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鎮(zhèn),乃趙家轄下一座凡人城鎮(zhèn)。
此鎮(zhèn)之中,凡人約莫五萬之眾。
有一條清澈河流,恰似一條蜿蜒玉帶,悠悠然曲折流轉(zhuǎn)。
河中可見孩童們嬉笑玩鬧,一旁則有諸多婦女正浣洗衣物。
田壟之上,眾多身材健碩的漢子,正忙著鋤草、翻土、捉蟲,一派辛勤勞作之景。
洪臨淵與趙長河并肩緩行,穿過城鎮(zhèn)外圍,徐徐步至鎮(zhèn)子中心。
街道之上,石板平鋪,排列得整整齊齊,平整得猶如鏡面一般。
街道兩旁,小販們扯著嗓子高聲吆喝,往來行人,皆帶著一副怡然自得之態(tài)。
洪臨淵不禁憶起二十年前的樁樁往事。
彼時,萬象郡一片滿目瘡痍之象,山岳崩塌,地面裂紋縱橫交錯,仿若大地的猙獰傷口。
至于凡人聚居之處,煙火之氣極為淡薄,仿若風(fēng)中殘燭,飄搖不定。
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二十余萬座空蕩蕩的房屋,完好無損者寥寥無幾,大多都在往昔的災(zāi)禍中破敗不堪。
如今,此地卻是一片勃勃生機(jī),萬物競相生長,呈現(xiàn)出烈火烹油般的繁榮盛景。
趙長河暗中對洪臨淵傳音解釋道:“諸多凡人皆是從揚(yáng)州遷徙而來。
起初,人數(shù)尚不足十萬,轉(zhuǎn)瞬之間,二十年已然過去,人口數(shù)量竟已突破五十萬之?dāng)?shù)。”
洪臨淵與趙長河喬裝成凡人模樣,繼續(xù)在街道上悠然信步。
途經(jīng)一家醫(yī)館之時,只見一群人抬著一個少年匆匆走出。
眾人面色皆陰沉凝重,仿若烏云密布,更有婦人在一旁哭哭啼啼,悲聲不斷。
洪臨淵僅僅匆匆一眼,便瞧出其中端倪。
這少年分明是遭受了邪祟的侵襲,若不盡快救治,怕是不出兩三天便會一命嗚呼。
洪臨淵與趙長河悄然無聲地跟上了這群人。
時光仿若白駒過隙,轉(zhuǎn)瞬即逝,二人尾隨著眾人來到了他們的住所。
二人皆為紫府境的大修士,在刻意收斂氣息之后,凡人幾乎難以察覺他們的存在,仿若他們是無形的清風(fēng)。
洪臨淵抬起右手食指,朝著少年所在之處輕輕一點。
一縷金色的烈焰神光似銳利無比的利箭,從他的指腹之中呼嘯飛出,瞬間沒入少年的額頭。
眾人這才恍然驚覺,看到洪臨淵與趙長河,心中滿是驚訝與疑惑,仿若見到了從天而降的仙人。
待他們激動的心緒漸漸平復(fù),卻見躺在病床上的少年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zhuǎn)起來,原本黯淡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明亮,整個人煥發(fā)出勃勃生機(jī),仿若枯木逢春。
“仙師!您定是仙師!多謝仙師出手相救!”
少年的父親很快回過神來,趕忙抬眼望向洪臨淵,眼眸之中滿是濃濃的感激之色。
洪臨淵并未多作解釋,只是對著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身形便逐漸變得虛幻起來,仿若一縷輕煙,漸漸消散。
畫面一轉(zhuǎn),在少年所在房屋西北方,大約二十里的高空之上,洪臨淵與趙長河現(xiàn)身于此。
此時正值晌午,紅日高懸于天際,光芒萬丈,照耀著大地。
下方的一處山林之中,卻彌漫著極為濃郁的白霧,仿若一層厚厚的輕紗,將山林籠罩其中。
趙長河身形一閃,如同一道流光般落了下去,一把揪出一頭邪祟化妖獸,竟是一頭威風(fēng)凜凜的虎妖。
此虎妖修為已達(dá)一階后期,其實力相當(dāng)于練氣期后期的修士,擁有不俗的戰(zhàn)力。
若任其再修煉數(shù)年,待其闖入村子,足以將一個人口數(shù)萬的村子攪得雞犬不寧,生靈涂炭,禍害殆盡。
趙長河指尖燃起一抹熊熊火焰,瞬間便將這頭虎妖化為灰燼,消散于天地之間。
倘若這頭虎妖未曾被邪祟侵染,其一身皮毛、血肉、骨頭等,倒還能派上些許用場,可用于煉制法寶或是丹藥。
以趙長河的實力,自然能夠處置這邪祟化的虎妖。
只是,如此一來,付出的代價遠(yuǎn)遠(yuǎn)大于回報,實在不值得他這般大費(fèi)周章地去做。
處理完此事后,趙長河看向身旁的洪臨淵,語氣極為誠懇地說道:“多謝洪族長出手相助。
若不是洪族長,趙家先前那位凡人必定兇多吉少。
若不是洪族長的靈獸幫忙,想要尋到這頭妖邪,怕是還得花費(fèi)不少時間與精力。”
洪臨淵擺了擺手道:“趙族長過謙了。
區(qū)區(qū)一頭一階后期的邪祟化妖獸罷了,即便我不出手,以你的本事,也能在短時間內(nèi)輕易尋到并將其解決。”
