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倒是記得清楚,因為他熟知其中的套路:“我記得是有人撒謊,說自己女兒被人抱走賣到了青樓,他找到女兒卻沒錢贖人,他一哭你就上當(dāng)了,真幫了人,還帶人去贖人。”
“但那些人連帶那小女孩都是騙子,和青樓有合作,專門騙心軟的好心人。”
他們在她走后,議論她人傻錢多,說她這種傻子很善良很好騙,還道明日就要讓更多的人來騙她。
裴渡欲言又止:“那是我第一次惱你不知人間險惡,如果這些人不止要騙你錢,還產(chǎn)生惡意,對你下手,你被哄騙去救人,最后被賣了都可能。”
葉晚棠:“……我一般都帶著許多人。”
事情已經(jīng)過去很久,但裴渡還是實話實說:“但還是危險,如果他們用些手段,你依然無法逃脫,所以我告訴唐家管事的人。”
想到她可能會被騙,甚至可能被賣到青樓里或者其他地方,他后怕不已,又恨這些人騙她,幼時的他尾隨其后,知道他們落腳點后,付出挨一頓打的代價后,在他們水里下了瀉藥。
他下得很重,有人直接脫水而死,沒死的,讓他們吃足苦頭后,他又告訴了唐家當(dāng)時施粥管事的人,將那些人全送去官府。
那時候開始,他便學(xué)會了斬草除根。
并不知道裴渡還斬草除根的葉晚棠:“你這么說,我隱約有些印象。”
裴渡點頭:“你哭鼻子了。”
葉晚棠:“……你怎么記得這么清楚?”簡直犯規(guī)呀。
唐家管事的告訴了外祖父,外祖父也沒瞞著她。
才幾歲的小小葉晚棠知道自己遇上了騙子,整個人都傻了,反應(yīng)過來后,還偷偷哭鼻子。
葉晚棠瞪著裴渡,裴渡有些心虛:“我那時候哄你了,拿鳥蛋和鳥窩哄你了,你挺喜歡的。”
裴渡沒騙她,那時候雖然覺得她該,又忍不住心虛,總有種自己將她弄哭之感,大概是小小的葉晚棠實在太乖,他覺得她該的同時,又有負(fù)罪感。
他想安慰他,但他沒錢也拿不出好東西,便跑去城外的山上,精挑細(xì)選了一番,找到了鳥窩和鳥蛋,感謝她也是去哄她。
他本來擔(dān)心她會嫌棄不會收,但她不止收了,還很高興珍惜,甚至為了感謝他,還給了他銀子。
他那時候該硬氣拒絕的,畢竟他可不是為了賞錢,但他還是接了下來。
他靠著那銀子,又活了下來。
再后來,他們再相遇,裴渡又送了葉晚棠鳥蛋和鳥窩。
沒想到葉晚棠回了他一個黃金鳥。
裴渡想起來,嘴角便帶著笑。
葉晚棠確定了鳥蛋的鳥窩的小弟弟也是他:“所以當(dāng)初那個小弟弟果然就是你。”
裴渡:“……現(xiàn)在知道是我了,你可以不說小弟弟了。”
葉晚棠故意道:“但那時候你看著確實比我小。”
要說驚喜,確實驚喜,可除去驚喜,不知為何葉晚棠還有種酸澀感。
她和他的相遇,她只當(dāng)做是一次次的偶然,提起來有些印象,但只是她生活中的一段過往,他卻如同珍寶一樣珍藏著。
因為珍藏,所以記憶便深刻,過去這么多年,現(xiàn)在依然能詳細(xì)回憶起來。
前世她就奇怪,為何會救她,會為了她做到那個地步。
原來是在他這里,他們有過那么多接觸。
她好像是他的救贖一般。
這樣的情節(jié),在話本里,總是讓人心動的,可換成現(xiàn)實中,她卻只有心疼。
明明裴渡不該做這樣的日子,明明他該像崔君昱一樣。
“如果那時候你沒被抱走,能在宮中長大,孫皇后會是個好娘親,你就可以無憂無慮長大,不用經(jīng)歷這些。”也不會明明比她大,卻比她更瘦弱。
“而我們依然會相遇,只是相遇時你已經(jīng)是皇子。”
裴渡聽聞頓了一下,那到時候他們便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他相信,到時候他還是會喜歡上她,那到時候也就沒燕白洲、崔君昱許熙什么事了,她也不必受到那些傷害。
“確實遺憾。”裴渡點頭。
葉晚棠更恨:“查到幕后指使的人了嗎?”抱走裴渡策劃這一切的人實在可惡,讓裴渡吃盡了苦頭。
“暫時還沒確定,但快了,皇帝殺我,便是知道了我身份,但我和孫皇后都沒告知過他人,一般人也想不到我便是嫡皇子,但皇帝知道還要殺我,必然是有人告知了他。”
葉晚棠頓了頓:“這個人,可能便是當(dāng)初還你的幕后之人?”
裴渡點頭:“嗯,他一直掌握著我的動向,我的一切都在他監(jiān)督中。”
“一切?”
裴渡:“是,一切都在他掌握中。”
“我靠著你你當(dāng)初給的銀兩,又活了下來,甚至還去了書塾,想繼續(xù)讀書認(rèn)字。甚至還想學(xué)武。”
畢竟他不能一直靠著毒來自保。
“可這一切并不順利,我只要一上學(xué),只要一學(xué)武,養(yǎng)母就會出現(xiàn),將我?guī)Щ厝ァ!?/p>
“他逃了一次又一次,神奇發(fā)現(xiàn),如果我逃出去,只是坑蒙拐騙,只要吃苦頭流浪乞討,我就能安全度過,養(yǎng)母都懶得管,但只要一學(xué)好,只要想做一些正事,養(yǎng)母就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
“花了一些時間,我便有了經(jīng)驗,我甚至發(fā)現(xiàn),無形之中一直有人看守著我。”
“明明我那時候就是一個乞兒,還是一個不學(xué)好的乞兒,沒任何看管的價值,明明人人視我如草芥,可就是有人一直看著我,幾年如一日。”
“這樣的看管,卻要我學(xué)壞。”
裴渡現(xiàn)在說起來還是忍不住搖頭:“我便是那時候開始懷疑,為什么我會被如此看管。”
養(yǎng)母不是親生母親,不想他出息倒也正常,但這樣的看管,卻顯得詭異不合常理。
他那時百思不得其解,且因為背后之人的對手,便如他們的愿,偷摸拐騙的壞著混著,他什么都做過,壞得明目張膽。
“我過得越狼狽,便越安全,整日渾渾噩噩,如此,養(yǎng)母再沒找我,就讓我自生自滅。”
“可常在河邊走,沒有不濕鞋,后來我騙了不該偏的人,被人追殺時,意外又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