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
災民、官兵、運輸推車聚集在原本就不寬敞的小道。
看著前方拿著畫像抓著人到處詢問的官兵,一身男裝的姜繆大搖大擺的從他面前走過,隨即轉身消失在一個街道。
姜繆轉身進了一個不起眼的茅草屋里,轉身往屋里走了兩日突然一頓。
身側的手也緩緩攥起。
床上一個女童被人從后面扭斷了脖子,臨死前還在掙扎著伸手出想要握住床上早被人殺害的母親。
兩人腹部空空,一看就是餓了太久,連一步都爬不動了。
姜繆嘆息著將女孩的尸體抱起放在了床上死不瞑目的女人懷里,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凌厲。
走出屋子,一把火點燃了茅草屋。
如果還讓姜遲這樣昏庸的人坐在帝王之位上,像這對母女自盡的情況只會更多。
如今洪災退去。
天氣潮濕,悶熱。
每天都有從廢墟里挖出的災民尸體。
只是土葬,很有可能引起瘟疫。
想著每天傳來的殉難的災民名單,姜繆沉默的轉過頭,看著收留所哪里,痛苦哀鳴的災民。
恨不得將姜遲從富麗堂皇的宮殿里拉出來讓他好好看看眼前的場景。
不過這個想法剛出來,姜繆就冷笑的自我否決了。
姜遲的個性,就算是看到了,也能冷漠的視若無睹,繼續過著他奢華的生活。
對于他來說,只有凌駕一切的權利才是最重要的。
百姓不過是蟲子一樣的螻蟻,不值得太多的關注。
若她母親在。
定會傷心的落淚。
她母親想要護住的是百姓一方安定,不是看他們生不如死活在地獄。
姜繆站在原地思索的時候,身后不知不覺圍上了一圈侍衛。
等她回頭看著一個個面色緊張的侍衛,其中就有剛才她見過的那個,姜繆活動了下胳膊,也不意外,隨口笑道:“我還以為我的女扮男裝挺成功?!?/p>
不是姜繆妄自菲薄,任何沒見過她的人,見到她這幅樣子,只怕都會讓認為她是個俊朗的男兒郎。
那個侍衛也笑了笑:“公主,陛下親自畫了您一共十幾幅不同裝扮的畫像給我們帶著,所以除非公主換了張臉,不然怎么樣都是能認出來的。”
說著就扔給姜繆一個冊子,上面果然都是各種模樣的她,種種裝扮,都是出自從前穆欣習慣的易容的模樣。
看來姜遲為了抓她回去還是用了不少心思。
姜繆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隨手將畫像冊子撕毀,隨手一拋。
指著周圍毫無生氣、一片荒廢的災區,質問面前的人:“你們吃著朝廷的糧食,拿著朝廷的俸祿,聽從皇帝的命令是沒錯??赡銈儏s忘了這一些都是百姓安康才得來的。若無百姓的納稅種糧食,何來你們的逍遙氣派。你們打著救災的名號卻只是為了找一個我,對于百姓的死活棄之不理。這樣的為官之道,實在是可笑至極?!?/p>
說完見幾人毫無變化的神色,姜繆搖了搖頭,之前她還不懂,姜遲掌管的朝廷有什么問題。
如今才知道,當初她以為姜遲的親民愛國,都是假的。
她抽出手中的破云,淡淡道:“你們來的也正好,我剛好想給姜遲捎個口信?!?/p>
這幾人好不容易見到姜繆怎么會放棄這么好的機會,對視一眼,堆著笑的上前周旋:“公主這話就是為難我們了,有什么話還是您親自和陛下當面說更好?!?/p>
說著領頭那人又上前幾步,壓低了聲音:“陛下有交代,不讓傷了公主,可卻沒說不讓傷了您身邊的人。陛下想要什么,那一直都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如今宋墨不能護著公主,您還是不要分不清好賴才是。”
聽著這話里滿滿的威脅之意,姜繆瞇了瞇眼,
這才認出,這人之前每次在她進宮時,都陪在遲身后。
是心腹暗衛。
不惜把這樣的人派來抓她。
看來姜遲對于抓她回去這事還真是萬分上心。
姜繆拿劍直指幾人,語氣淡淡:“告訴姜遲,就算宋墨死了,姜繆也是他的未亡人,與其把心思放我身上,不如請他看看受苦的百姓過的什么日子,要知道,德不配位,必招天譴!”
