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低頭一瞧——
《英雄無名,正義有聲!四九城青年智擒惡熊,護巷安民》
副標題:群眾稱其為“現(xiàn)代武松”,實為當代正義化身!
“連茶館都說書了!”小鄧激動得直跳,“我上班路上,十個有八個在念你名字!”
“咱們大雜院的老王頭,說你比孫悟空還牛,一個打五個!”
王德發(fā)在一旁酸得牙都倒了:
“哎喲,你才來幾天?兩回大功?我當了五年協(xié)警,連條狗都沒揍贏過!”
張大牛嘿嘿笑:“我信你!老子在山里追野豬追了三天,累癱了都沒逮著,你倒是直接把大黑送進狗肉館!”
全科室哄堂大笑。
整個四九城,街頭巷尾都在傳——
那個出手擒惡犬的青年,不是英雄是誰?
可小鄧忽然壓低聲音:
“可惜……公安通報只寫‘李家青年’,沒點你名。”
王德發(fā)一巴掌拍他后腦勺:
“你傻啊?點名了還得了?那群人天天盯著烈屬名單扒拉,你一露頭,多少人連夜翻檔案、挖祖宗?保的是你的命,懂不?”
李勝沒說話,只是把報紙輕輕折好,塞進了抽屜最底層。
窗外,陽光正好。
巷口的說書人,正敲醒木,聲如洪鐘:
“——且說那少年,單拳碎惡熊,無名卻有骨!此等氣魄,堪比當年荊軻刺秦!”
眾人鼓掌。
沒人知道,那少年,就在人堆里,默默抽了口煙。張大牛忍不住問:“那會咋樣啊?”
王德發(fā)翻了個白眼:“你到現(xiàn)在還不明白為啥輪不到你當股長?”
“第一,李勝太扎眼了,動不動就抓特務、揍黑熊,政保部門眼睛都盯著他呢。”
“第二,你想想,要是大伙都知道他是‘打熊英雄’,還不得天天堵在門口,拍照的、要簽名的、想請吃飯的,連茅房都排隊等他出恭!”
“現(xiàn)在他可不就是現(xiàn)代武松嘛?誰不想親眼瞧瞧這活傳奇?”
“尤其是那些沒對象的姑娘,一個個眼睛都冒光了,巴不得瞅他一眼,回去跟姐妹們吹三年!”
李勝聽著,臉都快抽筋了,又尷尬又想笑:“行了行了,別吹了。陳主任剛找我談過話,我真沒你們說的那么神,就是個窮小子。”
“再說了,咱們是保衛(wèi)科的!嘴皮子最要緊,嘴上沒鎖,分分鐘把自個兒賣了。你們再這么亂傳,明天全廠都該給我建雕像了!”
張大牛趕緊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李勝轉(zhuǎn)頭問王德發(fā):“那易中海咋樣了?”
“今兒是最后一天,罰他寫深刻檢查,全廠通報批評,扣一個月工資,明天放人。”王德發(fā)拍了拍大腿,“關他三天,算是給他長記性了。省得他整天背后使絆子,陰一套陽一套。”
王德發(fā)咧嘴一笑,突然湊近問:“兄弟,有對象沒?”
“我有個堂妹,人長得水靈,人也勤快,要不我給你牽個線?”
張大牛哼了一聲:“別聽他的,他堂妹胖得跟磨盤似的,搬米袋子都得兩人抬。”
他一拍胸脯:“我親妹!高一學生,醫(yī)校準實習生,臉蛋兒嫩得能掐出水,要不……我介紹給你?”
王德發(fā)沒好氣踹了他一腳:“滾蛋!少在這兒耍心眼!你以為我聽不出來?你想讓小勝叫你一聲‘大舅哥’,好沾光抬高自己是不是?”
張大牛臉瞬間紅到耳根:“你胡扯啥!我那是真心為兄弟著想!”
上午十點。
李勝被叫進了處長辦公室。
何建國一見他,笑得跟迎財神似的:“來來來,小勝,快坐!”
“這茶,我親自給你沏。”
李勝手一抖:“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讓您動手?我來我來!”
何建國一擺手:“哎,咱不搞那套虛的。都是一個鍋里舀飯的兄弟,客氣啥?”
