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凌霄寶殿。
殿內,空曠而威嚴。
蒼昊獨自端坐于那至高無上的帝座,雙目微闔,仿佛剛才那場攪動洪荒風云,讓一位準圣大能形神俱滅的大事,對他而言,不過是隨手下的一步閑棋,不值一提。
他的手指,在帝座的扶手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發出“咚、咚”的輕響。
這聲音,仿佛與整個天庭的脈搏,與洪荒萬道的運轉,都合而為一,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與韻律。
蒼昊的臉上,古井無波。
煉化冥河,補全修羅道,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并未給他帶來太多的情緒波動。
他思考的,是更深遠的事情。
地府的秩序框架,雖已初步建立,但還缺少真正的,能夠以殺止殺,以惡鎮惡,能鎮得住場面的“執法者”。
他的神念,如同無形的潮水,浩浩蕩蕩,越過剛剛建立的六道輪回,穿透了連平心娘娘與地仙之祖鎮元子,都未能完全觸及的幽冥大地深處。
最終,他的神念,停留在一片被無盡的,幾乎化為實質的黑紅色業力所包裹的,死寂的空間。
那里的業力,濃稠如墨,充滿了不甘、怨恨、以及天地對他們的唾棄。
這是當初祝融與共工大戰,導致不周山倒,天柱折斷,天河倒灌,億萬生靈涂炭所欠下的,永世都難以還清的恐怖因果。
而在這片業力海洋的中心,有八座如同太古神山般的巨大石像,靜靜矗立。
石像之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充滿了萬古不化的滄桑與死寂。
但蒼昊能清晰地感知到,石像之內,還殘留著八道雖然虛弱,卻依舊充滿了蠻荒與霸道氣息的生命烙印。
帝江、句芒、蓐收、奢比尸……
祝融與共工身隕后,剩下的八位祖巫。
他們,還活著。
其中,一道充滿了雷電氣息的法身尤其虛弱,甚至帶著絲絲縷-離破碎之感。
蒼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記得,當初第一次地府之戰,這位雷之祖巫強良,脾氣火爆,不自量力,對他出手,被他隨手一道【秩序神雷】,直接打爆了那引以為傲的祖巫真身。
是后土耗費了海量的輪回本源,替他重塑肉身,恐怕這位祖巫,早就步了祝融他們的后塵,徹底從洪荒除名了。
如今看來,在后土的幫助下,總算是勉強恢復過來。
只是,活得,比死了還要痛苦。
“時機,也差不多到了。”
蒼昊心中暗道,那敲擊著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仿佛從九天之上垂落,無視一切空間與法則的阻礙,輕輕地,落在了幽冥地府,那位慈悲的娘娘身上。
……
幽冥地府,六道輪回盤前。
平心娘娘后土,正指揮著無數鬼差,引導著亡魂,她的身上,散發著圣潔的輪回之光,慈悲而威焉。
忽然,她全身一僵。
一股無法形容,至高無上,仿佛凌駕于天道之上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這目光,沒有惡意,沒有審視,只有一片淡然。
但正是這份淡然,卻讓后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眼!
是陛下!
是天帝陛下!
他解決了冥河,現在……是要來處理巫族的事情了嗎?
后土的心,瞬間亂了。
她化身輪回,是為了給巫族留一條后路,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兄長們,究竟背負著何等滔天大錯。
祝融與共工的隕落,以及那至今仍在影響洪荒的滔天業力,是她心中永遠的痛,也是整個巫族,永遠無法洗刷的罪孽。
那業力,是連她這位地府圣人,都感到無力與絕望的存在。
天庭,會允許這樣一群業力纏身的“罪人”,繼續存在于世嗎?
這位心機深沉,手段酷烈的陛下,又會如何處置她的兄長們?
是像煉化冥河一樣,將他們也當做“材料”?還是……
后土不敢再想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對著九天之上的方向,恭敬地再次俯身。
“陛下……”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等待著那最終的“審判”。
……
地脈深處,祖巫囚牢。
這里是一片永恒的黑暗與死寂。
黑紅色的業力,如同實質的枷鎖,粘稠得如同水銀,沉重得如同星辰,死死地,纏繞在八座巨大的石像之上。
石像的表面,那些古老的巫文圖騰,早已失去了所有光澤。
就在剛才,地府的劇變,冥河的隕落,那股屬于天帝的意志降臨,他們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這片死寂了無數元會的空間,第一次,有了“聲音”。
是幾道同樣虛弱,卻充滿了復雜情緒的神念,在相互交織。
一道充滿了空間波動的,最為雄渾的神念,率先響起,正是祖巫之首,帝江。
“……冥河,死了。”
他的聲音,干澀而沙啞,仿佛兩塊生銹的金屬在摩擦。
“被那位天帝,當做祭品,活生生,煉化了修羅道。”
“哼!那廝,死有余辜!”一道充滿了金之銳氣的神念響起,是蓐收,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忌憚,“只是,這位天帝的手段,當真……可怕。”
“可怕?”
一聲充滿了暴虐雷鳴的怒吼,猛然炸響!
是雷之祖巫強良!
他的氣息,是所有祖巫中最不穩定的,充滿了暴躁與毀滅的意念。
當初,就是他,被蒼昊一道神雷,轟碎了真身!
此刻,他那殘破的神念,瘋狂地咆哮著。
“我等巫族,頂天立地,何曾怕過!”
“他殺了冥河,下一個,怕是就要輪到我們了!他當初沒殺我,不過是想把我留到今天,和冥河一個下場!”
時間祖巫燭九陰,那幽冷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強良說的沒錯。我等因祝融、共工之事,早已是天地罪人。那位天帝,乃天地正統,豈會容我等存活?”
“小妹她……終究是信錯了人!與這等存在為伍,無異于與虎謀皮!”
“住口!燭九陰!強良!”
帝江的神念,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怒意。
“小妹化身輪回,是為我巫族保留最后的生機!若不是她,我等早就被這無邊業力,徹底磨滅了真靈!強良,若不是小妹耗費本源救你,你連在這里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生機?大哥!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樣子!”
另一個祖巫,天氣祖巫奢比尸,悲憤地說道。
“這跟死了有什么區別?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日夜被業火焚燒神魂!這就是你說的生機?”
他們的神念,充滿了爭吵、絕望、不甘。
他們曾經是何等驕傲?
天地間最頂級的神祇,肉身強橫,執掌法則,叱咤風云。
如今,卻成了連螻蟻都不如的階下囚。
就在他們爭吵不休之時,后土那帶著一絲顫抖,卻又蘊含著無盡輪回之力的聲音,穿透了層層阻礙,傳入了這片空間。
“兄長們……”
“陛下……召見我了。”
一瞬間,所有的爭吵,都停止了。
八位祖巫,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來了。
最終的審判,終于要來了。
他們的命運,巫族的命運,此刻,就全系于小妹此去,以及……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一念之間。