這話說得極重,幾個人臉色都大變。
抽出佩刀準備直接敲暈姜繆帶回去。
舉起高高落下。
“哐當”一聲,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姜繆心底一驚,轉身時整個身子便失去了平衡。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沒有出現,取之而來的,竟然好像是一種強而有力的觸感。
她睜開眼睛,看到了近在遲尺戴著面具的臉。
宋墨長得很好看,不同于南楚美男子那種溫潤儒雅的俊俏,而是一種凌厲的美艷,細長的眼眸一抬,那雙深邃的眼睛就好像能夠攝人心魄。
從面具里露出的雙眼看著人,總覺得那就是全世界。
她的臉色瞬間就紅了起來,身上下來。
他明明他在營地,怎么知道她在這。
怕被這些人看出宋墨的偽裝,姜繆冷下臉。
“再不走,出手就不會再客氣了?!?/p>
姜繆牽著宋墨轉身就要走。
領頭侍衛臉色震了震,自然看出出手的人身手不是他們能左右的。
“我回京復命,你們遠遠的跟著,沒有命令不要私自行動?!?/p>
等回京的時候。
姜遲正在萬貴妃的宮里,聽著宮人說找到姜繆的藏身地。
睜開眼睛從床上赤腳踩在地上,只著一身里衣站在門內側。
聽著侍衛的匯報,一直沉默。
直到聽到姜繆要帶話,這才皺起眉頭,淡笑:“什么話?!?/p>
侍衛心悸的將話復述了一遍,生怕姜遲一生氣遷怒與他。
卻沒想姜遲悶笑了幾聲,在嘴邊一直翻來覆去念著姜繆那幾個詞。
“德不配位……呵呵,有趣?!?/p>
“朕之前,怎么會覺得人必須乖順聽話的,分明這樣才讓朕有興致?!?/p>
見姜遲并沒有生氣,侍衛有些摸不清頭腦,只能硬著頭皮請示接下來該怎么做。
姜繆回到練武場的時候,已經將身邊的跟隨的尾巴甩干凈了。
一回去,就看到月光下正在院中操練的宋墨,一身醬紫的練功服顯得精神十足,出招看似內斂溫潤,細細觀察卻能清楚的感覺到其中森然的殺意和凜冽銳氣。
一旁的武器庫正有序的按照要求一批批的正在鍛造著刀劍,破空聲和敲擊聲蕩漾在這個山谷,卻意外的和諧。
姜繆抿唇想了想一個飛身,執劍跳進了宋墨的攻擊圈里,見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挑了挑下巴,示意宋墨繼續。
宋墨一綹銀白的長發隨意的滑落肩頭,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慵懶又隨意,見姜繆好似心情不好的模樣,便沒多說,提著氣就攻了過去。
姜繆知道宋墨內功深厚,卻并不認為近戰他能占到什么便宜,畢竟宋墨的實戰經驗遠遠沒有姜繆積累的多。
可當她發現宋墨并沒有手下留情,反而漸漸有些讓她招架不住的時候忽然劍風一轉,帶動著姜繆的手開始動了起來。
姜繆眼里光愈發亮了,這是過去宋家獨有的招式。
她聽母親和賴嬤嬤說過。
說宋家祖傳的武藝,如風縹緲。
于是順應著宋墨的動作,一開一合,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進又拉遠,她能感受到心口的心跳聲,甚至能看到宋墨額頭上冒出的細細密密的汗珠。
兩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跳躍,融合,分離。
不知道從山谷的哪里刮起了一陣風,吹動著漫天的花瓣圍繞著兩人飄飄揚揚的揮灑下來。
宋墨看著月光下帶著笑意的姜繆,眼睛里仿佛承下了天上的星星一般明亮。
一時間有些迷了眼,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的眼眸。
卻被姜繆不動聲色的避讓到一邊躲了過去:“這劍式,看著綿柔,但是內涵無盡的殺招?!?/p>
見狀,宋墨還有些微楞,但很快恢復神色,啞聲道:“這是我父親特意寫給我母親的劍譜,只可惜,母親這一生都不愿再用?!?/p>
姜繆看著神色落寞的宋墨,想起沈氏那冷傲的態度。
想要勸,卻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望著遞到眼前一方手帕遞到眼前,順著向上看去,那只手修長有力。
兩人并肩走到后山。
這里竟有一棵桃花樹開得旺盛,一朵一朵綴在樹上,一下子就晃進了人的心里。
姜繆沒有過去,她站在桃樹下,突然轉身對著宋墨一笑,繼而朗聲開口:“可有琴音?”
宋墨挑眉,只一小會兒,一首流暢的音樂便從他的指尖傾瀉出來,帶著春意盎然下的生機勃勃。
姜繆定定的看著坐在亭子里吹笛的宋墨,他依舊是一身黑色勁裝,看起來恣意又瀟灑,指尖流瀉出來的曲音帶著他獨有的凌厲氣勢,但是又不乏溫柔。
她眼底突然情緒涌動,半響后突然手臂一抬,腳尖一點,跟著旋律舞動起來。
她身姿輕盈,姿態艷麗,隨著音樂動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像一只精靈一般穿梭在桃林里。
微風輕拂,桃花紛紛揚揚落下,就好像在為桃林中起舞的人伴舞一般,美艷芬芳。
宋墨一時間有些被瞇了眼,手下沒有停,但是視線卻一直追隨著在林間起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