自然能夠看到百姓臉上那激蕩的樣子。
也能聽到百姓們的聲音。
“呵呵?!?/p>
陸遠之感慨一笑。
“陸帥笑什么?”
一旁的冷淡阿姨尋著笑聲,看了過來,聲音淡淡的。
“公主晨時練軍此法果然奏效,百姓分全都燃起了希望?!?/p>
陸遠之對著冷淡阿姨豎起了大拇指。
“紀公曾經(jīng)教過的而已?!?/p>
冷淡阿姨卻是絲毫不居功淡淡道:
“紀公當年說過,行句大仗最讓人害怕的不是眼前明處的敵人,而是自己身后暗中的刀劍?!?/p>
“呵呵,紀公戎馬一生,沒出一部兵法倒是可惜了?!?/p>
陸遠之深深的搖頭嘆息。
“是吧?!?/p>
冷淡阿姨緩緩道:
“十七萬大軍與郡兵五萬,守城到是夠了,但是……”
冷淡阿姨指了指城外遠處的一座大山。
那是望憂山,前幾日剛從山上下來:
“若是真守不住城,大軍也可退至山中,可山都崎嶇狹隘,不利于我軍做戰(zhàn)?!?/p>
陸遠之聽到這話后,也是心中一動。
做為三軍主帥,必須要有不言勝,先憂敗的想法。
“妖族卻是自由都生在妖山之中,對于山路可比我們帶來的大軍熟悉多了,到了山中,若有戰(zhàn)多,我軍定然不敵?!?/p>
冷淡阿姨說到這里,目光也變的憂然起來。
她是跟妖族之人戰(zhàn)斗過的。
“那妖族就沒有弱點了?”
陸遠之卻是不太相信。
要知道為了保證此次的勝利,不管是從糧草上,還是軍餉上,以及軍備上來說,二皇子那是一點都沒有不舍,全都將最好的東西給了自己。
可以說,在從京中帶來的這三十萬大軍都是武裝到了牙齒之上。
而且在大雍之中,軍人的訓練可是一直都沒有落下過,可以說,大雍的全部精銳都在自己手里了。
雖然不會自滿,但陸遠之也不主妄自菲薄之輩,他很清楚自己這三十萬大軍的作戰(zhàn)能力。
“妖族的弱點……”
冷淡阿姨緩緩道:
“也不是沒有,妖族不善農(nóng)事,不能制做,幾乎是沒有什么兵器盔甲,手中之器都是一些木棍鐵片,就連身上的甲胄多是用自身皮糙肉厚,所以我大雍一甲可敵妖族三兵,絕不是說說而已。”
“呵呵?!?/p>
陸遠之目光之中閃碩著一陣寒芒:
“但他們在數(shù)量上要比我們多的多是嗎?”
“嗯?!?/p>
冷淡阿姨自然知道陸遠之說的是什么,妖族之人的底層作戰(zhàn)力一直都不高,他們更多的還是在高等武力上。以及低層妖兵的數(shù)量上。
這幾乎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畢竟妖族之人生產(chǎn)一次,一窩最少也有三四個,最多的甚至能有十幾個。
而人族在這一點上就比妖族要差太多了。
“既然這樣的話……”
陸遠之的目光緩緩的看著那群嚷嚷著參軍的百姓,眸中閃爍著一道道光芒。
“給我調(diào)一千二百左右士兵出來。”
陸遠之緩緩道。
“作甚?”
冷淡阿姨愣了一下。
“不是說我大軍在山中的作戰(zhàn)能力比妖族弱嗎?我要試試看能不能練出來一支山中作戰(zhàn)能力比妖族強的。”
陸遠之直直的看著冷淡阿姨。
……
冷淡阿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練兵不是兒戲……”
“反正我只有一千多人,這一點也不影響什么。”
陸遠之淡淡的看著冷淡阿姨。
“行吧?!?/p>
冷淡阿姨搖了搖頭。
對于陸遠之能有此想法,她其實是支持的。
三軍主帥自然是要將心思放在作戰(zhàn)之上的。
“還有,我話還沒說完呢?!?/p>
陸遠之看著冷淡阿姨笑呵呵道:
“再準備一些一丈長的竹子,還有一個……嗯就這樣的長盾,再加一個圓盾……”
“準備是可以準備,但你要說要這些東西作甚?!?/p>
冷淡阿姨被陸遠之搞的有些不理解。
陸遠之想了想,隨后笑著道:
“練兵啊,我要練的兵,以12人為一隊,主要的兵器便是這種竹子……”
“竹子南方多些,這是徐州郡,你要的那種毛竹沒有?!?/p>
冷淡阿姨淡淡道:
“不過可以用長矛替代。”
“那也行?!?/p>
陸遠之沉吟了一下,也能先試試。
……
沒多久,在校場最西的一處場地之中,陸遠之目光肅然的看著眼前站著的整齊方隊。
一千二百三十人,這是冷淡阿姨只用了半個時辰就給自己調(diào)來的兵卒。
“元帥。”
一個中級軍官恭敬的站在陸遠之的面前,聽從候令。
“你先帶著他們練一會兒,我看看?!?/p>
陸遠之面無表情。
“是。”
那名中級軍官領(lǐng)命,來到那一千二百人面前,大聲喝道:
“豎!”
“啪!”齊唰唰的跺腳聲,所有人全都站的筆直,沒有一絲一毫的嘈雜之生。
“左!”
“嘭??!”
左轉(zhuǎn)跺腳的聲音幾乎是一個聲音。
看到這里,陸遠之緩緩點頭。
令行禁止,能做到這一點,那這支隊伍的作戰(zhàn)力就絕對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