趙長河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道:“洪族長有所不知。
并非我趙家修士懈怠,而是自二十年前那場獸潮過后,諸多妖獸逸散在萬象郡之中。
萬象郡地域廣袤無垠,山川河流、洞府眾多,處理起來談何容易,實乃千頭萬緒。
況且,二十余年前,魔修布置的轉(zhuǎn)化大陣雖被破去,卻致使我吳國境內(nèi)滋生出許多魔修與邪祟。
一些邪祟與妖獸融合,變得極為狡猾、謹(jǐn)慎,極難對付,令人頭疼不已。”
見趙長河神色頗為尷尬,洪臨淵主動出言解圍道:“趙族長,你所言之事,我云水郡亦有。
在云水郡,眾人也一直在竭力處理這些隱患,可仍有凡人會受到波及。
唉,對此等事,我們也只能盡力而為了,問心無愧便好。”
趙長河深以為然,重重地點了點頭,神情凝重。
時光匆匆流逝,如江水滔滔,一去不返,洪臨淵回到了煙波湖。
他將福地從體內(nèi)取出,使其與整個煙波湖相融,絕大多數(shù)人都未察覺到異樣,仿若一切都未曾發(fā)生。
即便煙波湖中的洪家筑基修士,也未曾發(fā)現(xiàn)有太大變化,依舊如常修煉、生活。
數(shù)日后,到了洪臨淵休憩之時。
在鉆研了法術(shù)神通之后,他從自己的住所走出,前去探視煙波湖中的族中后輩。
在一處山坳之中,淵字輩的十六和十七正在斗法,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十六手持長劍作為法寶,長劍寒光閃爍,仿若秋水。
十七則以長槍為器,長槍槍身烏黑,散發(fā)著一股肅殺之氣。
二人先是以神識駕馭各自法寶展開比斗,法寶在空中縱橫交錯,光芒四溢。
而后,兩人覺這般有些不盡興,便撤去法寶威能,各自手持長劍與長槍近身比斗起來。
一時間,劍影閃爍,槍花飛舞。
一番激烈交鋒后,石塊紛飛,塵土高高揚(yáng)起,仿若戰(zhàn)場之上的硝煙。
沒過多久,兩人的戰(zhàn)斗結(jié)束,卻并未分出勝負(fù),彼此皆是旗鼓相當(dāng)。
他們身上雖掛了些彩,卻并無大礙,只是受了些皮外傷。
十六和十七仰臥在地上,開始復(fù)盤先前的戰(zhàn)斗,你一言我一語,分析著各自的得失。
正聊著,十六突然話鋒一轉(zhuǎn)道:“哼!
長劍才是厲害!
往后,等我成功筑基,我定要成為一名劍仙,仗劍天涯,斬盡世間不平。”
十七立刻反駁道:“不對!
明明長槍更為厲害!
世人皆知,長槍乃百兵之王,長劍不過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往后,等我筑基,我要做一名武仙。
仙武同修,在煉化天地靈氣提升境界之時,亦要注重?zé)掦w,如此方能愈發(fā)強(qiáng)大,縱橫天下。
而且,不斷鉆研兵器之道,說不定還能領(lǐng)悟意境,甚至凝聚出道象。
煉武凝聚出道象,可用來反哺修仙。
修仙增強(qiáng)法力、神識、氣血等,同樣能反哺煉武。”
十六氣鼓鼓地糾正道:“不對!
你說的大多沒錯,可有一點卻是錯了。
長劍遠(yuǎn)比長槍厲害!
長劍有萬劍歸宗、劍氣縱橫、一劍霜寒十四州等精妙絕倫之招,威力無窮。
長槍又有什么?”
十七毫不示弱地回應(yīng)道:“你真是孤陋寡聞!
長槍有槍意、槍勢、槍芒,還有意境等諸多精妙之處,變化萬千,豈是你能輕易知曉的?”
十六和十七爭執(zhí)不下,情緒愈發(fā)激動,直至扭打在一起,將對方的腦袋都打成了豬頭模樣,好不狼狽。
眼見兩人即將大打出手,隱藏在暗中看熱鬧的洪臨淵只得現(xiàn)身,終止這場鬧劇。
他雙手分別抓住兩人的手腕,緩緩將他們分開,動作輕柔卻又充滿力量。
先前,兩人情緒激動萬分,注意力和精神全在對方身上,仿若世間唯有彼此。
直至被完全分開,才驚覺洪臨淵已出現(xiàn)在場中,制止了他們的爭斗,皆是又驚又羞。
兩人微微低下頭,面露羞愧之色,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仿若犯錯的孩童。
洪臨淵并未指責(zé)他們,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兩人,眼神中滿是溫和與包容。
十六主動向十七道歉,十七也表示自己亦有不對之處,兩人重歸于好。
處理完先前的爭執(zhí)后,兩人不由得又想起爭執(zhí)的緣由。
他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望向洪臨淵,十六開口問道:“九叔!
