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廣霄隨著道童一路行至幽冥最深處,這里陰氣森森,黑霧繚繞,然而與地府其他陰寒鬼氣的地方不同,這里竟透出一股莫名的威嚴。
前方,一座巍峨宮闕靜靜聳立,宮門大開,殿內幽深無比,仿佛通往無盡的幽冥界。
“進去吧?!钡劳_口。
玄廣霄邁步而入,剛踏入殿門,便覺一股無形的威壓迎面而來,仿佛天地都在這一刻凝滯。
殿內,一道身影端坐于高位之上。
此人身披玄色帝袍,氣勢浩瀚如淵,臉龐被淡淡的黑霧籠罩,看不真切,唯有一雙幽深的瞳孔,如同能洞察世間萬象。
便是幽冥主宰——酆都大帝。
玄廣霄緩步上前,微微拱手,沉聲道:
“玄廣霄,見過酆都陛下。”
酆都大帝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如雷霆回蕩——
“太微星君,本帝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
殿內沉寂無聲,唯有幽冥之氣繚繞,襯得酆都大帝的身影愈發深邃難測。
玄廣霄微微抬眸,與那雙洞察萬象的幽冥之瞳對視,隨即,他忽然笑了笑,語氣平靜道:
“阻止西游?!?/p>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陰氣驟然凝滯,仿佛整個幽冥界的時間在此刻停滯了一瞬。
酆都大帝的目光深邃了幾分,幽冷的氣息緩緩彌漫,仿佛天地都在因這句話而震動。
“你可知此言意味著什么?”酆都大帝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幽冥之淵的回響。
玄廣霄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坦然,他知道在這位準圣大能面前,說謊毫無意義,天機推演之下,任何掩飾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當然知道。”他目光沉穩,緩緩道,“西游一途,表面上乃是如來、天庭、地府三方共謀,欲以九九八十一難煉出西行眾人的大功德,最終成就佛門大興。但實則,其中還有諸多隱秘算計,甚至連天道也早已暗中布局?!?/p>
酆都大帝眼中泛起一抹莫名的光芒,玄廣霄的話語無疑證明了一件事——他確實看透了西游背后的真正謀劃。
殿內再度陷入死寂,良久,酆都大帝終于開口,聲音仍舊平靜,卻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你為何要阻止?”
玄廣霄微微瞇眼,唇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因為……這本就是一場陰謀,而我,不愿做那被推演出的棋子。”
“西行之路,佛門得大興,天庭得穩固,地府亦可借此分得功德,甚至妖族亦有一線生機,可你……既非妖非魔,更非佛門弟子,甚至連天道都已不容你,玄廣霄,你又能得什么?”
酆都大帝的聲音幽幽響起,透著一股極具穿透力的質問。
玄廣霄聞言,卻是不怒反笑:“陛下此言差矣,世間萬物,皆因果相纏,西游若成,佛門獨大,天庭勢微,妖魔成為踏腳石,而地府……看似受益,實則不過是個附庸。如若不然,地藏王菩薩何必坐鎮地獄?”
殿內幽冥氣息翻騰,黑色的磷火在陰影中搖曳,將酆都大帝的身影映襯得愈發深不可測。
酆都大帝沉默不語,目光幽深,似是在思索玄廣霄所言。
玄廣霄見狀,繼續道:“陛下貴為幽冥之主,執掌六道輪回,為何地藏王菩薩卻能在幽冥界開辟自己的道場,甚至染指輪回?”
他微微一笑,語氣不緊不慢:“只因西游一途,天庭與佛門各有所求,最終西天大興,天庭表面得穩固,實則權柄受限,而地府看似可分潤功德,但本質上,卻只是被推向佛門掌控的棋子。”
酆都大帝緩緩抬起眼眸,聲音如滾雷般低沉:“此話何解?”
玄廣霄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沉穩如淵:“西游之功德,天庭可得,佛門可得,唯獨地府,看似受益,實則被逐步侵蝕。天庭不愿佛門過于壯大,故而會分潤部分功德予地府,使其成為制衡之力,但與此同時,佛門卻早已布局。”
他頓了頓,緩緩道:“陛下可曾想過,為何地藏王菩薩會發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誓愿?”
酆都大帝的眼中泛起一絲莫名的光芒,沉聲道:“這本是佛門大愿,他愿度化幽冥,豈非是功德?”
“功德?”玄廣霄冷笑一聲,目光直視酆都大帝,“佛門度化亡魂,使其入輪回,表面是善,實則是削弱地府的權柄。陛下,您才是幽冥之主,理應執掌輪回,可如今六道輪回之中,地藏王菩薩卻能在地府開辟道場,甚至令眾生信仰佛法,而非敬畏幽冥……這,難道不是對陛下權柄的侵蝕?”
酆都大帝的神色終于微微一變,深邃的眼眸中泛起淡淡的波瀾。
玄廣霄繼續道:“若西游大興,佛門勢必更加昌盛,陛下以為,屆時地藏王菩薩會止步于現有權柄,還是會進一步蠶食地府?到那時,幽冥界究竟是陛下主宰,還是佛門的延伸?”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磷火幽幽燃燒,發出微弱的噼啪聲。
酆都大帝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地凝視著玄廣霄,目光幽深,似乎要將他徹底看穿。
許久,酆都大帝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你既知曉此事,又為何愿意涉足其中?阻西游一途,乃逆天而行,你真以為自己能做到?”
玄廣霄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決然:“世間萬物,皆有定數,但定數亦可破。西游既為天道之局,那我便偏要做那執棋者未曾預料的變數?!?/p>
“變數……”酆都大帝低聲呢喃,似在咀嚼著這兩個字。
忽然,他抬手輕輕一揮,整座幽冥大殿瞬間被浩瀚的陰氣所籠罩,冥火翻騰,一道幽黑色的光幕在虛空中顯現,隱約可見一條條交錯的命運絲線,在天地間縱橫交織。
酆都大帝目光微動,低沉道:“天道早已察覺你的存在,你既已涉足此局,恐怕再無退路?!?/p>
玄廣霄望著那光幕上扭曲變動的命運絲線,嘴角微微勾起:“從我踏入這局的那一刻起,便已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