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搖曳著拍在人身上,映得宋墨似傍晚的殘陽,一半暖的背后,藏匿著即將到來的,凄冷的夜。
姜繆縮在他懷中,端著喜憂參半的語氣。
她將他的手扯過來放在懷中,互相過度著暖意,輕聲暢想著:“偶爾也想過能有一處小宅院,三餐無憂,和賴嬤嬤好好度日。
她幾句話便將宋墨的謀劃與試探堵了回去,強硬地將他推入對未來的期盼之中。
“這有何難?
他只不回了這一句,而后手上用力,姜繆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下一瞬后背便落到了裘被里。這往日里暖不來她的被窩。
但實際上,宋墨并不吃她這一套,四兩撥千斤。
姜繆感受著身上人平穩(wěn)的心跳,心中細細琢磨著,不知他這般說,是不是給了她一根吊著驢拉磨的。
宋墨眼眸微微瞇起,低沉的聲音帶著誘人的蠱惑:“你說如何?”
宋墨看似是在問她,但實際上他的態(tài)度不容拒絕,似乎若是她敢說一個不字。
姜繆本來就沒打算拒絕他,當然,她也不想讓自己處于被動。
喘息間,她雙手將他方才在自己脖子上用力的手握住,進而大膽將臉貼了上去,溫柔繾綣,一雙眸子充斥著濃濃愛意:“夫君的話,我自當是要聽的。\"
她將自己眸子蒙上盈盈水光,一邊試探問他究竟要做什么,一邊表達自己的衷心:“你我成親,只要有我能做的事情,我定然盡心竭力。
她的反應取悅了宋墨,他饒有興致道:“你就不問問我叫你做什么?
“無論如何,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只不過——\"
姜繆故意頓了頓,將話題往旁的地方扯:“我如今還未有什么權(quán)利,不知道能幫上什么忙,更何況,還有夫君。”
說到此處,她故意將自己手上的手往回縮了縮,擺出一派受人欺凌的無助模樣,希望宋墨能意識到她如今的艱難,喚起他的惻隱心。
她覺得,宋墨這幾日的確護著她,也讓戒備心消散。
能叫他出面在婆母面前撐腰,自然事半功倍,
腰牌手到擒來。
沒準,不管宋墨的母親是不是會和教習嬤嬤那樣百般折磨,她都要好好抓住這個機會,慢慢將種子種到宋墨的心里,
靜待慢慢長大,發(fā)芽,最后將那些惡人通通拉入深淵。
賴嬤嬤正好端著熱水進來時,見姜繆坐起身忙擰了帕子遞過來。
“熬了熱乎乎的米粥,公主從未飲過酒,第一次就吃醉了,怕今日會頭疼一天呢。”
又壓低了嗓音湊過來:“回來時我就仔細檢查過,軍侯未曾逾越。”
姜繆啞然一笑,沒打算告訴賴嬤嬤昨日是她主動勾引,宋墨坐懷不亂,主動推開她。
想起過幾日要去云機廟,姜繆顧不得穿鞋就跑去書案,催著賴嬤嬤磨墨。
和云公子她想見云公子。
正好賴嬤嬤過來,姜繆拉著她鄭重其事詢問:“嬤嬤,我丑了嗎?”
賴嬤嬤笑瞇了眼,揉著姜繆的臉頰逗笑:“公主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可姜繆更郁悶了。
不是她容貌的問題。
宋墨居然能這般坐懷不亂,當真是正人君子。
母親說過,若身無長物,女子的柔弱就是最好的武器。
能勾住男人的魂,讓男人憐,讓他甘愿做你手里的刀。
鐵打的將軍,也會有為了心上人化為繞指柔的那日。
宋墨說的千般好萬般好,還是得早些找到他的軟肋將他拴緊。
“宋墨呢?”
從醒過來后,她還未見到宋墨。
昨日他看起來面色這么差,一大早能去哪?
“這一會的功夫不見,公主就思念軍侯了?”
