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個啊?”
李青拍了拍自行車把,笑瞇瞇道,“這可是個好東西,大明第一輛……自行車,對,就叫自行車。”
“這……是騎的?”朱翊鈞用不太確定的口吻問。
“當然!”
李青下了自行車,搬著就往里走。
皇帝都親自出面了,錦衣衛自不會再懷疑,趕緊讓開……
奉天殿前。
李青停下,說道:“就這兒吧,這里寬敞,你來體驗一下。”
“我……還是算了吧。”朱翊鈞不太相信能騎。
他這會兒也沒心情體驗什么新奇事物,只想擺上酒菜,與李先生把酒言歡,好好聊一聊憋了‘半輩子’的心里話。
現在的他是成年人了,是大人了,可以喝酒,可以敞開了喝酒。
“先生一路辛苦,待會兒咱們邊吃邊聊如何?”
“嗯…,也成吧。”李青蹬下支架,將自行車立在石板上,說道,“這是我送你的見面禮,也算是新年禮物了。”
“謝先生饋贈。”
剛才宮門口人多,且也是為了點明李青身份,他才稱朕稱永青侯,現在就沒必要端著了。
朱翊鈞隨便打量了一下自行車,建議道:“咱還是去乾清宮吧?”
“成,車子就先放這里,下午我教你騎。”
“嗯,好。”朱翊鈞隨口敷衍,迫不及待道,“我可是憋了好多話與你說呢。小冬子,去吩咐御廚準備豐盛酒菜。先生快請……”
李青好笑點頭:“不急不急,我又不會很快就走。”
……
乾清宮。
二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來,大殿中就兩個小太監,以及坐著的王氏,李青自然就瞧見了。
朱翊鈞介紹道:“先生,這是我的恭妃。”
“小王,這是大明永青侯,李先生。”
王氏沒見過李青,不過近些時日聽皇帝說過,如今見到真人,雖還是不敢置信,卻也不好公然質疑,只是點點頭,禮節性的笑了笑。
作為皇帝的女人,哪怕位分再低,也沒道理跟臣子行禮問好。
見她如此,朱翊鈞本能有些不悅,隨即想到小王已懷了身孕,且是自已沒有事先交代,不能怪她。
“咳咳……,先生,太醫剛為小王診過脈,是喜脈。”
李青訝然,“動作挺快的嘛,恭喜啊。”
朱翊鈞干笑。
王氏鬧了個大紅臉。
這永青侯怎么這樣啊?皇上不是說叱咤風云兩百年了嗎?長得這般年輕也就罷了,說話竟也沒有一丁點兩百歲老人的樣子,簡直老不正經……王氏尷尬極了。
奈何,皇上也不說讓她走。
朱翊鈞恭維道:“先生,論醫術,整個太醫院綁在一塊兒,也不如你,既然趕上了,就再為小王診一診脈,再確認一下吧。”
李青啞然:“我沒你想的那么神,太醫院沒你想的那么不堪,太醫既說是喜脈,自然錯不了。”
“就再確認一下吧!”朱翊鈞堅持。
“……行吧。”
半刻鐘之后,
李青篤定道:“確實懷了,確認無誤。”
朱翊鈞如釋重負點點頭,問道:“先生你驚喜不驚喜?”
呃…,你這么問是幾個意思?李青詫異又茫然:“我干嘛要驚喜?”
“你難道不驚喜?”
“我……”李青習慣性地抬手就是一巴掌,叱道,“不要開倫理的玩笑!”
朱翊鈞:“???”
王氏:“!!!”
“啊,先生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大明用不太久就有龍子誕生,你開不開心?”
李青咂了咂嘴,不確定道:“我似乎應該開心,對吧?”
朱翊鈞:-_-||
王氏:(⊙o⊙)…
不只是震驚于這位永青侯的言語粗俗,更震驚于他的放肆粗魯。
竟然敢對皇上動手動腳?
這這這……還有王法嗎?
更讓她震驚的是,皇上居然沒有龍顏大怒,甚至還一副習以為常的姿態……
王氏都不知該說什么好了。
朱翊鈞無奈道:“先生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說唄。”
李青被他繞的有些迷糊,費解道:“我想……你應該開心吧?這畢竟是你要當爹,又不是……咳咳,難道你不開心?”
“……開心,當然開心。”朱翊鈞悻悻,旋即問道,“要不要開個安胎藥什么的?”
