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遼皇把大哥派往邊境了。不過大哥已將繪制好的地圖送來了。蠱王所在之處標的清晰,周圍重兵看守,機關重重。我得親自去一趟。這期間,魯國公代理朝政,御史大夫,中書令輔政。”
蠱兵本身力大無窮,又有巫咒助他們不死不傷。殺蠱王迫在眉睫,謝韞輕這會兒回來陪她用早膳,便是跟她交代清楚,要離京一段時日了。
謝韞輕就是再不舍,可終究還是要離開。此次前往南遼要隱秘行事,他是獨自行動。
在南遼巫族的一處山洞里,巖石為壁,燭光昏暗,充滿了陰森之氣,沿著洞穴往里走,石壁上磨刻著南遼的文字,和一些代表著信仰的圖像,上面的野獸猙獰的面孔讓人不敢多看一眼。
巖洞最深處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祭壇,祭壇上方掛著一整副牛的骨架。祭壇中央鋪著一張戰圖,四角各鎮一張符咒,地圖上排著密麻的兵卒。
正前方的輪椅上坐著一個消瘦的女子,眼神空洞。
一個身著巫服的巫女,在韓湘靈面前恭敬的行跪拜禮:“稟圣女,東楚那邊有消息了。是攝政王蕭景之帶兵,但帝師謝韞輕也不在京中。”
韓湘靈陰沉的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意。低聲自喃:“韞輕哥哥,用不了多久,我們又要見面了。”
她看著面前燃著的一支蠟燭,搖曳生輝。手中緊握著一縷紅線綁著的黑發,恨不得揉碎了才好。
北方戰場上,戰鼓齊鳴,耳邊呼嘯而過的利箭,馬蹄聲震耳欲聾。蒼穹之下血染黃沙,旌旗殘破飄揚,兩軍交戰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而另一邊南方的戰場。江州青州不戰而降,南遼不費一兵一卒就連下兩城,士氣大漲,不過十日就又攻下了渭陽。
如今近三十萬的大軍正在前往洛川,洛川一旦被攻破,東楚南方的郡縣便再無可用兵力阻擋他們,長驅直入東楚便是南遼的囊中之物。
此次南遼派出的主帥是南遼皇的胞弟襄王,此人野蠻好戰,殘暴不仁,奪下一城就要下令屠城,若非隨行的葉辭極力阻攔,青州,江州,渭陽恐怕早已尸橫遍野,怨氣沖天,哀鳴一片了。
南遼大軍駐扎在洛川外三十里的地方,只派了斥候偵查洛川的情況。
洛川占據有利地勢,易守難攻,襄王不敢貿然進攻。
周圍又都是陡峭的山崖,不擔心被繞后,只是洛川的水源都是附近山上來的,太守擔心南遼會在水源做手腳,全城百姓一直在用以前儲存的水。再不想法子解決怕是撐不住幾日了。
南遼軍營駐扎處,斥候快馬回報。洛川城上旌旗換成‘蕭’了,意味著蕭景之已經帶著大軍到了。接下來對雙方來說都是一場硬仗。
北方戰報,北禹傾全國之軍力對抗東楚,因安國公手下兵力不足兩軍交戰一直處于下風。
直到西夏出兵,從后方包圍北禹,北禹不得不撤回一部分兵力,抵御西夏,才打破局勢,徹底反敗為勝。
洛川戰報,南遼派出三萬將士試圖攻城,蕭景之下令用火油暫時擊退了敵軍。第二次南遼派出五萬蠱兵要強行攻城,蕭景之親領大軍出城迎戰。
韓湘靈擺陣施咒,蠱兵刀槍不入,東楚將士死傷慘重,戰報送回東楚時,滿朝文武憂心忡忡。
遲遲沒有謝韞輕的消息,而林晚月看著自己幾乎白了一半的頭發,又聞前線將士死傷慘重,她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瑤琴,請百里公子來書房,我有事相商。”如今林晚月這副模樣不能見客,便拒絕了所有訪客,自己也足不出門。
外面的消息自有阿九告訴她,她也沒有必要出門。只是盛若華來了數次,她迫于無奈只能稱風寒嚴重,隔著屏風聊了會兒天讓盛若華放心。
自謝韞輕離京后,百里玄墨本打算住客棧,但林晚月情況特殊,便住在前院的廂房以防萬一,這會兒瑤琴去請人,不一會兒就來了。
百里玄墨進門見到林晚月,不由蹙眉。不過幾日,又長了這么多白發。
只怕是不等謝韞輕殺了蠱王,林晚月就要滿頭銀絲遭受反噬之苦了。
“瑤琴說嫂子找我有事相商?是何事?”
“除了施咒之人,無法解除此咒。我想反其道行之。”
“嫂子的意思是?”
“我被韓湘靈借了精元控制南遼的蠱兵,那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死了,不就沒有精元了?韓湘靈是不是就要用自己的精元控制蠱兵了?”
百里玄墨見林晚月說話的神色認真,就知道她是真的動了這樣的心思。
“咒術一旦開始,應該就不能中斷的。但是,我也不確定是不是有別的法子。”南遼咒術隱秘,百里玄墨也是半知半解。
南方戰報入京,南遼再次強攻洛川城,將士拼命抵抗,折損數萬將士,尸堆成山。可最要命的是城中糧草不足,水源已盡,后方物資補給不上,情況十分危急。
林晚月坐在梳妝臺前看著手中送來的戰報,這是阿九想法子拿來的備份。
開著窗子,外面已經大雪紛飛,白色落入屋中,落地化成水,窗口濕了一片。
林晚月握著手中的瓷瓶,閉眸落淚,微涼的指尖微微收緊...
落梅飛雪的時節,江南本該如畫。洛川城外卻是一場又一場腥風血雨的惡戰,血濺三尺將白雪染紅。
少年戰士勇往無懼,劍穿入胸,刀劃過喉,熱血混著積雪暈開,流出一條血色河流。
只為保護身后的一城百姓,保衛自己的國家。
再等瓷瓶落地時,清脆碎裂的聲音,把門外的瑤琴吸引了進來。
只見林晚月已經倒在窗邊,雪水沾濕了一頭長發,嘴角溢出的血跡,將素色襖裙頸間的白狐毛染得鮮紅刺眼。
任瑤琴一聲聲呼喊,林晚月身體的余溫都在一點點流逝...
南遼巫族的祭壇上,中央一盞燃燒著的燭火忽然熄滅,一縷黑煙裊裊而升。
韓湘靈瞳孔忽而放大,不可思議看著面前燭臺上滾燙的熱油,正在往下滴,指甲從輪椅的扶手上劃過刺耳的聲音。
“是不是發生什么意外了?”巫女眼見韓湘靈臉色陰沉,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試探著。
“意外?”她寧可相信這是意外,也不相信林晚月會為了東楚選擇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