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尊者從碎石中掙扎著飛起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已經找不到一塊好肉了。
百脈焚城掌的火勁還在他經脈里亂竄，每一次斗氣運轉都像被燒紅的鐵棍捅了一下。
他嘴里咕咕冒著黑血，身上那層勉強維持的二轉巔峰氣息搖搖欲墜。
玄燼站在半空，天火三玄變的余韻將周圍的雪全部蒸干，腳下是一片冒著熱氣的黑色巖石。
“還能站起來，倒是比你那三個廢物同伴強點。”
血河尊者沒有回話。
他的雙手在袖中瘋狂掐訣，體表青筋一根根凸起，像是爬滿了蚯蚓。
那些剛吞噬來的血氣在他體內翻攪，骨骼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響，整個人又膨脹了一圈。
氣息變得極度紊亂。
曹穎站在玄燼身后數十丈外，眉頭微蹙。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血河尊者體內的能量在不受控地向外溢散，那種失控的、無序的波動方式，和她以前在丹塔古籍里看到的某種記載極其相似。
自爆。
“玄燼哥哥，他要——”
話沒說完，血河尊者已經動了。
但他沒有沖向玄燼。
那具膨脹得近乎扭曲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徑直朝著曹穎的方向撲去。
“玄燼！”
血河尊者嘶聲狂笑，嘴角溢出的黑血被風吹成一道道細線，
“本尊殺不了你，便帶你的女人一起下地獄！”
他渾身血氣炸開，形成一個巨大的血色氣團，裹挾著刺鼻的腥臭味和無數怨靈的哀嚎，鋪天蓋地地朝曹穎罩去。
那架勢，那氣息，無論怎么看都是一個走投無路的瘋子在進行最后的玉石俱焚。
曹穎心頭一緊，斗尊級的斗氣瞬間催動到極限，腳下踩出裂紋準備后撤。
但血河尊者釋放出的血色氣團擴散速度太快，幾乎在眨眼間就將方圓數百丈全部籠罩。
她能跑，但跑不出這個范圍。
如果真是自爆，一個二轉巔峰斗尊的全部能量在這個距離內引爆，她一星斗尊的身板根本扛不住。
就在這一瞬間。
玄燼的靈魂力量鋪展開來。
靈境大圓滿的感知穿透了血河尊者那層張牙舞爪的血色外衣，直接鎖定了他體內的能量流向。
不對。
能量在朝丹田凝聚，而不是向全身擴散。
自爆需要將全身能量同時引爆，丹田只是起爆點。但血河尊者的能量流向恰恰相反，他在收攏，在蓄積，在把所有力量壓縮到一個點上。
而且他的腳下……
玄燼瞳孔微縮。
血河尊者奔跑的軌跡上，每一個腳印都在悄然亮起暗紅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極其隱蔽，被血色氣團完美遮掩，若非靈境大圓滿的感知力，根本無法察覺。
血河困神陣。
這老東西根本不是要自爆。
他是在布陣。
用自爆的假象迫使曹穎定在原地，再用困神陣將她鎖死。
到時候就算玄燼趕到，陣法一旦引爆，里面的人也會被血氣和殘留靈魂絞殺。
好陰的一手。
玄燼來不及解釋，厲聲開口。
“退！”
這一個字帶著靈魂力量的共振，直接砸進曹穎的識海。
曹穎身體本能地服從了這個命令，腳下斗氣爆發，整個人朝后飛退。
但血河尊者反應更快。
他料到玄燼會出聲提醒，腳下符文猛地激活了一半，一道血色光幕升起，恰好卡在曹穎退路上。
曹穎后背撞上光幕，一股腐蝕性的血氣瞬間侵入她的斗氣防御，灼得她悶哼一聲。
“跑什么？”血河尊者發出變了調的笑聲，“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
但玄燼來得及。
千幻流火。
天空中瞬間炸開數十道琉璃色的流光殘影。
每一道都和玄燼的真身一模一樣，從不同角度朝著曹穎的方向匯聚。
血河尊者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的。他只能將血色氣團進一步擴散，試圖將所有殘影都裹進去。
但真身已經到了。
玄燼的后背擋在了曹穎面前。
他右手翻轉，八道星海冰蓮火光柱從掌心噴射而出，“八極炎牢”瞬間成型。
八根琉璃色的火焰柱子以曹穎為中心，轟然落地，形成一座堅不可摧的火焰囚籠。
囚籠不是困住曹穎的。
