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不是所有的士兵，都很像那些老兵一樣，那么剛烈。
防線上，靠近混亂的那一段附近，幾個新兵看到剛剛還和自已吹牛打屁的老班長，拉響手雷和喪尸同歸于盡。
心中的那根線徹底崩斷，情緒瞬間崩潰了。
扣著已經(jīng)打空子彈的步槍扳機，也不換彈，茫然環(huán)顧四周。
防線上傳來的嘶吼、爆炸、還有同胞臨死前的慘叫，像鈍刀子割著他們最后一點神經(jīng)。
一個滿臉稚氣的士兵扔掉了槍，眼神渙散，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
“媽……我要回家……”。
轉(zhuǎn)身踉蹌著就往回跑。
“我還不想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另外兩三個被這情緒感染，也下意識跟著退。
“站住！”
防線后，備用防線上，督戰(zhàn)隊的槍口抬了起來。
說話的是個胡子拉碴的老兵，也是顧懷遠留在第一戰(zhàn)線，督戰(zhàn)隊的隊長。
臉上沒什么表情，眼底隱藏著不忍。
逃跑的新兵停下，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他眼里只有純粹的、動物般的恐懼，對墻前地獄的恐懼，此刻也對眼前的槍口恐懼。
“我們不當兵了，我們回去當難民！”
“我們要回去！”
老兵目光掃到有很多新兵都在悄悄觀望，臉色一冷。
“防線不退，逃兵者，死。”
噠噠噠！
槍聲短促。
不是墻上的連射，只是幾聲孤單的點射。
幾個年輕的身體癱倒在放線后，身下泥土迅速被染紅。
他們沒再看到身后的地獄，也沒能回家。
剩下的士兵渾身一震，死死咬住牙，攥緊了手中的槍，轉(zhuǎn)身，迎著那越來越近的嘶吼和血腥味，重新頂了上去。
那幾聲槍響，比喪尸的嚎叫更冷，也更徹底地，掐滅了他們心中最后一點“后退”的可能。
李凡當然也看見了這一幕。
這也是為什么自已必須要親自來這里盯著的主要原因。
現(xiàn)在的軍隊，魚龍混雜，軍事素養(yǎng)參差不齊。
肯定會有很多病毒爆發(fā)后，通過各種關(guān)系進入軍隊的普通人。
這些人進入軍隊，抱著混飯當軍爺?shù)膽B(tài)度混日子的。
讓他們談身先士卒，談奉獻，讓他們堅守軍人本職，那簡直就是開玩笑。
然而，第一場戰(zhàn)斗，是整個戰(zhàn)場最關(guān)鍵的一場戰(zhàn)斗。
不用想，此時此刻，其他各個大區(qū)一定都是豎著耳朵，等待第三區(qū)戰(zhàn)場的結(jié)果。
勝利了，整個聯(lián)合軍士氣大振 。
敗了，那些原本就不怎么堅決的安全區(qū)，肯定會想辦法趁亂而逃。
旅長和參謀長當然也看見了部分士兵，倉皇而逃，被就地處決的一幕。
心里極其復雜，抽空舉起望遠鏡看了看那幾段被攻破的城墻，在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焦急的心情，直接寫在了臉上。
“這才過去不到一個小時，就有些頂不住啦。”
參謀長也是無奈的搖搖頭，對著旅長說道。
“收縮防線，準備死扛到底吧！”
李凡通過銀蜻蜓看到了整條防線的情況。
此時，這條萬米土墻之外，百米距離，鋪滿了喪尸尸體，和一些喪失行動能力的喪尸。
尤其是高墻之外，的尸體，早已經(jīng)堆積起來，人和喪尸都可以輕松上墻。
其中兩段已經(jīng)被攻破的土墻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幾只一二階的喪尸。
看到旅長正準備下令收縮兵力，和尸潮死扛到底，連忙打斷。
“準備撤吧，提前執(zhí)行分梯式消耗計劃。
咱們第一防線的任務目標已經(jīng)達成了，不需要在死扛著了！”
聞言，旅長和參謀長心里都大松一口氣。
“是！”
應答之后，旅長立馬抓起對講機，下令。
