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易問起“小恩小惠”,又看到儀器上的曲線波動,王勇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臉上露出忐忑不安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道:“林長官,我就……就是收過點煙啊、酒啊什么的,不值幾個錢,這……這應該沒啥大事吧?”
林易看著他緊張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語氣輕松地寬慰道:“這算什么大事?在座的各位,誰沒收過點人情往來?咱們這兒不搞紅黨那套‘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死板紀律,放心,這點小事沒人追究你。”
他這話半是玩笑半是實情,在這個年代的國黨軍隊體系里,這種風氣確實普遍存在,甚至只收點小恩小惠都算是難得的廉潔模范了。
一旁的劉軍醫和行動隊員也忍不住被逗笑了,都有點心照不宣的意味在里頭。
王勇見林易和劉軍醫都是這個態度,懸著的心這才放回了肚子里,長長舒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哎呦喂,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上頭要整肅風氣,查廉潔問題呢……”
“放寬心,就是例行問話,配合測試一下儀器。”
林易順勢將話題引開,用閑聊般的語氣問道:“昨天天氣怎么樣?還挺冷的吧?”
“是挺冷,陰天,風刮得嗖嗖的。”王勇放松了不少,回答也自然了許多。
林易又跟他隨口聊了兩句無關痛癢的生活瑣事,問了他喜歡吃什么菜,平時休息做什么之類的。
王勇一一回答,儀器的曲線也逐漸趨于平穩,顯示他的緊張情緒正在緩解。
就在王勇幾乎要適應這種問答節奏,心理防備降到最低點時,林易目光微凝,突然毫無征兆地拋出一個尖銳的問題,語氣卻依舊平淡:
“王勇,你是日本人嗎?”
這個問題太過突兀,完全超出了王勇的預料。
他猛地一愣,眼睛瞬間瞪大,儀器上的心率曲線立刻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峰值,呼吸也微微一窒。
他帶著被冤枉的驚愕,幾乎是脫口而出道:“不是!長官……我當然是中國人,我祖籍紹興,三代都是!”
林易緊緊盯著儀器的曲線和王勇的表情,心率峰值出現得快,回落得也快,呼吸的急促也是短暫的。
這種反應模式,與之前石頭被冤枉拿子彈時的反應非常相似,是一種典型的情緒激動導致的生理反應,而非蓄意撒謊時的持續緊張和掩飾。
更重要的是,皮膚電阻這項指標沒有出現撒謊時常有的持續性降低。
“嗯,別緊張,就是隨便問問,確認一下基本信息。”林易語氣緩和下來,仿佛剛才真的只是個例行確認:“你平時喜歡喝什么茶?”
“啊?哦……就……就普通的綠茶。”王勇還沒完全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回答。
林易又問了兩個諸如“覺得紹興站的伙食怎么樣”、“平時訓練累不累”之類的中性問題,讓王勇的情緒再次平復下來。
緊接著,在對方放松警惕的瞬間,林易再次發起心理沖擊,問題更加深入,直指核心動機:
“王勇,你有沒有想過要投靠日本人?”
王勇的身體又是一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受到侮辱的表情,聲音提高了八度:“長官!您這說的什么話!我王勇雖然沒啥大本事,但也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怎么可能去當漢奸!”
儀器上,再次出現了類似剛才的劇烈反應:心率陡升,呼吸急促。
但林易仔細觀察發現,這種反應依舊是“爆發式”的,伴隨著強烈的情緒,峰值過后迅速回落,皮膚電阻變化也不顯著。
這說明,王勇對“當漢奸”這件事,從情感和認知上是強烈排斥的。
林易心中基本有數了,他再次用幾個輕松的問題安撫了王勇的情緒,等待曲線平穩。
然后,在看似隨意的問答間隙,林易看準時機,拋出了第一個真正的關鍵問題,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針對性:
“王勇,小野平一郎被捕的時候,你當時在現場,看見了嗎?”
王勇似乎沒料到問題會突然轉到這上面,愣了一下,才老實回答:“看……看見了。當時我和趙強他們一起沖進去的,那日本鬼子還想反抗,被我們按地上了。”
他回答的同時,林易見儀器曲線平穩,幾乎沒有異常波動。
劉軍醫也微微點頭,示意王勇說的應該是實話。
“嗯。”林易點點頭,繼續問道:“事后,你有沒有跟站里站外的其他人,談論過小野平一郎被捕的細節?比如他長什么樣,怎么抓的?”
“沒有!”王勇這次回答得很干脆,帶著點后怕:“后來您下了封口令,誰敢亂嚼舌根就軍法處置,我可不敢亂說。”
他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儀器曲線依舊平穩。
林易話鋒一轉,又問了兩個諸如“那天行動后吃了什么”、“休息了幾天”之類的問題,分散王勇的注意力。
就在王勇以為詢問即將結束,精神稍有松懈時,林易的問題如同冰冷的匕首,再次精準刺出:
“王勇,你有沒有向任何日本人,或者可能是日本間諜的人,傳遞過關于小野平一郎的情報?”
“沒有!絕對沒有!”王勇的回答斬釘截鐵,甚至帶著一絲被懷疑的憤懣。
儀器顯示,除了語氣激動帶來的輕微波動外,沒有出現撒謊的典型生理信號。
林易看著紙帶上平穩的曲線,又觀察著王勇那帶著委屈卻坦蕩的神情,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王勇此人,或許有些連吃帶拿的小毛病,但在大是大非的民族立場上沒有問題,更不是日諜的內應。
關于小野平一郎的關鍵信息,他確實沒有主動或故意泄露。
他臉上的嚴厲神色緩和下來,對王勇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和:“好了,王勇,不用緊張了,你的回答和儀器的記錄,基本能證明你的清白。關于小野平一郎的事,你守住了作為一名軍情處成員的底線,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