賴嬤嬤嗔笑著點了點她的頭,忽就紅了眼圈:“他在后院。”
這么冷的天,他的身子……
姜繆披著大裘。剛過轉(zhuǎn)角,忽然一陣勁風襲來。
抬頭,就被閃過的寒光晃住了視線。
雪地里,一人坐在,可手里的長槍挽起一道槍花后,行云流水般將樹梢上的積雪擊落。
未曾傷一朵寒梅。
姜繆傻傻地盯著這稀罕的一幕,直到聽到冷哼抬頭,看向那執(zhí)槍而立的人。
男人一身月牙色的衣袍,墨發(fā)高梳,挺拔的身姿宛如青竹般瀟灑俊逸,雖是坐著,還是像一只欲要高飛的仙鶴。
半天姜繆只能聽見她自己的呼吸聲。
那比人還高的長槍在他的手里如同心有靈犀般聽話,直舞的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呼呼作響。
周身的氣魄好似一把磨好的刀,冷得讓人害怕。
這樣的宋墨,和平日在她面前狡詐算計的宋墨毫無關(guān)系。
也不像傳說中意氣風揚的小將軍。
宋墨手里的槍像千般重。
刺的不是空氣和積雪,而是過去的自己。
宋墨沉聞言,心頭猛跳了幾下。
瞧他不動,姜繆側(cè)身拿過墨塊:“磨嘰什么?還得我親自給你磨墨嗎?
似有石頭落在心底砸出一圈圈漣漪,宋墨沉強壓下心中的異樣:“此事不可,公主千金之軀,怎可隨意褻瀆人畫。
姜繆有些惱了:“無趣,讓你畫你就畫,哪來那么多廢話!\"
她轉(zhuǎn)身側(cè)臥在床榻之上,又催促了一聲,她便開始肆意欣賞起宋墨的窘態(tài)。
宋墨沉手上一頓,心中明白姜繆這幾句是在諷刺他假裝清高,嘴上說著拒絕,實際上心中連畫什么姿勢都想好了。
他調(diào)整思緒隨意夸上一句:“公主容貌綺麗,自然在臣心中。
姜繆嫌惡嗤笑:“你能說會道,倒是不像宋家人的種。\"
宋墨沉抬眸,直接便對上了姜繆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眸,她好像鐵了心要讓他難堪:“聽說賀相當初自宮而死,皇帝下令封鎖,只言他舊疾復發(fā),可后來卻傳出賀相乃是覺得色字頭上一把刀,自己斷去孽根,這真真假假包了好幾層,其中緣由,莫不是因為自己不能人道,這才了斷的罷?
她先是辱了一下賀相,又話里話外說他并非宋家親子,宋墨沉握著筆的手用了用力,指尖都有些泛白。
他念在上一世求情之恩,本就多加忍讓,可卻不曾想姜繆說話愈發(fā)過分。
“臣越矩道一句,亡父乃是公主公爹,公主確實不該如此宣之于口。
他面色如常,卻開始思考起來,為何姜繆會如此,究竟是為了羞辱他,還是同他爹有過結(jié)怨?
兩相比較之下,他想不明白,但能確定的是,姜繆身上定然有許多秘密。
\"公爹?他也配!”姜繆面色一變,“你若是再敢這么說,我便拔了你的舌頭!“說起來,”姜繆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座長公主廟,嘴唇顫抖的就要喊出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夢里的那個名字。
無數(shù)的情緒翻涌姜繆渾身不自覺的顫抖著,看著下面的人不斷地羞辱,譏笑。
胸腔壓抑許久的仇恨一點點溢出,姜繆失控地就想要沖過去將那群畜生撕碎。
卻被人飛快捂住了唇。
“你……”
話音剛起,床上的人突然低頭,嘔出一口什么來,正好濺在了他的新鞋上。
宋墨臉色一冷。
一旁的驚呼,打斷了他的興師問罪:“呀,血。”
面色緊繃,宋墨凝視著姜繆片刻后下了令,把醫(yī)官請來。
宋墨沉眉心輕挑,能確定了,這大抵是同他爹結(jié)怨,只是…他從前怎么沒聽說過此事?
他沒再說話,只是專心手上的動作,圖畫得很快,姜繆不耐煩地拿來一瞧,畫上女子只有背影,瑩潤的肩頭露出來一個,可身上的衣物卻可以稱得上是完好
再往下看,衣服長長,遮住鞋襪,這哪里算是避火圖?仕女圖都比這個有看頭!
“你就拿這個糊弄我?”她聲音里含著微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