“皇家又不是百姓之家,既不用務農,也不用務工,沒這個必要。”李青說道,“是藥三分毒,能不用最好還是不用。”
“好吧。”朱翊鈞點點頭,朝王氏道,“小王你快去休息吧,安心養胎。”
“嗯,臣妾告退。”
王氏微微欠了欠身,臨走不忘暗戳戳的瞪李青一眼——這個永青侯,竟敢開她黃腔,簡直膽大包天。
李青眼多尖啊,王氏這點小動作哪能逃過他的法眼,不過,落在他眼中卻是單純可愛的體現,并不反感。
“這位恭妃娘娘,心思倒是單純,嗯…,挺好的,比心思重,小聰明不斷的后妃強多了。”
“確實單純。”朱翊鈞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隨即喟然一嘆,“單純,也意味著不夠聰明。”
李青白眼道:“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總比正統景泰朝的孫太后,成化朝的周太后,孝宗朝的張皇后強多了。”
朱翊鈞愕然,狐疑道:“先生的意思是……小王有皇后之姿?”
“這是你的事,你自已做決定就好……”李青驀然抬頭看向外面,喊道,“酒菜好了沒啊?”
“……快去催催。”朱翊鈞跟了一句,接著,神情嚴肅起來,“請問先生,小王懷的是皇子,還是公主?”
李青淡淡道:“有規定,不能透露嬰兒性別。”
“誰規定的?!”
“我師父!”李青說。
“……先生,這是針對百姓之家,且還是較為貧苦的百姓之家。”朱翊鈞一臉無語,“難道我堂堂大明皇帝,還能養不起娃?”
“生下來不就知道了嗎,還能有些期待感……”李青恍然,“你剛才又是問我驚不驚喜,又是問我開不開心,是因為國本對吧?”
“先生你才知道啊。”朱翊鈞略帶嫌棄的咕噥道,“一別十年,先生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青一瞪眼。
朱翊鈞一縮脖子。
“好啦好啦,說正經呢。”朱翊鈞認真道,“實話與先生說吧,我更希望是公主,我不想立國本。”
李青好笑道:“是不是覺得大明皇帝就你最牛,兒子必然不如爹?”
“是的。”朱翊鈞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語氣篤定道,“這不是我覺得,而是事實!”
“就這么自信?”
朱翊鈞反問:“先生還有信心再教一個我嗎?”
李青啞口。
“所以啊,我不想立國本,而且我還這么年輕,我才二十來歲……”朱翊鈞嘆道,“小王要真是誕下一個皇子,最多三年,群臣就要鬧著立國本了。”
“可你都成年人了啊。大明這么多皇帝,除太祖外,哪個到了你這個年齡,沒有納妃的?”李青說道,“再不選秀,天下臣民可真要以為你有點毛病了。即便今年恭妃誕下的是公主,明年的賢妃,后年的淑妃……也終會誕下皇子的。”
朱翊鈞正欲辯駁。
李青搶先道:“你能一直不選秀,你能一直不再碰女人?”
“我……為了大明,為了先生,我能!”
“滾你的……什么叫為了我?惡心死了……”李青沒好氣道,“告訴你啊,從醫學角度出發,你二十來歲生的兒子,大概率要比你四十來歲生的兒子更優秀。”
“真的假的?”
“愛信不信!”
“可國本……我是真不想立啊。”朱翊鈞嘆息,“不過既然先生都這么說了,皇子可以生,但國本方面……就需要先生幫我壓制群臣了。”
李青沉吟片刻,道:“誠然,你還很年輕,過早立國本確有負面影響,不過,積極的一面也是有的。”
“?”
“根據數據分析,一早就被立為國本的皇子,不僅心智更健全,且登基之后,都更為優秀。”李青說。
朱翊鈞撇嘴道:“比如……英宗?”
“英宗不差的。”李青正色道,“如沒有親征那一戰,英宗的成就必然高于中宗,雖然我對中宗感觀更好,但不可否認的是,就皇帝素質方面……英宗更出色一些。”
“那……成祖怎么說?”
“又沒外人,叫太宗!”李青抬手又是一巴掌,哼道,“永樂皇帝雄才大略不假,功績赫赫也是真,可他更多是為了證明自已,這正是心虛的體現。”
朱翊鈞一臉不信:“太宗心虛?”
“心虛勝過腎虛。”李青淡淡說。
“……”
“正是因為心虛,才搞的兒子不睦,可縱是心虛成那樣,永樂登基沒兩年也立了國本,而且漢王從始至終都沒有一點機會,如此那般,也不過是缺乏安全感罷了。”李青問,“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朱翊鈞搖頭。
“因為心虛的人,會不自信,會畏首畏尾!”
“可……太宗做事素來雷厲風行,哪里畏首畏尾了?”
李青呵呵道:“那是因為你太宗爺爺真正敬畏的、恐懼的,只有一個——太祖皇帝。”
“是這樣么……”朱翊鈞陷入沉思。
李青懶懶道:“想想宣宗,想想英宗沒親征之前的英宗,想想武宗;再想想……遠的不用想,就想想你爺爺,你大伯,你爹好了。論自信,論底氣,后者能與前者相提并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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