是保護她的。
熾熱的冰蓮火將曹穎完全隔絕在安全區域內，那些血色符文的氣息剛觸及炎牢邊緣，就被高溫蒸發成了虛無。
“待在里面，別動。”
玄燼丟下這句話，轉身面向血河尊者。
而血河尊者的臉上，此刻正掛著一個極其扭曲的笑容。
“蠢貨。”
他雙手猛然合攏。
腳下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全部激活，血色光芒沖天而起。
一個巨大的陣法圖騰在雪山廢墟上成型，將玄燼和血河尊者自己同時籠罩在內。
陣法的范圍經過了精確計算，剛好避開了八極炎牢。
這才是他真正的殺招。
血河困神陣內，無數血色鎖鏈從地面鉆出，纏繞上玄燼的四肢。
這些鎖鏈里灌注著數萬冤魂的怨念，冰冷刺骨，每一根都在瘋狂啃噬著玄燼的斗氣防御。
“這是本尊的血河困神陣。”血河尊者喘著粗氣，“你以為自爆是真？”
他抬手凝聚出一枚血色掌印，掌印中翻滾著濃縮到極致的血氣，正對著不遠處的炎牢。
“今日便讓你親眼看著她死！”
炎牢內，曹穎死死盯著外面的戰況。
她看到血色鎖鏈纏上玄燼的手臂和雙腿，看到血河尊者凝聚出那枚恐怖的血色掌印。
曹穎的手攥緊了，指甲嵌入掌心。
但她沒有動。
玄燼說了，別動。
她就不動。
炎牢外面。
玄燼低頭看了一眼纏在手臂上的血色鎖鏈，又抬頭看了一眼得意忘形的血河尊者。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變化。
“你剛才說什么來著？”玄燼的聲音從鎖鏈的縫隙間傳出來，聽不出絲毫緊張。
“讓我看著她死？”
血河尊者愣了一下。
不對勁。
一個被困神陣鎖住的人，為什么這么平靜？
下一瞬，答案來了。
五道截然不同的火焰從玄燼體內同時爆發。
狼、豹、獅、虎、蛟！
五輪離火法。
五道火靈在血色鎖鏈的縫隙間鉆出，各自發出不同頻率的嘶吼。
它們不是普通的火焰凝聚體，每一道火靈的核心，都是一種真正的異火。
海心焰化狼。
骨靈冷火化豹。
青蓮地心火化獅。
三千焱炎火化虎。
隕落心炎化蛟。
五獸齊聚，五輪離火陣成型。
這一刻，陣中陣。
血河困神陣的內部，一個更加恐怖的火焰陣法轟然展開。
天階低級的威能徹底碾壓了血河尊者耗費心血布下的困神陣。
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血色鎖鏈，在五種異火的聯合焚燒下，像是干枯的雜草遇到了山火。
鎖鏈斷裂。
冤魂湮滅。
陣法崩碎。
血河尊者臉色大變，手中那枚瞄準炎牢的血色掌印還沒來得及拍出去，就感覺自己體內的斗氣運轉猛地一滯。
“三元封火印。”
三道火焰符文不知何時已經鉆入了他的身體。
第一道鎖斗氣漩渦。
第二道鎖氣血之力。
第三道鎖靈魂感知。
雖然無法完全封印同級強者，但血河尊者此刻已經不是正常狀態。
他靠吞噬同伴強行提升的修為本就虛浮不堪，三元封火印一入體，他的斗氣運轉速度直接降到了原來的三成。
血色掌印的威力驟降。
他咬牙硬拍了出去。
掌印砸在八極炎牢上，泛起一圈漣漪。
就這么點動靜。
曹穎在炎牢里面，甚至連頭發絲都沒亂一根。
“不可能……”血河尊者雙腿發軟。
他想跑。
但五輪離火陣將他圍得死死的，五頭火靈盤踞八方，一丁點縫隙都沒留。
玄燼抬起右手。
天火三玄變的殘余增幅還在。
三轉斗尊中期的修為配合靈境大圓滿的靈魂力，全部壓縮到了食指指尖。
暗紅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越來越細，越來越亮，最終細到了頭發絲的程度。
赤湮神光，無聲無息。
那道暗紅色的細線穿透了血河尊者的丹田。
只是穿過去了。
血河尊者低頭，看著自己丹田位置那個不起眼的小洞。
然后他感覺到了——全身的斗氣在以不可逆轉的速度流失，像是水缸底部被鑿穿了一個窟窿。
“你……”
話音未落。
“百脈焚城掌。”
巨大的火焰掌印從天而降，覆蓋了血河尊者整個身體。
火勁鉆入他已經千瘡百孔的經脈，將最后一點斗氣防御徹底焚毀。
血河尊者被拍進了廢墟之中。這一次，他沒能再飛起來。
“玄燼……玄衣那老女人教出來的……好弟子……”
沙啞的聲音從碎石堆里傳出來，帶著不甘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