我覺得長劍比長槍厲害。您覺得呢?”
十七連忙說道:“不不不!
九叔,我認(rèn)為長槍比長劍厲害。您覺得呢?”
聽到“九叔”這個稱呼,洪臨淵的神情不禁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九叔洪祖安。
那時,為了保護(hù)他和四哥洪臨思,九叔洪祖安燃燒自身所有,將煙波湖的風(fēng)雷陣威能催至極致,斬殺了那頭筑基魔修。
如今,時光一晃,五六十年已然過去,自己也成了族中后輩口中的九叔。
看著眼前爭執(zhí)不休的十六和十七,恍惚間,時光仿若倒退回六十多年前。
往事歷歷在目,曾經(jīng),自己與四哥也曾激烈爭執(zhí),甚至大打出手,最后也是找九叔評理。
“如今,我終于長大成人。
未來,我定要接過九叔手中的責(zé)任,如他一般,為家族盡心盡力。
保衛(wèi)家族,即便付出自己的一切,亦在所不惜。
畢竟,我的這條命是九叔救下的,是洪家保全的。”
洪臨淵在心中無比堅定地自語道,眼神中透露出決然的光芒。
十六和十七眼巴巴地望著洪臨淵,滿心期待他說出支持自己的話,眼神中滿是渴望。
洪臨淵笑吟吟地問道:“這個嘛!
首先,你們得先把問題說清楚。
你們口中的‘厲害’,指的是長劍和長槍的品質(zhì),還是持有者使用時爆發(fā)的威力?
其次,你們要講明白持有者的實力是否相同、狀態(tài)是否相同、手中的長槍和長劍品質(zhì)是否相同,以及兩個持有者的心性和他們在各自兵器上的造詣等諸多因素。”
十六和十七聞言,皆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兩人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
十六思索片刻后追問道:“額,九叔!
您如此聰慧,定是知曉我們想問什么。
總之,您快說,到底是不是長劍更厲害!?”
十七雖未言語,卻滿眼期待地望著洪臨淵,心中緊張又忐忑,猶如小鹿亂撞。
洪臨淵笑容和藹地看著兩人,語氣溫柔且耐心地說道:“你們呀!
在我看來,兵器和法寶固然重要,可更為關(guān)鍵的是其使用者。
兵器和法寶不過是載體,使用者的意志才是重中之重。
人的修為、實力、品性、謀略等,才是最為關(guān)鍵的。
不過,對于低境界的武夫而言,在同等實力的兩人比斗中,使用長槍確實比使用長劍能發(fā)揮出更強(qiáng)大的力量。”
十七頗為得意地看向十六說道:“看吧!九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長劍不如長槍厲害!”
十六反駁道:“你……你胡說!
你這是以偏概全,用局部來解釋全局。
九叔說的是低境界的武夫,限定的范圍極小。
若是高境界的武夫,或是修仙者,那可就大不一樣了。”
看著再度陷入爭吵的兩人,洪臨淵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笑容,搖了搖頭。
數(shù)日后,在煙波湖,白璃成功踏足三階,實力大增。
隨著她運(yùn)轉(zhuǎn)法力,一只翅膀的長度竟達(dá)到了一千余丈,仿若一片巨大的云朵。
她振翅高飛,翱翔于天際,身形顯得極為龐大,遮天蔽日。
待她俯沖而下,低空飛行之時,方圓數(shù)里皆會被一片巨大的陰影所籠罩,猶如夜幕降臨。
洪臨淵坐在草地上,背靠著靈桃樹,遙望著遠(yuǎn)處在天際翱翔的白璃,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眼中滿是欣慰。
沈薇滿心興奮地跑了過來,神情激動,臉上洋溢著喜悅之色,仿若盛開的花朵。
來到洪臨淵近前,她一下子撲入對方懷中,語氣嬌媚地說道:“公子!
我,我也突破了。
我成功踏入筑基中期了呢!
多虧您前些天的悉心點撥,不然,單靠我自己,還不知要花費(fèi)多長時間呢。”
洪臨淵出言勉勵道:“切不可妄自菲薄。
你自身的努力也起到了很大作用,功不可沒。”
時光飛逝,轉(zhuǎn)眼間又到了冬天,寒風(fēng)凜冽,雪花紛飛。
望著紛紛飄落的雪花,洪臨淵不禁想起了白輕語和林汐,心中泛起一絲思念。
以他如今的實力,駕馭福地前行,一日便能行進(jìn)三萬余里,速度極快。
只需一天時間,他便能從煙波湖趕至赤霞山,可謂是瞬息即達(dá)。
想到便做,洪臨淵立刻行動起來,將福地與煙波湖分開,絕大多數(shù)人依舊毫無察覺,生活依舊平靜如初。
洪臨淵駕馭著《壺中日月乾坤福地》前行,第二天中午,遠(yuǎn)遠(yuǎn)地便望見了赤霞山,距離他已不足三百里,熟悉的山巒已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