“各團聽令，執(zhí)行后撤計劃，裝甲機械團立即前來接應！”
命令下達的同時，岌岌可危的防線，被一陣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轟鳴聲硬生生扼住。
不是援軍到了，是來接他們“走”的。
后方煙塵滾滾，五十輛主戰(zhàn)坦克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碾過焦土，粗長的炮管低垂，黑洞洞的直指尸潮最密集處。
緊隨其后的是八十輛裝甲車，車頂?shù)乃偕渑谒窬璧姆涑玻粩嗾{(diào)整著方向。
在后面不到百米的位置，停著幾百輛軍卡，等久撤出來的士兵。
“撤退！交替掩護！向裝甲車靠攏！”
命令通過嘶啞的擴音器傳來。
已經(jīng)殺到麻木的士兵們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混雜著狂喜和更大疲憊的激流沖過全身。
坦克群率先開火。
“咚！咚！咚！”
高爆榴彈近距離平射的聲響，厚重、沉悶，帶著一種金屬撕裂的質(zhì)感。
炮彈不再追求曲射的覆蓋，而是像鐵拳一樣，狠狠砸進擁擠的尸潮。
每一發(fā)炮彈落地，都炸出一個直徑數(shù)米的空白，殘肢和碎肉呈放射狀潑灑開，爆炸的氣浪將周圍成片的喪尸掀翻。
裝甲車上的25毫米或30毫米速射炮則開始“嘶嘶”作響。
那是比步槍子彈更粗暴的金屬風暴，火舌持續(xù)不斷。
將試圖從兩翼包抄和從彈坑中爬起的喪尸攔腰打斷、撕成碎片。
喪尸堅韌的軀體在機炮面前顯得脆弱不堪，往往一發(fā)炮彈就能穿透數(shù)個目標。
撤離變成了與死亡賽跑，殘余的士兵必須在裝甲機械團的炮彈打完之前，撤出戰(zhàn)場。
士兵們爆發(fā)出最后的力氣，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邊打邊退。
坦克則用厚重的履帶和車身，在尸潮與撤退路線之間構(gòu)成一道道移動的鋼鐵隔斷，用并列機槍清掃著靠近的零散喪尸。
但這鋼鐵的庇護并非毫無代價。
尸潮依舊無窮無盡。
總有喪尸從坦克和裝甲車的射擊死角，從同類的尸體堆下猛然撲出。
撲倒了最后面撤退的一些士兵。
就在這一刻，原本井然有序的交替掩護后撤，逐漸出現(xiàn)了混亂的前兆。
“快走，前面的快走啊！！”
幾個驚慌失措的士兵，發(fā)現(xiàn)原計劃的路徑上，士兵們只能打一打，退一退。
然而，死亡，隨時隨地都在發(fā)生。
慌不擇路之下，讓開了原有路線，直接從各個戰(zhàn)車正前方，抄近路前進。
這一行為，就像是盲目的羊群，找到了領(lǐng)頭羊一樣。
交替掩護的戰(zhàn)術(shù)隊形徹底被打亂，坦克和戰(zhàn)車的射界被阻礙。
火力壓制銳減，喪尸趁機反撲而來。
剎那間，那些還在開槍壓陣的士兵們，被拖倒在地，瞬間被幾只喪尸淹沒，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另一個小隊在奔向裝甲車的路上，腳下的“尸體”突然暴起，咬住了隊尾士兵的腳踝。
幾個人想回身救援，卻被更多涌上的喪尸隔開，只能眼睜睜看著戰(zhàn)友被拖入黑色的潮水中。
那里傳來令人牙酸的啃噬聲和骨骼斷裂的脆響……
撤退的路，每一步都浸透著血。
不斷有士兵在距離裝甲車咫尺之遙的地方倒下，被蜂擁而上的喪尸吞噬。
有的裝甲車因為接應士兵而被尸群短暫包圍，車體上爬滿了瘋狂抓撓的喪尸。
直到旁邊的坦克轉(zhuǎn)動炮塔，用機槍和履帶碾軋才勉強解圍。
秩序的崩潰就在剎那間。
慘叫聲壓過了稀稀拉拉的坦克炮彈激發(fā)的聲音。
基層軍官們，聲嘶力竭的怒吼著。
“回到自已的位置上，不要亂，快回來！”
“艸，你們這樣跑，會死的，回來！！”
而這些話語，卻如同石牛入海，掀不起一絲一毫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