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陛下目光緩緩掃過群臣,將他們的神情盡收眼底。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王翦身上。
“王翦,你以為如何?”
始皇陛下的聲音低沉而威嚴,打破了大殿的寂靜。
王翦聞言,緩緩睜開一直微閉的雙眼,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大殿中央,朝著始皇陛下躬身行禮,聲音洪亮而清晰:“啟稟陛下,老臣以為,扶蘇公子所言有理,此事確實疑點重重,不宜草率定論。
可暫將車浩左遷為廷尉府府丞,代執廷尉府事務,同時責令其限期查清此事,若是當真有人陷害忠良,也必須還車廷尉一個公道,還大秦律法一個公道!”
大殿之上,氣氛凝滯如冰。
滿朝文武,個個如泥塑木雕,眼珠子差點沒瞪出眼眶!
誰能想到,這平日里對政事漠不關心的軍方大佬王翦,竟會為車浩求情?這簡直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稀奇!
要知道,王翦是誰?那是大秦軍功第一人!
是踏著尸山血海,為大秦一統天下立下赫赫戰功的軍神!
這樣的人物,向來只關心軍務,對文官之間的傾軋、黨爭,向來是不屑一顧。
而且...也沒聽說過王老將軍和車浩有什么交情啊?
他今日這般反常舉動,究竟是為何?
王翦卻如磐石一般,穩穩地退回原位,端坐如鐘,古井無波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掃過扶蘇。
那眼神看似平靜,卻又蘊藏著千鈞之力,扶蘇分明從中讀到了一絲贊許和鼓勵。
那是老將對后輩的期許,是對一個用心辦事,一心為秦之人的認可!
王翦戎馬一生,殺伐決斷,見慣了陰謀詭計,也練就了一雙洞察人心的慧眼。
他早已看出,扶蘇今日在朝堂上這般力挽狂瀾,背后定有高人指點。
而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身陷囹圄的柳白!
扶蘇心頭一熱,朝著王翦的方向,深深地躬身一揖。
這一禮,不僅僅是感激,更是對這位老將軍的敬佩和尊重。
高臺之上,秦始皇嬴政端坐如山,銳利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劍,掃過殿下群臣,最終落在了伏地請罪的車浩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卻只有一個字:“允!”
一個字,卻如同千鈞巨鼎,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也徹底決定了車浩的命運。
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個字,卻蘊含著帝王的無上權威,也暫時平息了這場波譎云詭的朝堂風波。
車浩原本已是面如死灰,以為今日必死無疑,卻沒想到峰回路轉,竟能絕處逢生!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老淚縱橫,伏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嘶啞地高呼:“臣…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
這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帶著對生的渴望,更帶著對皇恩浩蕩的感激。
相比于車浩的激動,閻樂的臉色卻是瞬間變得鐵青,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車浩,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陷進肉里,幾乎要滲出血來。
他怎么也沒想到,王翦竟然會橫插一杠子!
這老匹夫平日里不問政事,怎么今日偏偏要多管閑事?
閻樂心中恨意滔天,卻又無可奈何。
王翦之威,如巍峨泰山,鎮壓著整個大秦朝堂。
那是一種從尸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威嚴,是無數敵人的鮮血鑄就的鐵血軍魂!
閻樂深知,即便自己的岳父是始皇陛下面前的紅人,在這位武成侯面前,也要退避三舍。
今日之事,原本他以為已是十拿九穩,只需稍加運作,便能將車浩連根拔起,晉身九卿廷尉。
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深藏不露的扶蘇,緊接著又跳出個不問政事的王翦,硬生生將他的如意算盤砸了個稀巴爛!
這煮熟的鴨子就這么飛了,怎能不讓他惱火?
更讓閻樂感到心驚肉跳的是,扶蘇和王翦的態度,讓他嗅到了一絲極其危險的氣息。
扶蘇的果決與狠辣,像是一頭蟄伏已久的猛獸,一旦蘇醒,便會露出鋒利的獠牙,將敵人撕成碎片。
而王翦,這個平日里對政事漠不關心的軍方大佬,今日卻為了一個小小車浩,不惜親自下場,這背后的深意,讓閻樂不得不深思。
這兩個人,似乎都對柳白極為看重,甚至到了不惜與他為敵的地步。
而柳白……偏偏是他最想除掉的人。
難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暴露了?
一股寒意從閻樂的腳底板直竄頭頂,他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就像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躲在暗處,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下意識地朝著趙高看去,想要從自己這位老謀深算的岳父臉上,尋找到一絲安慰和指示。
卻見趙高面色如常,古井無波,看不出絲毫波瀾,只是那雙狹長的眼睛里,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如同毒蛇吐信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穩住。”趙高不動聲色地朝閻樂遞了個眼色,那眼神中帶著警告,也帶著安撫。
閻樂心領神會,強壓下心中的驚恐和不安,默默地退到一旁,只是那緊握的雙拳,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慮和掙扎。
“咚——咚——咚——”
沉悶的鐘聲響起,回蕩在大殿之上,震得人心頭發顫。
始皇陛下緩緩起身,黑色玄鳥長袍在金階之上曳動,如同黑夜中翻滾的波濤,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他冷峻的目光掃過群臣,沒有說一句話,只是輕輕拂袖,轉身離去。
“恭送陛下!”
群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大殿,震耳欲聾。
待始皇陛下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后,大殿上的氣氛才稍稍松弛下來,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之色,今日朝堂上的這一幕,注定會在大秦朝堂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
退朝之后,群臣三三兩兩地散去,各自懷揣著心思。
扶蘇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掃視著逐漸空曠的大殿。
終于,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要匆匆離去。
“車廷尉,且慢走。”扶蘇朗聲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九卿廷尉車浩聞言,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劫后余生的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卻閃爍著感激和敬畏的光芒。
他快步走到扶蘇面前,深深地躬身一揖:“臣,車浩,見過公子。”
扶蘇走到車浩面前,拱手行禮,態度誠懇:“車廷尉,今日之事,扶蘇有愧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