李勝心頭咯噔一下——處長跟我稱兄道弟?
他立刻正色道:“處長,工作中您是領導,我敬您,是本分。”
何建國哈哈大笑:“你這小伙子,真實在!”
“這次你可真是給咱廠掙了大臉!現(xiàn)在全城都在傳‘打熊英雄’四個字!連省報都登你了!還有幾個小城市的小刊物,連夜轉(zhuǎn)載你事跡!聽說朱老總都提過一嘴,夸咱廠出了個硬茬兒!”
李勝懵了。
一頭熊,就鬧得全國皆知?
何建國笑得更歡:“公安局直接表揚我們軋鋼廠了!廠長樂得半夜起來放鞭炮!上次那場‘特務風波’,上頭壓得我們抬不起頭,這回,總算揚眉吐氣了!”
他頓了頓,眼神忽然認真起來:“立功材料剛批下來,公安部直接給你發(fā)一等功獎章!”
“知道一等功多難拿嗎?咱廠十年才出一個!”
李勝心口直跳:“謝組織信任,謝領導栽培!我一定拼盡全力,不辜負這身警服!”
何建國猛拍桌子:“好!”
“廠里研究決定,從今天起,你升任保衛(wèi)科股長——跟王德發(fā)平級,管三十號人。”
李勝瞪大眼:“可我……才來沒多久啊?”
“正因為才來,才不能公開。”何建國壓低聲音,“一旦傳出去,怕有心人盯著你,搞刺探、下絆子。你這身份,得藏起來。”
他停了停,語氣更重:“而且,公安部把你列進‘重點培養(yǎng)對象’了。你的檔案,從現(xiàn)在起,標紅加密。處級以下,無權調(diào)閱。”
李勝腦子嗡了一聲。
升職?加密檔案?重點培養(yǎng)?
他突然想起師父那晚臨走時,塞進他手里的那張紙條。
難道……師父早就知道了?
他猛地站起身,端端正正敬了個禮,聲音像淬了火:“謝謝組織信任!我李勝這條命,是黨給的!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誓死捍衛(wèi)人民,絕不讓祖國失望!”
何建國點點頭,眼里有光:“好小子!有志氣!我看你,將來準能扛起大梁!”
“對了,下個月,公安部有個絕密特訓班,全國才二十個名額,咱廠分到三個。”
“你,必須去。”
李勝一愣:“公安的特訓?是訓練抓特務?”
何建國臉色沉了下去:“最近,敵特越來越猖狂,連咱們眼皮子底下都藏著尾巴。”
“特訓內(nèi)容,就是教你怎么盯人、取證、反滲透,甚至……在沒證件、沒支援的情況下,單槍匹馬干掉目標。”
“不是人手不夠。”他嗓音低啞,“是能打、能扛、能動腦子的年輕人,太少了。”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是壓不住的沉重:
“剛建國那幾年,前線缺兵,后方缺人。守國門的,抓特務的,治治安的,全都靠老兵撐著。年輕娃,一個頂兩個都不夠。”
“你這樣的——敢徒手撂翻黑熊,腦子清、膽子大、嘴巴緊、有血性,簡直是老天爺賞的火種。”
“你不進特訓班,誰進?”
李勝喉頭一哽,重重點頭:“我懂了,處長。”
“我一定拼了命學,將來……上戰(zhàn)場,下暗巷,絕不掉鏈子。”
離開辦公室時,陽光正好落在他肩頭。
他沒回頭,但心里那團火,已經(jīng)燒得不能再旺了。李勝直接奔了公安部。
沒過多久,副局長親自跑出來,把一枚一等功獎章掛他脖子上,手都抖了:“你這小子,真是拿命換的!”
武剛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樂得合不攏嘴:“好好干!下次立功,老子親自給你頒獎,不用再走這套流程了!”
因為組織壓著消息,沒搞儀式,沒登新聞,連個記者都沒讓露面。
領完獎,鐘表指針剛蹭到六點過八分——
他沒回廠子,直接回了家。
大院里頭,人人手里攥著張報紙,圍成一圈,眼神怪異,嘴上不吭聲,心里早炸了。
報紙上那張照片——法醫(yī)拍的“大黑熊”尸檢圖,血淋淋的,但誰都認得出那身行頭、那體型,不是李勝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